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凉千晚
“喜欢就买一个回去,”萧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们被人群冲散,萧刈又找到他。林暮冬抿抿唇,眼神有这种犹豫,小声道:“不了,太贵了。”
“也不过二三十文,一年就逛这一次,买回去家里热闹喜庆,过年也应景。今年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自然该隆重一些。”
林暮冬被劝心动了,小心翼翼问了价钱。
幸好,不算太贵,因花灯小巧做起来不费时间,只卖二十五文。知道萧刈赚钱路子多,但家里需要花钱添置的东西也不少,林暮冬不敢胡乱用钱。
给了钱,提着走在路上,身边都是亮堂的。路边不少人看过来,小孩子也嚷嚷着让阿奶买一个。
林暮冬紧紧攥着花灯,嘴上不说,眉眼悄悄绽开。他眉眼秀净,今天又穿了新衣,被花灯的光泽一照,更添几分明媚动人,一颦一笑都叫人挪不开眼。
旁边几个还没成亲的年轻小子悄悄看过来。
萧刈警钟大响,一眼瞪过去。
他接过夫郎手里的灯,道:“我帮你拿着,你和周梨他们去逛,出来一次不容易,买些果子吃的。”
林暮冬一无所知,他开开心心点头:“好,那我找他们去。”
不止花灯,街市上吃的玩的应有尽有,蒸饼黄糕,糍粑蜜饯,糖葫芦糖画。过年要用的东西也有,红符爆竹地老鼠窜天猴,百事吉、桃树枝、拜年贴,逛完一条街,林暮冬左手右手都拎满了。
逛完这些,到坝子上看杂耍,大人小孩围站一圈,往里洒些铜板吆喝,没钱的也扔些红枣花生。
林暮冬扭头找人,看见萧刈被一群娃娃围着,走都走不开。只有萧二伯家的妞妞站在远处,热闹好像与她无关。
她娘温声道:“跟他们一起去玩。”
妞妞摇摇头,小手攥紧短窄补丁的袖口,躲回她娘身后,目光却一直看着那边。
热闹的灯会上人人带笑,只有一个小孩子哭着喊娘,显得格格不入。他站在街旁,手里握根糖葫芦,张嘴号啕大哭。
看样子他娘被人流冲散了,林暮冬还在逛,见状赶紧去到小孩子身旁,逢年过节拍花子的人多,走丢了爹娘也着急不是?
他拉着娃娃一看,心里升起疑问,这小娃娃十分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一时间想不起来。
直到萧刈跟过来,林暮冬恍然大悟,他竟和萧刈长的有三分像。
遮住鼻子只瞧眉眼和嘴巴,真是越看越像。
萧刈也顿住,嘴角笑意渐渐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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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猜猜小孩是谁
第30章
十多年不见, 萧刈就快忘了亲娘的模样。
那张面容不再年轻,眼角嘴角已有沟壑,皮肤在岁月冲洗下失去光泽,两鬓染上几根白发。笑容却一如当初,温柔耐心把儿子拥进怀里。
“安安别哭t,娘在这里。”
秦素兰没注意到萧刈。
在妇人抬眼的时候,萧刈已经转身,站在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漆黑瞳眸被黑夜笼罩,分不清他的目光投向何处。
灯火阑珊, 林暮冬站在妇人面前看了很久,又看看他怀里的孩子, 模样如出一辙。
秦素兰下意识看他一眼, 她一心照顾哭个不停的儿子,懒得搭理陌生人。
正要抱着儿子离去,却被那陌生夫郎叫住。夫郎看着年轻,喊她时的神色急匆匆,像是久未谋面的故人,这叫秦素兰皱皱眉防备。
“婶子,”林暮冬开口:“孩子的鞋掉了。”
刚才人挤人,小孩子被抱起来时掉了鞋没人发现。林暮冬捡起来给过去。
秦素兰这才有了好脸:“多谢。”
林暮冬问她:“婶子是哪里人,听说话不像乡里的。”
她抱着孩子等丈夫,闲着也愿意搭两句:“从杨柳村那边来的,这不小年夜,安安闹着要逛灯市买糖吃,这才带他过来。”
杨柳村……林暮冬不忍回头看萧刈的神色。杨柳村和小河村之间只隔了两座山头,走路只需一个半时辰。
不是山高路远,也不是跋山涉水。
如果真有心, 又岂是距离和时间能阻拦的。
林暮冬定定看着她:“我们是从小河村来的,离得不远,婶子在小河村可有认识的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听见小河村三个字时,秦素兰面色僵了一瞬,几乎叫人瞧不出来。她眼神飘忽,神情很怪异。
没等她回答,远处跑来一个中年汉子,笑着伸出手接过儿子。
“皮猴子,让爹来抱。”
秦素兰一家三口转身走远,背影渐渐隐没在人群里。
萧刈从墙后出来,目光看向背影消失的方向。林暮冬不确定刚才的谈话他听到多少,他小心翼翼牵住萧刈的手。
“我都听见了,”萧刈道。
双手相交,萧刈紧握不敢松开,像是抓紧唯一拥有的珍宝,害怕它也忽然失去。
萧刈目光还在寻找,腰腹却忽然被一双手环抱。他家害羞的小夫郎,第一次在人前紧紧抱住他。
“你现在有我和阿奶了,”林暮冬小声说,他把脸埋在萧刈胸膛,不顾路人投来的眼光。
“嗯,我还有你们。”萧刈低头应答,星眸染上点点笑意,老天对他不算刻薄,让他又遇见新的家人。
只一瞬间,十多年的情绪忽然释怀。不属于他的,就像握在手里的沙子,想抓也抓不住。属于他的,即使放手,也会坚定朝他奔来。
“嘭”一声,天空一束烟花炸开,这是每年小年夜最热闹的时候,街边行人都纷纷驻足抬头,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笑意徜徉不断。
大强拉着陈香月飞奔而来,柳顺孜孜不倦追赶周梨,两人围着林暮冬和萧刈,一个追一个跑。
而远处人群里,秦素兰忽然心有所感。她回头看一眼,久别多年的面孔闯入视线从稚嫩到成熟,她定下脚步看了很久。
身旁汉子开口:“你认识他?”
秦素兰目光疏离:“不认识,和咱儿子有些像。”
她的声音在周围的热闹里不值一提,自然也再和萧刈的生活无关。
……
越接近年关,年味越浓烈。屋外风雪肆虐,林暮冬和阿奶坐在床边,床边再搁一盆炭火。
萧刈拿片铁网在炭盆上,烤几个红薯板栗,饿了剥开就能吃。这是地里拔出来的蜜薯,和白薯不同,软糯香甜,还能烤出一层糖蜜。
桌上两把剪刀,林暮冬和李玉芬正剪窗花门贴。
小小一片红纸,在林暮冬手里反复折叠,剪刀咔擦几声,展开便是一张福字窗花。
“咱冬哥儿就是手巧,比我剪的都好。”小老太太笑的眼睛迷成一条缝,自己手上也没停。
萧刈也胡乱剪一通,神色欠欠地凑过去拿给李玉芬看:“阿奶瞧我的如何。”
李玉芬抬眼,一脸慈爱仔细看一眼:“也好也好,都不错。”
扑哧一声,林暮冬笑出声,但不敢说出口,就像是被狗啃过一样。
“你敢笑话我,”萧刈佯装生气,扑过去捏林暮冬脸颊,小夫郎无处可躲,就被萧刈抱在怀里揉搓。
林暮冬被“教训”一通,收敛嘴角求饶,眼神向阿奶求救。李玉芬嘴都合不拢,小年轻不就是这样,就爱打打闹闹。
要不是阿奶在这里,萧刈定要好好收拾夫郎一番。
林暮冬剪的福字贴在窗前,旁边是萧刈狗啃似的窗花,摇摇欲坠紧靠林暮冬那个。
门窗贴几个,墙上也贴一些,还剩几张小的,因明年是兔年,林暮冬剪成小兔子的模样,拿出去挂在枝头。
院里两颗桃树光秃,剪纸一挂,像在冬日开了两朵最明艳的花。
“镇上富户都爱在院里栽红梅,我曾送柴火见过,在雪里绽开那叫一个好看。咱们没有梅树,挂几张剪纸也不差。”
“那我多裁些,系了彩络挂在院外。”林暮冬踮脚,把剩下的往高处挂。
在他们家乡,挂剪纸彩络也有祈福的说法。
萧刈忽然伸手,手掌握在林暮冬腰间,低声道:“你别动,我抱你起来。”
他轻轻一抬,就将林暮冬扛在臂弯间,夫郎瘦瘦小小的,并不沉重,被抱起时有些害怕,惊呼一声抓紧他。
林暮冬只听见萧刈一声得逞的笑,但他顾不上开口,赶紧伸手触碰枝头,把剪纸挂在最高处。
摇摇晃晃挂了不少,隔壁蔡大娘路过看一眼,也觉得好看,讨了不少回去,学着他们往树梢挂。
晴光艳艳,下午雪停了,小河村的溪水已经结冰,不少孩童在冰面玩耍。大人提着棍子过来逮人,皮猴子都挨了打。
林暮冬走到没结冰的地方,打两桶水回去烧热洗衣裳。他也学那些孩子在冰面玩耍,冰厚的地方甚至可以滑着走。
倒是有趣,林暮冬以前没怎么见过大雪和结冰,比小孩子还爱玩,自己偷偷一个人乐开了花。
等玩够了,他才回到岸边到没结冰的地方打水,只出来一会儿,鼻尖和双手都冻的通红,说话嘴里都是热气。
他赶紧提着小半桶回去。
灶屋里炭火炽热,林暮冬把手伸过去烤了会儿,暖和了才开始干活。萧刈去隔壁院了,听说和大强商量明年走散镖的生意。
林暮冬不懂这些,他只一门心思埋头做饭。至于赚钱,他有自己的想法。
他会剪纸,还会绣花织布,认字算账也会。不说去镇上找活干,一般酒楼铺子也不会让小哥儿管账,他可以在家种药材、绣荷包,也能卖些铜板。
只是不如萧刈赚的多。
柴火噼啪一声,火焰又红又旺。
林暮冬把水添在锅里,丢些糙米白米下去煮。小老太太顶着一头风雪从屋外进来,抱了白萝卜和白菜,冬日就这几样吃食。
林暮冬看一眼,阿奶是戴着帽子出门的,他悬着的心又收回来。年前林暮冬给阿奶做了顶帽子,年纪大了受不了寒冷,戴上帽子再出门,不然生病受冻。
萝卜白菜切丁,用油炒了放进粥里一起煮,煮出来的粥鲜香软糯,冬日吃上一碗,胃里都能暖和。里面再搁几根姜丝,不仅提味,还有驱寒的功效。
剩下半颗萝卜,林暮冬切成萝卜丝,和调好的面糊搅拌,放在锅边煎成萝卜饼。油温不高,小火慢煎。外壳煎的金黄酥脆,微微有些发焦,林暮冬守在锅边,拿筷子再翻个面。
刚出锅时最好吃,咬一口外酥里糯,微微焦黄的脆香在嘴里炸开,咬开之后里面是萝卜香甜的汁水,香而不腻。
褪了柴火,他端一小碗给香月姐她们,再叫萧刈回来吃饭。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碗红薯面果子。
冬闲就是这样,地里的活不多,有时间都愿意在家里琢磨好吃的。更别说快过年了,一年到头就这几天吃的丰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