第68章
3个月前 作者: 凉千晚
狗大约是全家最闲暇的,除了吃吃喝喝,便是晒太阳看家。等到吃肉吃,它才屁颠屁颠跑过去,吐舌头摇尾巴盯着林暮冬看。
萧刈轻踢开它,“夜里把狗栓在外边柴棚里,有什么动静它能发觉。”
林暮冬原有些心疼花花,可想一想萧刈说的没错。他们粮食晾在院外,村里虽然都是熟人,保不齐谁手脚不干净来偷一把,都是辛辛苦苦种下的,被偷了可惜不是。
只能委屈狗了,他将啃干净的大棒骨扔在狗盆,再把狗盆端出院外走到柴棚,随便找了一根麻绳把花花栓着,一是怕偷粮,二是怕有人偷狗。
一身臭汗脏污,全家人都烧水洗净。杨草儿这几日帮林暮冬做工,给他开了工钱,夜里便宿在李玉芬屋里,早起一同出门做工。
白日里忙碌,夜里再多旖旎心思也只能作罢,萧刈冲了凉水澡回来,夫郎已穿着小衣沉沉睡去。他也吹灭油灯,抱着林暮冬踏踏实实沉入梦乡。
接下来五六日都是如此,割稻打谷晾晒,忙的脚不沾地,披星而出戴月而归,再趁着天气晴朗赶紧摊晒。家中院子不够宽,他们租了里正家的晒场,将所有粮食足足曝晒五日,总算装进粮仓。
而村中,还有许多农户正在抢收。周家人丁单薄,只一个小哥儿出嫁了,萧刈在腰间系上汗巾,出门前把水壶带上。
“周梨和顺子都在镇上,家中留下十亩田,周叔他们忙不过来,我们和大强过去搭把手,早些收完去镇上,杨管事催着做工了。”
林暮冬点点头,“等忙完一起去镇上,我也该去看看梨哥儿。”
稻子虽收完了,秋收并没有告一段落。一亩旱田中有半亩种了土芋,余下那半亩旱田里还剩玉米和豆子,另就是朝廷分发荒地时种下的青豆,今年也已收成。算下来,他们需得再忙碌几天,日子一下溜走半月。
村中遍布晒场,秋收丰登的几家人这会儿脸上全是笑意,见了谁都愿意打声招呼,乐的牙齿露出。林暮冬走在路上,心里琢磨家中活计。
家里还剩两亩地的粮食并不多,若是一人干,四五天便收完晒完了。听萧刈说,镖局那边杨管事在催上工,那是一份肥差,不好耽误了。林暮冬想跟着孟秋继续学医,不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两人竟都抽不出空闲。
他拉拉萧刈衣角,商量说:“不如请杨草儿和吴有田将剩下两亩地收了,给他们开工钱,这样能省不少时间,你不必在地里忙活,紧着镖局才是要紧的。”
也不止是为着萧刈,家中有鸡鸭鹅和猪要伺候,阿奶一人照料药田和家务,难免有分心不足的地方。
萧刈点点头:“手里头有闲钱了,枸杞和参卖了五两银子,每月进山采药卖药有三四百文进项。我在镖局做工,每月便是几两银子,日子已经越来越宽裕,我们无需再下地劳累。”
他累不累不打紧,秋收这数日,林暮冬一双手腕上尽是划痕,拿镰刀时不小心划破手指,看着便疼痛不止。
他能赚钱养家,便没必要让屋里人受罪,几天工钱不过是一百多文,给就给出去了,总归现在日子好了,不是从前拮据的时候。
他都点头,林暮冬便没什么顾虑,露出一点笑意。
一路穿过村庄茅舍,家家户户都晒满了粮食。路过林家时,他们没有绕开,径直从林家门口路过。却听里面传出一声妇人哭喊,院中还围了许多陌生汉子,一看就不是本村人。
听人说才知道,林柱子早前在镇上借利子钱,现在还不起,债主找上门来,要拿房子田产抵债。一屋打手凶神恶煞,砸了林家锅灶,林家爹娘死活不愿交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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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放假咯~可以恢复日更了
第71章
自打林柱子在河边吊在树上被发现,从那一日起便萎靡不振卧床不起,整日神情恍惚跟丢了魂一样,嘴里神神叨叨喊着对不起,夜半还会忽然瞪开眼在床上挣扎,死死盯着黑暗中看,惊恐万分。林家爹娘端着油灯来看,竟然一屋子尿味。
林柱子失禁了。
有心软的婶子看不下去, 说指定是在河边碰上“不干净”的东西,被附了身, 最好找个阴阳先生来看看,做法驱鬼辟邪。
林家老娘真信了这话, 叫心软的婶子帮忙找阴阳先生, 在屋里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又是烧火盆又是给林柱子喂符水。
这一折腾,林柱子倒像是更严重了,人消瘦的不成样子,有时连爹娘都不认识,嘴里只重复我错了我错了这几句话。
他在村里人缘极差,爱赌爱喝酒爱打夫郎的臭名声谁都知道。林家只有这一个独苗,哪舍得看儿子受罪,把十年攒下来的家底都拿给林柱子看病,又是吃药又是鸡鸭补着,总算好转不少,夜里不那么疯疯癫癫。
家中银钱虽然耗的一干二净, 好在儿子病情好转,两口子松了气。
好日子没过几天,要债的找上门,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林柱子借走他们二十两银子,约定了两月之内还,但林柱子失约,如今已经利滚利,滚了四十两。
其中原由林暮冬和萧刈自然不知,还是听一旁看热闹的张婶悄声说的。
打手砸了林家屋子,又将林柱子拎出来,指着哆嗦的林家两口子,“不赔地不赔房,我割了他的手指!回去好给我们东家交差!”
林老娘赶紧呼天抢地扑上去,“不不不,再给我们一些时日,我们保证还钱,柱子他禁不起折腾了。”
“不行,这是最后一日!”
割手割脚是要见血的,萧刈和林暮冬没有继续看下去,借利子钱不合律法,这件事别人不好掺和。
围在林家的妇人们也不敢看,捂着眼睛赶紧离开,只有两个犯浑的汉子留下看热闹,并不进去帮忙。
他们背上竹篓往地里走,萧刈垂眸偶尔搭两句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暮冬还未回过神,拍拍胸脯小声道:“林柱子欺负杨草儿那会儿作威作福,没想到会变成今日这样,也不知会不会真被砍手,想一想挺吓人。”
萧刈见林暮冬有些害怕,牵着他的手走:“是他自食其果。”
林暮冬点点头,很是赞成萧刈的话。林家家底不错,林柱子如果不打夫郎不赌,踏踏实实过日子,没准能把日子过的舒心,只不过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之后如何,林暮冬没有打听,多少听村里说了一嘴。林家爹娘舍不得儿子,最后只能把家中田契全部抵给债主,就这样还不够还债,连驴子都给了。全家上下只剩几间破茅屋了。
……
秋收总算告一段落,粮仓里攒满了粮食,稻谷大豆青豆玉米,一共有十仓。收成的青豆足足一百二十斤,他们能去官府领赏钱呢。
屋前屋后挂满玉米,萧刈将梯子搭在廊下,林暮冬和李玉芬坐在院中串玉米,用麻绳把剥壳的玉米连成长串,挂在屋檐上晒干,趁着天气好,三四天就能装仓。
林暮冬踮脚把玉米举过头顶,萧刈弯身接过。他站在梯子下方抬头,道:“我看东屋下挂满了,剩下的不多,不如挂在院中,也省的再挪梯子。”
“也好。”萧刈拍拍灰爬下梯子。
院中有竹竿,平时晾衣裳晒棉被用。萧刈照着样子再架几根竹竿,把剩下的玉米放上去,簸箕箩筐里也塞满。
金黄铺满整片院子,饱满玉米连串悬在竹竿和柱子上,太阳暖暖晒下来,空气中遍布晒透的粮食气息。几只麻雀追逐落下,在地上低头啄食,林暮冬静静看着满院子粮食,温润侧脸浮起笑来。
玉米收了,地里还剩半亩秸秆,萧刈出门把秸秆割下,这在冬日能当做柴火烧,秸秆干燥易燃,烧火那叫一个好用。
林暮冬想跟他一起,出门看见菜园里三垄辣椒已经红透,辣椒尖尖朝天生长,正是成熟的时候。
他索性留在家中,把辣椒和秋辣子摘了,留一半晒干,一半洗干净拿石臼舂糟辣椒,炒肉时舀一勺糟辣椒爆香,又辣又香。
林暮冬从地里拔几颗蒜,再切生姜用大一些的石臼舂,他一人挥动石锤不容易,石臼足有水缸那么大,像打糍粑一样。
萧刈背着一筐筐秸秆回来,接过林暮冬手里的石锤舂辣椒,满院都是辣椒t味,呛的他直咳嗽。
“怎么做了这么多,吃到明年也足够了。”
“种了许多,我想给师父一坛,再分一坛给梨哥儿和香月姐。”
他挺惦记周梨,细数起来两个人已经很久未见面。林暮冬愁愁地想,再见面梨哥儿会不会和他生疏,他在镇上会不会交了别的朋友。
他的这点思念和担忧无人能知,林暮冬把三坛辣椒舂完。狗从窝里出来,边摇尾巴边跑过来,跟在人身后走。
石臼里红透的糟辣椒吸引花花的注意,它吸吸鼻子凑过来问,不是肉味不感兴趣。冲人的辣椒味叫它直打喷嚏。
萧刈皱皱眉,用脚将狗轻轻踢开,别叫它冲着辣椒打喷嚏。花花呜咽又凑过来,对着辣椒狂吠,有些生气这个让它难受的东西。
委屈的模样十分可怜,见萧刈不理它,它哼哼出声,摇着尾巴又去贴林暮冬。
这一贴,叫林暮冬闻见他身上的狗味。他有些作呕想吐,赶紧捏着鼻子道:“趁今日天气好,也不冷,不如把它带去河边洗澡。”
一身臭了,躺在地上睡觉,连苍蝇都围着飞。他和萧刈爱干净,都受不了这味道。
萧刈点头:“是该洗了,我拿皂角把它带去河边,搓一搓叫它下河游两圈。”
给狗洗澡舍不得澡豆,都是用不花钱的皂角,他们屋后便有一颗皂荚树。树上生的皂荚刺摘下来煮水,煮的水能洗头发洗衣裳。
家里剩的不多了,等闲暇时他再去摘一些,树上长了不少,树下也掉了许多,皂荚是用不完的。
“我陪你一起去,顺便把鸭子赶回来。”他洗洗手,拿了扫把跟上萧刈步伐。
狗洗澡不老实,不愿意下水碰水,急起来差点咬到人,他拿扫把摁住了,萧刈一手掐紧狗嘴,毛发上很快搓出白沫,白沫再搓成黑沫,那一片水都变黑了。
萧刈拍它屁股:“去!下水!”
花花不情不愿往河中间游,水流冲走身上泡沫。等它游了三圈,萧刈吹声哨子,花花才爬上岸抖水,水溅的林暮冬和萧刈一脸。
今天把鸭子赶到小河里,林暮冬拿竹竿在水面拍,鸭子便成群游上岸。他和萧刈一左一右走在鸭群两侧,狗走在后面,把大小鸭子都赶回圈中。
天色也已暗淡,林暮冬拿针线篮去了隔壁。陈香月还有两个月便要生,这会儿连坐下都困难,肚子比寻常孕妇更大一圈,沉沉坠在肚皮上。
“瞧着像是个调皮的男娃,整日在我肚子里踢,顽皮的很。你是没有瞧见,踢的厉害的时候,肚皮都能鼓起来。”
她虽嘴上嫌烦,眼里却露出笑意,一只手轻轻抚摸肚皮。这几月闲着,她给孩子做了不少肚兜,连小娃娃穿的虎头鞋都备好了。
林暮冬也忍不住,他好奇凑近:“我想摸一摸你的肚子。”
“你摸便是,凑近耳朵听,还能听见动静。”陈香月不便挪动,怀孕让她腿脚都浮肿了,她稍微扭一下靠近林暮冬。
林暮冬便靠在陈香月肚皮上,他眼睛忽然瞪大,张了张嘴惊讶:“还真是,我听见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听见一阵极细微的声音。
陈香月拉他坐在身边,有些担忧:“其实我也怕,都说我肚子大一些,怕生的时候不好生。”
“你放心,等你生孩子那几日,我求了师父过来,给你看着准没问题。”
他给陈香月探过脉,也用手摸过,不像是双生胎。林暮冬问过孟秋,小老头只说正常,肚子大并不意味胎儿也大,不用过于忧虑。
陈香月要起来走走,大强赶紧来扶她,生怕磕了碰了。林暮冬不打扰他们,嘱咐几句回了家里,萧刈正在院中编篱笆。
冬日要来了,他之前想把禽圈用篱笆加固,再抹黄泥防风,这会儿正好趁闲着编出来。
林暮冬蹲在他身边,捧着脸笑吟吟看他,也不说话。萧刈拿手碰碰他,道:“怎么?见过香月了,高兴成这样。”
“是高兴,”林暮冬把脸靠在他膝上:“还有两个月,我要当干阿爹,一想起豆丁大的娃娃抱在怀里,我就开心。”
萧刈放下竹条,他手脏污,没碰林暮冬衣裳,虚虚抱着他,心念一动道:“这么喜欢,不然……”
不然他们也生一个,萧刈咳了咳,终究没说出来。时隔一年,林暮冬的肚子不见动静。他是不急的,只是夜里有时候看见林暮冬拿着小娃娃的肚兜发呆,还不经意摸自己的肚子。
哥儿比女子受孕慢,他们村里很多小哥儿,多的是三四年才怀的。萧刈不在意这些,只是……他看不下林暮冬为了这事忧心。
萧刈喉间滚落,目光落在林暮冬唇下,竟看愣了神。他低声道:“养孩子费心,我不想让孩子走我的老路,等再多攒一些钱,日后也好送他去读书。要是不爱读书,学门手艺也好。”
林暮冬这样一想,也觉萧刈说的有道理。他们手上虽攒了十几两银子,养孩子却不太够。村里很多人生的快生的多,可连给孩子买衣裳的钱都没有,让孩子光屁股在地上跑,林暮冬做不到这样,他想精养着。
“那等攒了钱,我们再……”林暮冬脸红红的,不好意思说出后面的话。
夜色渐浓,吃完饭烧锅热水盥洗后,等阿奶睡下了。萧刈一把抱着林暮冬往房里走,轻轻放在床上,坏笑一声:
“生孩子虽然不急,也得早做准备。”
林暮冬咬咬唇角,也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他默不作声接开衣扣,耳尖绯红躲进被窝。
油灯吹灭,一室旖旎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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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