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杀了他，你就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那些被刻意放大的、屈辱的记忆，如同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沈星野的神经。


    戒律室的冰冷，领带缚住手腕的无力，还有男人那双永远掌控一切的、深不见底的眼。


    爱？


    不，这是囚禁。


    是驯养。


    沈星野的指尖微微颤抖，那杆由净化灵力与世界树之心力量凝聚而成的翠色光枪，枪尖的锋芒，不偏不倚地对准了陆寒渊的心口。


    陆寒渊黑眸沉如寒潭。


    他没有解释，更没有半分退让。


    狂暴的渊魔之气在他周身蓄势待发，暗金色的魔纹从颈侧一路蔓延至手背，那是一种绝对压制的姿态。


    仿佛在用行动宣告


    你敢动手，我就敢当场把你废了，再锁起来。


    血色荒原的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千钧一发。


    沈星野眼底那抹被蛊惑的杀意，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与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调转枪头。


    在陆寒渊骤然紧缩的瞳孔中，将那杆足以弑神的光枪，对准了他自己的胸膛。


    “老陆，你教我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星野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轻颤，通过精神链接，清晰地传入陆寒渊的脑海。


    “今天，我也想教你一件事”


    “不是所有伤口，都能靠疼痛来铭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给陆寒渊任何反应的机会。


    翠绿色的光枪，没有半分犹豫，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那股融合了世界树之心的至纯净化之力，并没有在他的体内肆虐。


    而是以他的神魂为媒介，以他与魅神（聆雪）之间那丝微弱的精神共鸣为桥梁，化作一道奔涌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渡入高空中那尊神明的魂体！


    “你疯了！”


    陆寒渊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震彻荒原的暴喝。


    他想冲过去，想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小混蛋从那股力量中撕扯出来。


    可一层无形的、由翠绿色净化之力构筑而成的结界，在他面前轰然升起，将他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这是沈星野以自己的生命力为代价，为他布下的屏障。


    一个不准他插手的，绝对屏障。


    【痛觉共生契约】在此刻，成了世间最残酷的枷锁。


    光枪刺入身体的剧痛，神魂被强行撕扯的虚弱，生命力飞速流逝的心悸……


    所有的一切，都分毫不差地，尽数传递到了陆寒渊的身上。


    他引以为傲的大成渊魔霸体，竟被这股来自高维位面的契约规则，死死地压制着。


    每当他试图强行冲破结界，那股源自沈星野身上的虚弱感便会成倍放大，让他连抬起手臂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绝对掌控之外的，无能为力的滋味。


    “啊！”


    高空中，魅神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尖啸。


    那颠倒众生的神体剧烈地扭曲着。


    神魂深处，那些由背叛、欺辱、怨恨凝聚而成的、漆黑如浓墨的邪祟，在翠绿色的净化之光中，被一寸一寸地强行剥离。


    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消融声。


    随着邪祟的褪去，那张变幻莫测的脸，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记忆中那个穿着火红骑装，眼眸里盛着漫天星辰的帝国明珠。


    是聆雪。


    沈星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他想帮她。


    帮她净化所有的痛苦与怨恨，让她从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中，得到真正的解脱。


    让她……重获新生。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当最后一丝怨恨被净化殆尽，聆雪那双空洞的眼眸，终于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不认识自己。


    可那恨意，那滔天的怨气，早已是支撑她作为“魅神”存在的唯一骨架。


    恨意消散。


    她的神魂，便如同一座被抽去地基的沙堡，在血色的风中，轰然崩塌。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从高高的天空中，缓缓坠落。


    像一片被秋风彻底抛弃的枯叶。


    没有猎猎作响的华服，没有策马而来的爱人，更没有一个，能在最后一刻接住她的、坚实的怀抱。


    整个血色荒原，都听到了她彻底消散前，那句轻得仿佛幻觉的自嘲。


    “原来……没了恨，我什么都不是，我永远都得不到爱……”


    “轰！”


    沈星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那杆刺入胸膛的光枪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净化结界应声碎裂。


    陆寒渊终于冲破了那该死的束缚。


    在沈星野倒下的最后一秒，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将那个浑身冰冷、气息微弱的少年，死死地揽进了自己怀里。


    感受着怀中人那几不可闻的心跳，和微弱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生命体征。


    男人那双深邃的黑眸中，翻涌着惊惧与暴怒。


    血色荒原的上空，三轮红月依旧。


    在聆雪彻底消散的地方，一枚花瓣早已枯萎蜷曲的“双瓣血蕊莲”信物，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散发着微弱的、悲伤的光。


    第229章 既然这么喜欢痛，那就一次痛个够！


    传送的白光散去。


    四人重重地落回了那间奢华的专属休息室。


    顾辞和温清然还在检查那枚悬浮在半空的、已经枯萎的“双瓣血蕊莲”。


    “砰！”


    一声巨响，休息室厚重的内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又重重关上。


    顾辞吓了一跳，回头就又看到陆寒渊沉着一张脸，扛着昏昏沉沉的沈星野，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内间。


    那脸色，比刚才血色荒原的天空还要黑。


    “陆兄这是又生气了……？”顾辞满脸疑惑。


    温清然幽蓝色的眸子闪了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阿辞，别管了。”


    “小两口又要算账了。”


    ……


    内间。


    沈星野被重重地扔在那张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他神魂透支得厉害，浑身冰冷，骨头缝里都透着虚弱。


    看到陆寒渊那张要吃人的脸，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试图蒙混过关。


    “老陆……我错了嘛……”


    少年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陆寒渊一言不发。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马上要被拆吃入腹的猎物。


    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