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树
徐编靠在车门边,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给喻游心:“长话短说,新的合同,记得让施律帮你好好看。”
“不必,”喻游心接过它,低头掂了两下重量,温声说,“我信任您。”
喻游心总是这样熨贴,女人不禁失笑,这叫她怎么接话,“你是要信任我,游心,”徐编毫不客气地应承,“这次版税我帮你争取到了15%,等着换山上的别墅吧!”
他愣了一秒,忽然满心动容。
“谢谢徐编,”喻游心抱紧它,轻声道,“过年请您吃饭。”
“放心书卖的好,我绝对宰你一顿,”徐编拍了拍他的肩,爽朗一笑,“成,拿到我就先走了,昨天喝了酒,今天还是姑父开车送我。”
说着,她拉开车门。
车厢里黑漆漆的,喻游心抿嘴微笑,正要向女人告别,倏忽间感觉到一阵诡异的风。
他下意识低头。
就在这一秒。
漆黑中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拉住喻游心的衣领。
车开进了阳光里。
徐编的尖叫、邱钟的呼喊、远处竹网里一晃一晃的橙花,如金针穿进他的身体,一瞬神经泄闸,四肢百骸的痛觉,山呼海啸般涌了上来,直将他没顶,冒出一层又一层津津如水的虚汗。
不行,沈决还没回来,沈决喻游心努力默念着,逼自己清醒,可那金光渗得太痛,痛得他撑不住地双眼一松,手垂落在地,意识全无。
下一瞬,喻游心脸贴着皮面,腿贴着车窗,像一具被钉住手脚的艳尸,静静地死在座位上。
[本台播报,正水本籍,知名华语儿童文学作家喻游心,于20xx年1月15日中午,在明雀大厦地库遭遇绑架,劫匪为其编辑姑父,外籍人士,警察追车至城外,因路况复杂,高速监视器不全而丢失目标,请喻游心的家属、朋友、发现目标的市民务必前往北环警署配合调查。]
[请喻游心的家属、朋友、掌握线索的市民务必前往北环警署,配合调查。]
第126章 帷幕 上.
无线电波的声音在脑海中拧成细细一条线。
邱钟埋头把烟掸进雪山似的烟火缸里,听见身后小海的脚步声,用力撑起疲惫双眼。
“查到了吗?”
他急急地问。
小海摇了摇头,低声道:“整个北环已经翻遍了,刚刚联系口岸,玉兰那边说,没有这辆车的入市记录。”
“邱哥,现在动静太大了,外面都是记者,”他顿了顿,换了个小心些的措辞,“要不我们等绑匪打第二通……”
“你想都别想!”
邱钟一拍桌子,怒骂道:“北环没有,就往南湾、莲西找,再没有就申请往海峡山脉查,全给我翻过来!喻游心什么名声你不清楚?就算是普通人,第二通电话打来基本命都”
他突然止声。
刑侦学的教授曾说过,在玉兰现有的绑架案中,绑匪打来第二个电话,意味着他们耐心尽失,人质基本断气。
邱钟的手抖了一下,把烟放在嘴边猛吸一口,逼迫自己想起第一通电话打来警署的情形。
电话是凌晨三点拨到北环警署的,那时邱钟正坐在监视器前猛灌咖啡,北环到南湾、莲西、玉兰三张屏幕疯狂切换,就为了找到那么一点在他眼前溜走的白色轿车的痕迹,邱钟在当时反应已是极快,一把推挡,抓上警灯,尖叫飞驰地追了市中心三条大街,到天桥时,却逢第一女中放寒假,一群女孩如吵闹的白鸽慢吞吞、闲庭信步地啄食过街,邱钟慌乱地连拍三下喇叭,待女孩们哗啦啦散开,抖着脚正要踩下油门,却发现那辆轿车不见了。
眼前小巷四通八达,那辆如狡兔的小车何止有三窟?
邱钟咬牙,强迫自己冷静,靠边停车,按下了那个国际号码。
“嘟嘟”
小海迷迷糊糊地抓起了听筒:“你好,北环警署重案二组……”
“邱哥!”他霍地站起。
那人用了变声器,邱钟记得很清楚,嗓音低沉、狡猾,带着沙沙的和弦,一开口便叫:“邱钟,邱督察。”
“你现在,是不是在找人?”
邱钟浑身一僵,立刻速记号码推给小海:“你是”
“别抄号码了,”那人懒洋洋地说,“你追踪不到,你们警察的系统光用来加密自家人了,十天十夜也找不到我,但我好心,我给你机会。”
“三小时内,我要全正水所有电台、电视播放喻游心失踪的新闻,特别是连氏大厦的大屏,24小时循环,不准间断,要把喻游心失踪的消息,传播到正水、玉兰每一个角落,那么出名的作家没了,得成为全正水儿童的阴影才对,你说对不对,邱警官?”
他笑得发喘,声音拖得很长,有些呼哧呼哧。
“我要听喻游心说话,”邱钟抓着手,试图冷静,“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我要听人质……”
“你只有24小时!”
一声咆哮打断了邱钟的呼喊,“24小时内,我保证不动他。”
“可一旦过了,”那声线陡然又变得优美、冰冷,“你猜猜我是先划脸?”
“还是先卸手呢?”
电话挂断了。
邱钟定了一会儿,突然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按照绑匪的吩咐,深夜联系了各大电台、电视台,甚至是连氏集团,那些人登新闻登得非常殷切,甚至总包下了地铁一条线的电子小屏,不过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
“队长回来了!”
随着小海惊喜的大喊,邱钟愣愣地抬起了头。
沈决从门外跨了进来,他显然一夜没睡,从东南亚小国的边境,一路回到正水仅仅花了18个小时,眼窝发青,胡渣微微,风尘仆仆地身上的风衣都发皱,他一进门就径直略过邱钟和小海,向铺满记录的桌子走去。
“队长,你可算来了!”
小海急忙跟上去。
“录音。”
“队长!”
“小海!”邱钟抬手,“放绑匪录音给连督察听。”
一共放了五遍。
在放第五遍,那句沙沙的“先划脸还是先卸手呢?”响起时,邱钟不禁掐紧手心,悄悄望向连,但男人却没有他预想地失控,他一动不动地撑着桌子,如冻结一般,可愈是无声无息,愈让人心惊,邱钟的目光落在那随着呼吸、缓缓加快起伏的脊背上,手掐得生痛。
野兽是会蛰伏的。
“不是你的错,连,”邱钟低声道,“你…你觉得边境危险,不带他去是对的。”
“是我,我的错,”他惭愧地开口,“是我大意了,当时嫂子编辑来谈合同,我不好跟过去,结果他就被掳走了,我追到了女中却碰到她们放假,人就,人就不见了。”
“海。”
沈决像是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什么?”
沈决侧过头,声音低而沙哑:“有海浪声。”
“我听见了,别着急别着急连,我昨天就叫人去南湾找,”邱钟语无伦次地讲,“绑匪要求24小时内发布寻人信息,我也发了……”
他突然定住,因沈决眼里安静伏张的血丝,已蜿蜿蜒蜒地沿着太阳穴,在额头绷出可怕的青筋,邱钟呼吸一滞,连从来没用过这样不耐、阴戾的眼神注视过谁,这意味着他不赞同,甚至痛恨邱钟的提议,对,痛恨,此刻上面正满满写着,“我怎么就这样蠢,真的把他交给你?!”
“连!”
邱钟冲了过去,一把按住沈决要开配枪铁柜的手。
“你现在不够理智,不能拿它,这样,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我很清醒,邱钟。”沈决淡淡地说,一边把钥匙钻进去。
“不,你不够清醒,你听我说”
“我他妈的很清醒!”
砰地一声巨响,铁柜门被沈决一拳砸飞,不过瞬息之间,邱钟的瞳孔骤然放大,一缩一缩地倒映出对准自己的黝黑枪管,而把枪戳进他额头的男人却毫无悔意,面无表情地步步逼近:“不想死,现在照我说的去做。”
“连…连……”邱钟吞咽着口水,额间冒出微微的细汗,“你不要冲动……”
“第一。”
沈决的指节在枪管上轻轻打着。
“向警司申请,召集二组现有所有警力,带着便衣海警,三小时后包抄南宝度假村。”
“连……”
“第二!”
沈决猛地扣住板机,吓得小海忙举起双手。
“去打电话告诉那个绑匪,他要的人来了,”男人弯下腰,像从不屑于掩饰他的野心与冷漠一样,让邱钟再次看到了双目中近乎失控的痛苦和恨意,沈决眨了眨发红的眼睛,呼吸轻得像落了一根针,“再告诉他。”
“动人质一根头发,等着被千刀万剐吧。”
话毕,枪口倏地移开。
邱钟浑身一软,跪倒在地。
下雨了。
喻游心安静地躺在地毯上,望着那扇透出蓝光的小花窗,想,现在应该是凌晨六点。
那种疼到失去知觉的痛苦已经褪去,留下的是两只捆绑脱臼的手,从膝盖一路到脚踝一大片热热闹闹的淤青,那些人对他下手虽然重,起码没骨折,喻游心的眼睫深陷在雪白的羊绒里,深深蹙起,望向手指里满满的皮质碎屑。
那是手机被夺时,他在座椅上抓的。那一刻喻游心已被迷药捂得意识不清,仍全力撑开眼皮,用视线抓捕驾驶座上的男人,但不论如何用力,那人的脸依旧蒙蒙如隔江之水,只有胸口那块玉牌在阳光下碧绿璀璨。
名字一闪一闪地招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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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有脚步声打断了喻游心的思绪,紧接着响起的是什么沙沙拖拽的声响,很轻,总之轻过喻游心胸膛里剧烈的心跳,他知道谁来了,但他没有准备
砰!
视线乍然放亮,一个高大的男人逆着白光朝他走来。
他走得很慢、不疾不徐,到喻游心面前时,尖翘的皮鞋顿了顿,淡淡地踢了一脚他的心口。
“醒了?”
那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