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唐元宁闭上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如他所想那般，车子顺畅无阻，很快就上了高速。


    收费站的车道空荡荡的，栏杆在车子靠近时自动抬起。


    收费亭里的工作人员打着哈欠，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唐元宁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逐渐取代高楼林立的荒野，心情好得想唱歌，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接下来去哪里旅游了。


    京市这个地方，有应明乔一天，他以后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司机途中接了个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发白。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唐元宁，颤抖的手把手机递过来。


    “先生……找你的。”


    唐元宁黑眸微凝，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接过手机，缓缓放到耳边。


    应明乔有些失真的声音从廉价的手机听筒里传出来，遥远宁静的令人毛骨悚然：


    “玩够了吗？”


    “玩够了就回来。”


    “不回。”唐元宁干脆利落拒绝。


    电话那头默了许久，慢慢开口：


    “宋知羽的新公司，你知道我打一个电话会怎么样吗？”


    唐元宁微微坐直，随后不知道想些什么，又后仰着靠在座椅，翘了个二郎腿。


    他吊儿郎当说：“他的公司又不是我开的，你打不打，关我什么事？”


    “你的工作室，何磊，林沛，还有你们工作室的员工，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加班吧？”


    “关我屁事。”唐元宁懒散的事不关己，“他们只是我的员工，又不是我儿子，我可没有心情操心这么多。”


    “还有那个周明宇，我听他说是你派他来勾引我的？你有胆子做出这种事，就没有想过他的后果？”


    “所以呢？”唐元宁打断，“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跟我翻旧账？”


    电话里也冷沉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要是不回来，有的是人帮你承受你逃跑的代价。”


    “行了。”唐元宁声音也冷了下来。


    第77章 建议


    “你可以走，”应明乔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在情人耳畔般的温柔私语，“但你能走多远？”


    “你走了之后，他们怎么办？你想过吗？”


    车里安静极了，心跳震耳欲聋。


    “回来。”


    那两个字里有请求，有威胁，或许还有一种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恳求。


    唐元宁咬着嘴唇内侧的软肉，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他想起宋知羽那张漂亮怯弱的脸，想起何磊每次看到他时那种“老板你终于来了”的放心，想起工作室里的那些人嘻嘻哈哈的笑声。


    他是可以走，但是走了之后呢。


    一个被所有人捧着、顺着、没人敢忤逆他意思的大少爷，突然有一天，发现有个人骗完他的感情骗走他的金钱，把他玩的团团转后，堂而皇从他手心里溜走。


    他会做出让所有人一起不开心的事吗？


    换位思考一下，还真会。


    “应明乔，”唐元宁十分不情愿说，“你赢了，我回来。”


    那边哼笑一声。


    “你真卑鄙。”唐元宁忍不住骂他。


    “过奖过奖。”应明乔嘻嘻。


    唐元宁看向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把电话挂了，他对司机说了两个字：“调头。”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调头，”唐元宁重复了一遍，平静道，“回城吧。”


    司机没有多问，他打了转向灯，在最近的一个出口下了高速，然后调头，往反方向开。


    唐元宁靠在座椅上，车窗外景色，和来时一模一样，只是方向渐行渐反。


    他想起刚刚重生的时候，老天对他说的那番话。


    说什么报应，因果循环，说什么他会尝到被无情玩弄后甩掉的痛苦滋味。


    他当时嗤之以鼻，觉得老天不过是在给他发福利。


    现在想来……他凉凉地扯了下唇角，还真是报应不晚。


    高架上的车不多，车速很快，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黑发往后飘，人都要飞起来一样。


    他正想着到了目的地之后先做什么，余光扫到前方出现了一排黑色的车。


    出租车司机猛踩刹车，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轮胎在高架路面上拖出两道黑色的痕迹。


    “什么情况？”司机探出头去骂。


    唐元宁看到了那排车，心里更是堵得慌。


    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了。


    年轻的应明乔从车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被高架上的风吹得有些乱，但他一步一步地朝出租车走过来。


    唐元宁坐在后座，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近。


    应明乔走到车窗外，弯下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靠近，指节叩击玻璃。


    “出来。”


    唐元宁没动。


    “你不出来，我就砸车了。”


    他说这话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给谁让出位置。


    身后那排黑色车门的保镖们跳了出来。


    司机连忙打开车门，滚了下去，举起了双手，哭诉“别杀我”。


    唐元宁被这么大架势搞无语了，把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推开了门。


    夜风吹得他黑发后飘，神色冷冽。


    他站在应明乔面前，两个人在高架路上对视。


    “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成王败寇，但唐元宁还是不懂，这小子怎么会这么快就查到他的踪迹。


    他没有用手机，没有联系任何人，选了一条最随机的路，上了一辆随机的出租车。


    但应明乔还是找到了他，比他预想的要快很多。


    应明乔直直望着他，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攥紧唐元宁的手腕，紧到能感受到一阵疼痛。


    “回家。”


    挣扎没用，唐元宁看了一眼那排车，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少年自己，在心里叹了口气。


    抬头望了眼天空，黑沉沉的看不到一颗星。


    失算了。他心想。


    他以为应明乔只会封锁飞机和高铁，没想到他连高架都封了。


    不，或许不是高架，是他是在每条出城的路上都布了人，不管他走哪条路，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低估了年轻时候自己的手段，也高估了自己的逃跑计划。


    懊悔不已。


    应明乔拉开车门，把他塞进了后座，然后他自己也坐了进来，紧紧挨在唐元宁旁边。


    后座本来就不大，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大腿碰着大腿，湿热的没有一丝缝隙。


    唐元宁往左边挪了挪，应明乔也往左边挪了挪，两个人之间的紧密无间。


    “你干嘛，往旁边坐一点。”


    “不。”


    唐元宁都快把自己塞进门缝里去。


    应明乔旁边都空出了一半，还是纹丝不动，甚至又往他的身边挪了挪。


    他都要挤成饼了。


    然而，人在屋檐不得不低头。


    被逮住，落入魔爪之中的唐元宁只能暂且忍气吞声，隐忍不发。


    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玻璃，看着窗外那些的街景帧帧往后退，大屏幕，高楼，车水马龙，犹如部倒放的纸醉金迷电影。


    应明乔也不说话，就挤在他旁边，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眨不眨。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唐元宁终于从密不透风的车里出来透口气，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风，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把车厢里那股沉闷的气息冲散了一些。


    他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应明乔紧跟其后。


    唐元宁径直上了楼梯，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然后他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