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冬止念
他低下头。
沈星野的侧脸从臂弯的缝隙中露出大半。他死死咬着下唇,牙齿深陷进红润的唇瓣里,咬得充血泛白,甚至隐隐渗出一丝血丝。
眼眶红得彻底,泪水正顺着高挺的鼻梁无声滑落,连成线往下砸。
没有抽噎,没有抗议。
他像一只碎裂的瓷娃娃,硬生生扛着所有的情绪,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这无声的眼泪,比任何声嘶力竭的争吵都来得猛烈,直接砸穿了陆寒渊心底最坚硬的防御。
与此同时,陆寒渊脑海中瞬间涌入极其杂乱的心声。
极度的难堪与破碎的自尊。
【这算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真把我当成随便训诫的宠物了?】
【谁都可以听到我的难堪,谁都在看我的笑话。】
【我这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羞耻感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属于顶级黑客“z”的骄傲,属于沈星野在暗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那两记戒尺和未关闭的麦克风踩得粉碎。
皮肉之痛早就被抛到脑后,心底那股极度缺爱带来的敏感与防备,重新竖起了高墙。
陆寒渊呼吸微滞。
他看着那张沾满眼泪、倔强到让人心疼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闷痛感瞬间蔓延。
没有任何犹豫。
陆寒渊空出的右手直接伸向茶几。
“啪”地一声脆响。
加固终端的屏幕被他一把合上。
价值千亿的收购案视频会议,被单方面强行切断。那些掌控着全球金融命脉的高管画面,在屏幕闭合的瞬间彻底消失。
整个跨国网络瞬间断线。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隐的暴雨声。所有的外部干扰和所谓的“观众”,被陆寒渊以最强硬的方式彻底隔绝。
“星野。”
陆寒渊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极其罕见的无措与哑意。
他松开握着沈星野左手的手,双臂探出,试图将趴在腿上的人扶起来。
“刚才在死角,镜头拍不到。”陆寒渊低声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他们什么都没看到,也没有人敢乱猜。”
他企图用最直接的解释去修补沈星野碎掉的自尊。
但这句话并没有起到任何安抚作用。
沈星野猛地一甩胳膊。
用力极大。
他直接从陆寒渊试图圈住他的双臂中挣脱出来。右脚踝上的银色链条随着他剧烈的动作,重重撞击在沙发边缘的实木雕花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哗啦脆响。
这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沈星野的神经。
它不断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
沈星野双手撑着沙发扶手,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他借着反推的力道从陆寒渊腿上翻下来。左脚刚落地,右脚也跟着踩在了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伤口未愈的脚底板传来一阵刺痛。
沈星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没有穿鞋,也没有再看沙发上的男人一眼,拖着那条连着银链的右腿,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里间主卧。
陆寒渊坐在原处。
他看着空荡荡的怀抱,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滴眼泪的滚烫温度。
他在拒绝交流。
彻底关闭了所有的情感通道。
陆寒渊走到床边。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胸腔里翻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自责。
他单膝跪在床沿,伸出手,指尖停在蚕丝被的边缘。
“出来,别闷坏了。”陆寒渊放缓了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哄劝意味。
被子底下的那一团依然一动不动。
陆寒渊手指微微收紧,试图将被角拉开。
刚一用力,被子里面的人立刻死死拽住,力气大得惊人,显然是把所有的倔强都用在了这层薄薄的蚕丝被上。
“沈星野。”陆寒渊叹了口气,“手松开,我看看你的脚。”
刚刚跑得那么急,右脚直接踩在地上,昨晚罚站留下的伤肯定又受了力。
“不用你管!”
被子里传出沈星野发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哭腔。“我是死是活,是疼是残,都跟你没关系!”
陆寒渊动作一顿。
他看着那只露在外面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眼底的晦暗越来越浓。
这场由规矩引发的对峙,已经彻底变了味。
如果不能把这层包裹着自尊的壳敲碎重组,两人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将会在今天彻底崩塌。
陆寒渊收回手。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床尾处延伸出来的那条银色脚连上。一端固定在沈星野的脚踝,另一端连着床柱的监测模块。
陆寒渊抬起左手,解开深灰色居家服的两颗纽扣,伸手进内袋。
他摸出了一把银色的微型钥匙。
第63章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
“咔哒。”
锁扣弹开。那根连着右脚踝的连条应声脱落。
陆寒渊将链条和钥匙随意扔在地毯上。金属碰撞出沉闷的响声。
床铺最里侧,那一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蚕丝被依然没有动静。
但陆寒渊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刷屏。
【解开干嘛?】
【有本事拴我一辈子。打死我算了。】
【现在知道松绑了?晚了。】
满屏的委屈与怒火。
陆寒渊走到床边,脱下皮鞋。他单膝跪上宽大的床垫,手臂伸出,直接连着被子一起,将那一团人捞进了怀里。
沈星野剧烈挣扎。手脚并用,试图从陆寒渊的钳制中踢打出去。
“放开!”沈星野声音发哑。
陆寒渊不仅没放,反而收紧了双臂。他将下巴抵在蚕丝被的边缘,声音压得很低。
“不放。放了你跑了怎么办。”
【谁要跑?我脚疼得根本走不动!】
【就你力气大。】
沈星野在被子里折腾得没了力气,最终只得停止挣扎。但他依然背对着陆寒渊,不肯露脸。
陆寒渊隔着被子,大手顺着沈星野的脊背线条,一下一下地安抚。力道放得很轻。
“今天的事,我道歉。”陆寒渊直奔主题,没有任何掩饰。
被子里的人僵了一下。
“不该在开会的时候动你。不该让你觉得难堪。”陆寒渊继续说道,“开会的麦克风确实没关。但那些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往外说半个字。他们只当是我在训下属。”
“你当我傻?谁家下属会被这样对待!”
陆寒渊停顿了两秒。“如果是下属,刚才这会已经连人带铺盖被扔出双子塔了。”
他手掌扣住被子的边缘,稍稍用力。
沈星野这次没有死死攥着被角。
蚕丝被滑落一半。露出那张闷得发红的脸。
沈星野眼眶红肿,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那颗泪痣在通红的眼角边显得格外可怜。他恶狠狠地瞪着陆寒渊,眼底却全是没有安全感的防备。
陆寒渊看着这副模样,心脏一阵收缩。
他抬起右手,用粗糙的拇指指腹,轻轻擦去沈星野眼角挂着的水珠。
“是我考虑不周。”陆寒渊态度极好,“强加给你规矩,让你觉得被当成了附属品。”
沈星野咬着下唇,偏过头不看他。
陆寒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来。
“沈星野,看着我。”
两人视线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