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好冷啊…………】


    【膝盖好像要断了…………】


    指节猛地收紧，掌心被檀木佛珠的棱角硌得生疼。


    他能想象出禁闭室里的场景碎冰混着盐粒，寒气顺着膝盖往骨头里钻，每一秒都是煎熬。


    可下一句心声传来时，陆寒渊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陆寒渊你就是个大坏蛋，在那间毒气室里，我最后悔的不是违背了你的规矩。】


    顿了顿，伴随着一声细弱得几乎听不清的抽泣。


    【我…我怕的是再也见不到你。】


    “啪”


    紧绷许久的佛珠引线骤然崩断，圆润的木珠滚落一地，在厚重的地毯上弹起又落下，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


    陆寒渊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未散尽的戾气与骤然炸开的慌乱，再也维持不住半分冷静。


    “砰！”


    禁闭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门板狠狠砸在墙壁上，震得整面墙都微微发颤。


    房间内。


    沈星野垂着头，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整个人单薄得像一张纸。


    双膝直直跪在渗着血水的碎冰之上，冰碴子嵌进皮肉，细小的血珠混着融化的冰水，在身下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脊背依旧绷得笔直，撑着最后一点倔强不肯倒下，可身体早已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摇摇欲坠。


    听到巨响，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兽。


    陆寒渊大步踏进来，皮鞋踩过冰凉的积水，目光在触及那双冻得青紫、渗着血丝的膝盖时，呼吸骤然一滞。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单膝跪在满地刺骨的冰水之中，伸手一把揽过沈星野发软的腰，将人从防潮垫上猛地捞了起来。


    “陆………”沈星野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音节。


    “别说话。”


    陆寒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他伸手扯下蒙在沈星野眼前的布条，随手丢在一旁。


    骤然涌入的强光刺得沈星野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撞进陆寒渊近在咫尺的眼底。


    男人额前短发被冷汗浸湿，水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滑落，砸在沈星野裸露的手腕上，冰凉一片。


    重心一失，沈星野下意识往那处温暖靠去，整个人软在了陆寒渊怀里。


    陆寒渊弯腰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踏出禁闭室，周身气压冷得吓人，直奔主卧浴室。


    哗哗的水流声很快充斥整个浴室。


    巨大的恒温浴缸被缓缓注满温水，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镜面。


    陆寒渊把沈星野轻放在大理石洗手台上，指尖微顿，小心翼翼地褪去他身上被冷汗、冰水与血水浸透的衣物。


    当那双红肿不堪、布满细小划痕与冻痕的膝盖完全暴露在眼前时，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左手拇指死死压着指节，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将沈星野轻轻抱进浴缸。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冻得僵硬的身体，极端温差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沈星野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冻僵的肌肉渐渐复苏，麻痒与痛感一同涌上来。


    “疼死了……”


    他抓着浴缸边缘，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陆寒渊单膝跪在浴缸外侧，深色居家裤早已被溅出的水打湿，贴在腿上。


    他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沈星野的膝盖上，动作极缓地揉按着僵硬发疼的肌肉，指腹刻意避开伤口，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氤氲水汽里，他垂着眼，声音低沉发闷：


    “你为什么不解释……”


    沈星野猛地抽回手，水花四溅。


    “解释？解释什么？”他咬着牙，眼泪控制不住地砸进浴缸，化开一圈圈涟漪。


    “我没解释吗？你听了吗？你信过吗？”


    “你还要我解释什么？解释我为了你那该死的三米原则，在地上爬的时候，拼了命往门口挪，就怕死在外面，你连我的尸体都找不到？”


    他双手捂住脸，指缝间不断涌出泪水，声音破碎：


    “陆寒渊，你根本就不信我。”


    “你不在乎我经历了什么，你只在乎我有没有乖乖待在你给的笼子里。


    你要的不是我，你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傀儡！”


    陆寒渊沉默一瞬，忽然站起身。


    不顾湿透的衣料，他直接迈步跨进浴缸，温水瞬间漫过腰腹。


    他上前一步，强行拉下沈星野捂着脸的手，不由分说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放开我！你去守你的规矩啊！”


    沈星野用力挣扎，拳头一下下砸在他肩头，却被更紧地圈在怀里。


    良久，一声沙哑至极的道歉，贴着他的耳畔落下。


    “对不起。”


    挣扎的动作骤然僵住。


    陆寒渊轻轻捧起他的脸，指腹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泪，指尖微微颤抖：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


    他盯着沈星野泛红的眼，一字一顿，沉重得像压着整座山：


    “我赶到古堡的时候，你倒在毒气里，一动不动。如果我晚一分钟，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出事，我的命也去了一半。”


    “我的规矩不是为了折磨你，是为了…留住你。”


    沈星野怔怔望着他，睫毛上挂着泪珠，一时忘了反应。


    陆寒渊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微微开启的唇上，低头轻轻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侵略性，只有压抑许久的慌乱与失而复得的珍视，舌尖轻柔地描摹着他的唇线，一点点撬开牙关，温柔得近乎虔诚。


    沈星野闭上眼，双手缓缓环上他的脖颈，轻轻回应。


    浴室里只剩下水流声与两人渐渐交织的喘息，水温慢慢升高，暖意裹着彼此，驱散了长久以来的紧绷与寒意。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气息微乱。


    沈星野眼尾、鼻尖都泛着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原来他这么在乎我……】


    【哼，不气了。】


    陆寒渊听清那道直白的心声，眼底浓得化不开的阴霾终于散去一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弧度。


    “还疼吗？”


    “疼。”沈星野立刻理直气壮，“你让我贵那么久，碎冰里还加盐，你就是故意的。”


    陆寒渊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纵容：


    “是我的错。这笔账，你想怎么讨，都随你。”


    他拿过宽大的浴巾，将沈星野裹成一团，从浴缸里抱出来，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转身取来医药箱，打开那支去腐生肌膏，坐在床边，将沈星野的腿轻轻搁在自己大腿上。


    棉签蘸着药膏，一点点清理伤口上的血渍，动作轻柔细致，生怕弄疼他半分。


    清凉的药膏覆上伤口，刺痛渐渐被舒缓取代。


    沈星野靠在床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轻声问：


    “小丑怎么处理的？”


    “废了双手，交给国际刑警。”


    陆寒渊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星野默默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陆寒渊手段狠，可亲耳听见，依旧心惊。


    “赫斯财团呢？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陆寒渊盖上药膏，抬眸看向他，眼神冷冽：


    “并购案彻底谈崩。接下来，是陆氏，对北美军工财阀的全面清算。”


    他指尖轻轻划过沈星野左腕上那串沉香木佛珠，声音沉了几分：


    “你在古堡带出来的数据盘，已经解析出他们核心资产分布图。明天，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沈星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浑身都透着兴奋：


    “带我一起去！我能帮你黑进他们的做空系统，保证让他们措手不及。”


    陆寒渊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


    “你现在的任务，是把伤养好。”


    顿了顿，他补上一句，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威严：


    “然后，把欠我的一百遍家规，抄完。”


    沈星野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一脸控诉：


    “你刚才还说随我讨账！怎么还要抄家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