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凉千晚
萧刈说:“岳父岳母在天有灵,收到了我们的心意。”
这番话,林暮冬顿时忍不住了。
他帮着把坟上杂草清理干净,随后转身离开,在远处等着。夫郎肯定想和爹娘单独说说话,他就不必在旁边杵着。
天色有些阴阴,萧刈走远后。林暮冬才红了眼眶,滚烫泪珠落下,阴阳相隔已成无可奈何。
他想笑给爹娘看,最后发出来的,却是几声哽咽。生者泣泣,而黄泉之下的人已经无法听见。
林暮冬擦擦眼睛,最后再跪下磕一个头,带上包袱去远处找萧刈。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似乎都没怎么说话。林暮冬精神恹恹,走出河溪镇、走出熟悉的景物后,似乎才精神一些。
萧刈不知如何安慰人,但看夫郎郁郁的模样,他心中不是滋味。
路边有一丛棕叶,他顺手摘了,长长的叶片在手中折叠翻转,很快折出一只绿色蝈蝈。
萧刈模仿蝈蝈的叫声,把小玩意拿在手里飞到林暮冬面前,简直跟活了似的。
滑稽的模样让林暮冬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总算笑了,笑就不伤心了。你笑起来好看,像太阳一样,岳父岳母肯定喜欢看你多笑,不想看你哭,你过的开心,他们也安心。”见林暮冬开怀,萧刈也扬起眉眼。
林暮冬从小不缺玩具,街上的拨浪鼓、泥人、布老虎,别人家孩子有的,他也从来不缺,爹娘每次外出看病,回来的手里从不空着。
但除了爹娘之外,萧刈是第一个愿意花心思逗他开心的。
巴掌大的草蝈蝈并不值钱,林暮冬却分外小心,不敢损坏分毫。
他接过草蝈蝈,小声道:“好看,像真的一样。”
说完,灿灿的双眼眯眯的,乐呵呵看着萧刈。
萧刈被一击即中,连说t话都忘记,盯着林暮冬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失态。
“我还会别的,你要是喜欢,以后都给你编,小猪小狗小马你随便选。”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现在就要拔秃这片山,当着林暮冬的面编一百个出来。
“好,”林暮冬点点头,他虽不善言辞,但感激都放在脸上。
回去的路上,林暮冬把草蝈蝈捧在手里,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要是有了笼子就更好了。
但他决不会得寸进尺要求萧刈再编个笼子,能有个蝈蝈哄他,就足矣让他开心一整天。
路上吃了一个柿子,还有从家里带的馒头和炒栗子,肚子不怎么饿。不过回到桃李县时,萧刈还是带林暮冬吃了一碗素面。
没有肉卤,只是一碗简单的素面,汤底用大骨汤熬煮,汤色雪白汤香浓郁,面上几颗翠绿葱花,是富户和寻常百姓都爱的。
“老板,两碗素面,再烫两个鸡蛋,”萧刈把板凳擦擦,让林暮冬先坐下。走一天路,加上牛车颠簸,怎么都该累了。
疲惫在两碗素面上桌之后一散而空,林暮冬吹一吹,先低头喝口面汤。
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脸颊,轮廓更显柔和,林暮冬被眨眨眼,眼帘轻扑。
萧刈盯着看了一会儿,提醒道:“小心烫,”看够了,趁林暮冬还没发现,他才低头大口吃面。
林暮冬哪能知道,他眼中活泛,全是吃面的喜悦。一碗素面十文钱,因加了两颗鸡蛋,两碗一共二十八文,倒比生鸡蛋多卖一文。
萧刈给钱时,林暮冬默默记账。今天买了香烛、柿子,刚才又吃面,花出去六十文。
他算账很快,有时候算盘都不用,这种小钱心里过一遍就能知道。
“还要再去趟镖局,就隔两道巷,也顺便带你认认桃李县的路,以后还会常来。”
小河村离县城不远,因此赶县城比赶集的时候更多,日常采买也经常在县里买。
林暮冬乖乖点头,紧跟萧刈身后。下午县城人也多,挤来挤去的,他很怕跟丢。
但这点担心不足为惧,紧密人群里,萧刈伸手牵住他。
手掌宽厚温热,给足了踏实。他不用小心翼翼看路了,而是好奇打量街边的小摊。
桃李县不如河溪镇富庶,但是该有的东西不少,甚至还有更加新奇的外邦产物,连林暮冬都没见过。
路口耍猴的颇热闹,一个汉子嘴里忽然喷出火焰,叫林暮冬看呆了。
萧刈领着他来了镖局,门面很宽阔,牌匾上的字刚正洒脱,门口还有两面小黄旗。
“萧老弟,数日不见可还好?正好昨日有几趟散镖,托我们这两日就送去府城……”门内走出一人,见面就很热情,看上去和萧刈是熟识。
“秦先生。”萧刈侧身道:“我成亲了,这是夫郎林暮冬。”
林暮冬虽然怕生,也知道喊人,跟着萧刈小声打招呼:“秦先生好。”
“好好好,你也该是成家的年纪,有了夫郎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萧刈和他有事情要谈,不方便在门外说话,回头道:“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出来。”
镖局里面都是光膀子练武的汉子,一个个又都“凶神恶煞”的,就不叫他夫郎进去,以免吓到林暮冬。
“好,”萧刈不让,林暮冬自然是在门口等。
街上行人渐渐变少,林暮冬等了很久很久,萧刈还没出来。这里没长凳,他只能抱着小包袱,坐在台阶上,目光空空看向长街。
萧刈再出来的时候,他的小夫郎孤零零一人坐在台阶上,也没人和他说话,让等真的就乖乖等着。
他顿时懊悔自责,走过去牵起林暮冬的手:“我们回家了。”
林暮冬看到萧刈,蹭一下站起来,眼里亮亮的:“嗯,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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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萧刈,你是个好人。”林暮冬忽然说。
萧刈笑着问他:“我哪里好了。”
林暮冬就认真想:“你救了我,然后带我和阿奶回家,带我见爹娘,给我编蝈蝈,你让我有家了,小河村就是我家。”
林暮冬不怕萧刈了,回村路上,他连走带跑,傍晚的夕阳那么美,他心里很高兴,萧刈在身后追赶他背影。
今天见了爹娘,爹娘见了萧刈,他又是有家的人了,萧刈说一起回家,那小河村以后就是他的家。
不对,林暮冬摇头说:“小河村不是我家,有你和阿奶在的地方才是。”最爱的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归宿。他好像觉得自己长大了,开始学会思考。
这话把萧刈甜的,到家了嘴角都没放下。
回去后,林暮冬把爹娘的牌位擦了又擦,再擦擦公爹的牌位,李玉芬发现孙子出去一趟像变了个人,都爱笑了,她钻进堂屋问个清楚,被林暮冬拉着手说了好久的话。
“阿奶,我今天见到爹娘了,萧刈给他们买了好多好多纸钱,纸钱烧完飞到天上,飞的越来越高,他说这是爹娘收到的意思,爹娘一定知道我过的很好,我也不担心他们放不下我了。我告诉爹娘,萧刈就是我夫君,阿奶也很好,让他们在天上不必担心。”
李玉芬摸了摸孙子的脸,还是孩子气,这么容易就信了孙婿说的话。又转念一想,孩子气也是好的,有人愿意惯着他。
不说了,再说就该眼睛红了,林暮冬揉揉脸蛋,要出去找萧刈。
后院叮铃哐,萧刈翻出一把趁手的柴刀,放在石头上磨了磨,腰侧那把匕首他舍不得,柴刀宰兔子正合适,磨的锃亮,往刀尖上吹口气,都能听见声音。
他拿上装备道:“前几天在山上埋了陷阱,秋天山里吃的多,兔子野鸡都出来找食,运气好说不定能抓一两只。要是抓到了,今晚就宰了,你爱吃辣炒兔肉还是鸡肉?”
林暮冬是肉都爱吃,他欢喜的很,也跟在萧刈屁股后面:“我能一起去吗?”
萧刈做出邀请的手势,他俩没牵过手,第一次牵手十分自然,萧刈伸出手,林暮冬把手给他,牵稳了就往山里走。
牵着手,笑嘻嘻,林暮冬偷偷握紧了不放开。 “你以前是个猎户吗,你会抓兔子和野鸡,十分厉害。”他问。
“弹弓和制作陷阱不难,抓鸟抓兔子很容易。真正的猎户都在深山里,他们能打野鹿野猪,还有人能套老虎。小时候家里有闲钱的时候,爹想送我去跟老猎物学手艺,还没准备好束修,那老猎物被山里一头野猪拱死了,我爹就散了心思,还是让我安安心心种几亩祖产良田。”
林暮冬后背发凉,原来山里的野猪也能杀人,他有些害怕。但萧刈就算不是猎户,在他眼里就是最厉害的,会很多他听都没听过的技能。
他有好多问题想问,路过一片倒塌的巨木,巨木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形成一道障碍。萧刈身高腿长,臂膀一撑轻轻松松跳了过去,回头再把林暮冬也抱过来。林暮冬被这一打断,原本满脑子的问题暂时抛到了脑后。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去,突然,一阵“沙沙”声从旁边的草丛里传来。林暮冬抓住萧刈的胳膊有些紧张,萧刈拍了拍他的手,轻声道:“可能是小动物,林子外围不会有野兽。”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草丛,猛地一掀,一只灰兔嗖的一下跑开。
萧刈也来劲了,拿弹弓追着兔子打,他准头还不错,两三次都差一点打中兔子脑袋,兔子脚底抹油似的跑,快钻进洞口,被萧刈一个弹弓打到后腿,跑不动了。
他提着兔子耳朵抓起来,兔子一看装死失败,后腿猛蹬想跑,夫夫俩呲个大牙花笑了。萧刈再去陷阱里看看,没什么收获,他把陷阱收了,换个地方重新埋,等下次再来看。
晚上,林暮冬做一桌子兔菜。他们益州有吃兔肉的习惯,从几百年前,益州人就发明出各种兔肉的做法,如麻辣兔头、跳水兔、鲜活兔、葱油手撕兔、片兔锅子……县里有两家兔酒楼,打的招牌就是全兔宴,逢年过节家家户户桌上都有。其它州府也有兔肉的做法,但他们益州的做法是以麻辣出名。
萧刈剥了兔皮,拿去河边鞣制,回来给林暮冬灶膛里添把火,就坐在灶膛后看林暮冬,时不时笑着。
林暮冬把兔肉剁成小快,肉质很嫩,他现在不拘束了,舍得往锅里下油。整盆干辣椒和花椒下锅,在锅里小火慢慢炒,炒出十足的香味,林暮冬再取适量姜蒜。
兔丁已腌制炸透了,倒入辣锅里继续小火煸干,待干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慢慢渗入兔肉,一颗肉丁就是脆而不柴、麻辣辛香的时候。
连辣椒都炸的干脆,裹着辣油和盐味,十足下饭。林暮冬习惯在油锅里加一小块泡姜炸炒,这样吃起来的兔肉有滋有味,比t寻常的辣味更多了一层丰富口感。
再温一壶热酒,一口温酒一口兔肉,萧刈再没有吃过比这一顿更好吃的饭菜,他吃的了辣,嘴唇都吃红了,胃里也不难受,身上还暖和。
李玉芬不吝夸:“冬哥儿炒的兔肉一绝,得了他娘的真传。”老太太人看着温和腼腆,喝酒却豪气,一杯酒几口就下肚,萧刈敬了老太太三次。
萧刈忽然搁下筷子:“能喝酒吗?”他看林暮冬。
林暮冬摇头,又笑眯眯说:“我就喝一点点。”
萧刈把自己的杯子转个圈,让林暮冬浅抿一口。乡下烈酒劲大,林暮冬吸一口,就感觉胸口一路有火在烧,过了一会儿,他晕乎乎地晃:“萧刈,我要着火了。”
好奇怪,越晕他越想喝,腿脚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林暮冬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趁萧刈不注意,把他剩下的酒都喝了。
嘿嘿嘿,林暮冬笑,他有点想起飞。傻傻笑了半天,他拉着萧刈的手,说:“你对我好,我想感谢你。”
萧刈期待,嘴角上扬问:“你该怎么感谢我。”
只见林暮冬从身后掏出一张关公像,怒目狰狞的红脸关公,极具正义豪迈,啪一声放在萧刈面前,抬手先倒两杯酒你一杯,我一杯。
萧刈先不问这副关公像是哪来的,拿关公像是要做什么呢?
面向关公,在萧刈的疑问中,林暮冬晃晃悠悠拉着他下跪:“这一拜~”唱了起来。
萧刈赶紧捂夫郎嘴巴:“不行!”
林暮冬:“哦。”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唔唔!”
洗洗睡吧!萧刈把林暮冬抱进房里,脱鞋脱衣擦脸,把醉酒的夫郎往被窝里一裹。
他什么话也不想说了,他把夫郎揣心窝,夫郎跟他拜把子。还拜什么把子呢,干脆歃血为盟,明早起床,你一声大哥,我一声二弟叫了得了,就这么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