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3个月前 作者: 冬止念
残阳如血。大片暗红色的光晕洒在破败的杂役院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腥甜味。
沈星野站在门槛上。桃花眼底泛起极淡的光泽。
他抬头看天。几只仙气飘飘的灵鹤正从天衍宗主峰飞过。
在常人眼中,那是祥瑞之兆。
但在沈星野的视线里,灵鹤的羽毛边缘却萦绕着一层灰败的死气。
它们体内的灵气运行轨迹极其凝涩,仿佛生锈的齿轮,随时会卡死。
陆寒渊走到院墙边。男人弯下腰,单手拔起一株从石缝里长出来的翠绿灵草。他两指用力,捏碎根茎。
一滴汁液流出。原本应该清透的灵液中,夹杂着极其微弱的暗绿色黏稠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秽气。”陆寒渊捻灭汁液,站起身。
沈星野目光扫过四周。“这个世界的灵气,被污染了。”
这才是他们被传到这里来的原因吗?可和古玉又有什么牵连?
院子外,几个穿着灰衣的外门杂役低着头路过。他们手里端着缺口的破碗,碗里装着发馊的灵米。这些人骨瘦如柴,眼神麻木空洞。
主峰方向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几个杂役立刻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主峰。
他们脸上挤出极其谄媚的笑容,病态地弯下腰,对着根本看不见的内门弟子居所连连作揖。
等级压迫在这里已经刻入骨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杂役推着泔水车,正好路过柴房门口。
他余光瞥见院子里的血迹,脚步猛地一顿。
老杂役探头往里看。地上躺着三个内门弟子,其中那个胖子双腿折断,丹田破裂,满地都是血肉模糊的惨状。
“哐当。”泔水桶掉在地上。酸臭的汁水流了一地。
老杂役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他惊恐地看着站在院子里的陆寒渊和沈星野。
“陆……陆师兄……”老杂役牙齿打颤,压低声音,“你……你们闯大祸了!快逃吧!你已经被抽了灵根,是个废人了,斗不过他们的!”
陆寒渊神色平淡。他走上前,单手将老杂役提了起来。“谁抽了我的灵根?”
老杂役浑身哆嗦,眼神躲闪。“是……是赵执事。三天前,他带人来抽了你的天脉灵根。他不仅不阻拦那些弟子,还……还纵容他们将你踩在泥水里。”
老杂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更低了。“赵执事还说,你如今连条狗都不如。宗主赐下的保命丹药,也被他强行扣下,赏给了他养的灵犬。”
空气瞬间死寂。
沈星野站在三步之外。桃花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极冷的杀意在他周身疯狂翻涌。
他转过头,看向陆寒渊。男人穿着破旧不堪的粗布衣服,衣领敞开,露出苍白且布满血痕的锁骨。那是三天前被强行剥夺灵根留下的重创。
踩在泥水里,救命丹药喂狗。
沈星野眉毛微蹙。
陆寒渊察觉到沈星野的情绪波动。男人大步走回他身边。宽大的手掌伸出,一把按住沈星野紧绷的肩膀。
“没事,这具身体目前无恙。”陆寒渊声音极稳,带着安抚的力量。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
强悍的灵力波动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杂役院的破旧土墙在灵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一阵极其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逼近。
“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走!”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在院外炸响。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执法堂弟子冲进院子。他们手持寒光闪闪的法器,迅速散开,将柴房围得水泄不通。
最后,一名穿着紫色云纹道袍的中年男人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跨过院门。他留着八字胡,眼神阴鸷。正是老杂役口中的赵执事。
赵执事目光扫过地上的三具躯体,脸色瞬间阴沉到底。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血泊,死死盯住站在台阶上的陆寒渊和沈星野。
“好大的胆子。”赵执事冷笑一声,周身筑基期的灵压轰然释放。“一个灵根尽毁的废人,一个毫无修为的杂役。竟敢在天衍宗残杀同门?”
“废人?”沈星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
陆寒渊上前一步。男人高大的身躯挡在沈星野前方。脖颈处,暗黑色的魔纹再次隐隐浮现。
第158章 废人不配活?
筑基期的灵压轰然降临。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杂役院本就破败的土墙发出令人牙酸的开裂声,地上的泥水被无形的力量压得向四周荡开。
那个缩在墙角的老杂役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死死压趴在泥地里,口鼻溢血,直接昏死过去。
执法堂的弟子们纷纷后退半步,面露敬畏。
狂暴的灵压如同实质般砸向院中央。目标直指陆寒渊与沈星野。
陆寒渊没有退。
男人高大的身躯稳稳钉在原地。他脊背挺得笔直,将沈星野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破旧的粗布衣衫在灵风中猎猎作响。
筑基期的威压像是一座小山压在肩头。陆寒渊苍白的侧脸上,隐隐浮现出几道暗黑色的纹路。那是渊魔霸体受到外界高压刺激,本能想要破体而出的吞噬本能。
陆寒渊眼底暗光翻涌。他薄唇紧抿,硬生生将那股暴虐的吞噬欲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暴露体质的时候。
“骨头倒是挺硬。”赵执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寒渊。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一个被他亲手抽了天脉灵根的废人,凭什么还能站得这么直?
赵执事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他冷哼一声,右手猛地抬起。
指尖灵气疯狂汇聚。
这一次不是威压,而是真正的杀招。
周遭的风瞬间狂暴。一道长达丈许的青色风刃在赵执事掌心成型。风刃边缘呈现出半透明的锯齿状,发出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
这道风刃的威力,比刚才那个炼气期矮个弟子施展的,强了何止十倍。
“残害同门,目无尊长。今日我便替执法堂清理门户!”
赵执事手腕一挥。
青色风刃脱手而出,带着斩断一切的气势,直逼陆寒渊咽喉。
速度极快。普通人连残影都看不清。
陆寒渊身后的沈星野,桃花眼微微眯起。
眼底深处,一抹极淡的流光转瞬即逝。真理之眼,开启。
在沈星野的视线中,那道气势汹汹的风刃瞬间变了模样。不再是致命的狂风,而是由成千上万根青色灵气丝线编织而成的能量体。
结构并不完美。
灵气在运转过程中,左侧边缘的节点存在明显的停滞,右下方的灵气流速则过快,导致中心区域出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真空盲区。
沈星野语调平稳,声音极低:“乾位三寸,退两步,侧肩。”
没有丝毫迟疑。
陆寒渊的身体在沈星野出声的瞬间,做出了最精准的反应。
他右脚向斜后方撤出两步,身体以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偏转,肩膀顺势下沉。
“唰”
青色风刃擦着陆寒渊的衣角掠过。
粗布衣衫被割裂。劲风刮过陆寒渊的侧脸,斩断了几根黑发。
风刃落空,狠狠劈在陆寒渊身后的土墙上。
“轰!”
半面院墙轰然倒塌。尘土飞扬,碎石乱溅。
陆寒渊顺着风刃带起的余波,身体向后倒飞出去。他精准地撞进倒塌的土墙废墟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烟尘将他的身形掩盖。
沈星野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他静静地看着废墟的方向,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装得还挺像。
那点冲击力,连陆寒渊肉身防御的皮毛都破不开擦。
赵执事看着倒塌的院墙,眉头紧锁。
躲开了?
一个毫无灵力的废人,怎么可能避开他筑基期的含怒一击?巧合,绝对是巧合。
赵执事抬起手,准备再次结印。
“赵执事好大的威风。”
烟尘中,陆寒渊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跨过碎石,重新走到沈星野身前。男人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愈发苍白,但深灰色的眼眸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内门弟子持械闯入杂役院,意图谋杀。我不过是正当防卫。”陆寒渊声音冷漠,吐字清晰,“宗门铁律第三条,凡遇无故袭杀者,可就地反击。赵执事身为执法堂主事,莫非要当众违背老祖定下的规矩?”
赵执事结印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的执法堂弟子面面相觑。
天衍宗虽然等级森严,但表面上的名门正派规矩还是要讲的。今天这事,确实是那三个内门弟子先动的手。更何况,主峰的钟声刚刚敲响,若是此时在杂役院闹出太大动静,惊动了长老阁,他这个执事也脱不了干系。
赵执事目光阴沉地盯着陆寒渊。
“好一个正当防卫。”赵执事怒极反笑,他放下手,眼神如毒蛇般扫过地上的三具残躯,“就算他们有错在先,你出手废人丹田,断人双腿,手段何其歹毒!”
“既然你喜欢讲规矩,那我就按规矩办。”
赵执事大袖一挥,指着后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