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唉……”良久，唐元宁叹气一声，“我最讨厌的日子到了”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无数个模糊的小格子。


    密密麻麻，没完没了。


    “小朋友，”他小声嘀咕，“算你运气好，碰到我了。”


    唐元宁转身，又再次踏回厨房。


    “哦，对了，你们能不能再帮我准备个东西？”


    第38章 生日


    深夜，应明乔的车停在别墅门口，他没有让司机开进去，自己撑着伞走了最后一段路。


    伞被吹得东倒西歪，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半边肩膀湿透。


    出门前整理好的头发被淋湿吹乱，湿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那张锋利帅气的脸庞，只有说不尽的湿冷。


    他推开门，屋里是黑的。


    没有开灯，没有声音，安静得像一座无人问津的空房子。


    应明乔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被水浸湿的袖口滴出水来，砸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在寂静的夜里像是水龙头没拧紧的动响。


    他对黑暗早就习以为常，弯腰换了鞋，把湿透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往里走了几步。


    然后他看到了光。


    在四面八方都是黑暗中，一小团暖黄色、摇摇晃晃的光，正对着他慢慢移动过来。


    光里有一个人的模糊轮廓，边走边还清唱着歌：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


    应明乔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站在玄关边缘，半边肩膀还在往下滴水，而里面那个人却捧着一个小蛋糕从黑暗中走出。


    蛋糕不大，奶油抹得不太平整，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字迹潦草到像是用筷子蘸着奶油写的，但是周围铺满了很多水果和巧克力，可见其用料丰富。


    蛋糕上插着一根蜡烛，烛光微微晃动，把那人的脸照得覆上了一层暖光。


    应明乔还是看清楚了。


    是唐元宁，他穿着件蓝色小狗的居家睡衣，头发翘着几根，眼中映着蛋糕的烛光，亮闪闪。


    他把蛋糕举到应明乔面前，烛火映在两个人的脸上，在黑暗中切出一小片橘红色温暖的、像另外一个小世界一样的光。


    “愣着干嘛？”唐元宁说，“许愿啊。”


    应明乔没动，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唐元宁，看着他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看着他脸上那个“快许愿快许愿”的期待表情，再看着他的眼睛


    那点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着，像一颗永远明亮的小星星。


    “你怎么知道……”他的嗓音有点哑，“今天是我生日。”


    唐元宁笑：“你猜？”


    应明乔没动，只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动，紧紧望着他。


    “快许愿，”唐元宁注意到小火苗越来越小了，着急催促，“蜡烛要灭了。”


    应明乔这才回过神，阖上双眼。


    蜡烛的火光在他合上眼睑的那一瞬灭了一下，又亮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许了什么愿，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是听从着唐元宁的话，闭上眼了，然后再睁开，轻轻吹灭。


    黑暗在那一瞬间涌了回来，然后又慢慢退去。


    花园的路灯从落地窗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灰白色的光。


    “生日快乐。”唐元宁开口。


    这次没有唱，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这四个字。


    应明乔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唐元宁也不介意，打开了一小盏客厅的灯，牵着他的手臂来到沙发，像是带领着一个小孩乖乖坐下，然后再把那个精心做的蛋糕递在他面前。


    “吃蛋糕吧，这可是我做了一下午，特别好吃！”


    “……你做的？”应明乔掀起眼帘看他，眼里愕然。


    “嗯哼~”


    唐元宁还想着应明乔会不会煞风景冒出一句，怪不得这么丑之类的话，但应明乔没说什么，直接用手指挖了一块奶油，送进嘴里。


    甜的。


    他动作停顿了下，心里滋味连绵。


    唐元宁在他旁边坐下来，给他递了个勺子。


    见他接过，于是向沙发一靠，翘着二郎腿，抱过一个胖嘟嘟的抱枕。


    应明乔沉默地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挖着蛋糕，大口往嘴里塞。


    奶油沾在脸上，鼻尖，还有头发上，平日里那么一个桀骜不驯的少爷，此时此刻就如同一个湿漉漉的流浪狗。


    唐元宁没有追问，他只是靠在沙发上，安静地望着应明乔把那个不是很漂亮的蛋糕吃掉了一大半。


    “今天回老宅……”


    过了很久，应明乔终于开口了。


    他嘴里还咀嚼着蛋糕，却坚持嘶哑地说，“他们说要给我过生日。”


    “饭吃到一半，”应明乔顿了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开始跟我说股份的事。”


    “说我还小，股份放在手里不安全，不如分一些给家里人。”


    他扯了下嘴角，讥笑一瞬即逝。


    “什么家里人，不就是那几个私生子。”


    唐元宁看着应明乔的侧脸，头顶的灯光把他的五官轮廓照得不太清楚，但他能看到他的嘴角平平，没有任何表情。


    唐元宁想，原来当年的自己是这样的。


    这样被全世界抛弃的表情。


    “我没答应，”应明乔继续说，“我把桌子掀了。”


    “然后我回来了。”


    他又把一大口蛋糕塞进嘴里，含混不清：“还好没带你去。”


    唐元宁问：“为什么？”


    应明乔没有看他，只低头嚼了两下嘴里的蛋糕水果，咽下去，闷闷说：“那种场合，不适合你。”


    唐元宁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怎么不适合我？你就应该带我去啊，我帮你骂他们。”


    应明乔转过头看他。


    “我的实力，你是知道的。”唐元宁轻哼，“他们要是敢在我面前提什么‘股份分给家里人’，我能让他们当场后悔生那几个私生子！”


    应明乔：“你骂不过他们……他们人多。”


    “人多有什么用？”唐元宁一拍抱枕，“吵架又不是打架，吵架看的是谁嗓门大、谁反应快、谁脸皮厚，这三样我哪样输过？再说了，他们打架也打不过我！”


    全世界比他自己还最了解自己的人就坐在他面前。


    何况这种事唐元宁早有经验。


    应明乔作为两家顶尖家族联姻的产物，从小被放在老宅里，由保姆带大。父母各有情人，在外各有一个“真正的家”。


    他18岁之前不近男色、不惹是非、成绩优异、言行得体，不是因为他本性乖巧，而是他想要讨父母喜欢，期盼有一天这个家能和睦圆满。


    可十八岁之后，他得到真正的继承权，方才明白得他永远得不到真正的家，父母的爱。


    不是他做的不够好，而是他单纯只是两大家族从今以后牢牢绑在一起的血缘证明。


    第39章 谢谢


    看到一脸丧气的十八岁自己，唐元宁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不重，就像是在提醒一个小朋友。


    “别太注意他们，”把手从应明乔脑袋上收回来，重新搭在抱枕，“反正以后他们老了还不是要靠你。”


    “你想想看，他们这么挥霍无度，现在是在那些个私生子家里当一家之主当得开心，但等老了走不动了、生病了、需要人照顾了，能指望谁？”


    “指望那几几个私生子？那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开公司亏到欠债几百个，自己都养不活，还能孝敬他们？”


    应明乔眼睛湿润的望着他。


    唐元宁说得头头是道：“到时候你就把他们往疗养院一送，就选那种最便宜的，差评最多的，护工心情不好就会打人。他们要是问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就说”


    他嘴角翘起来，将那些人的模样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这不是跟你们学的吗。”


    应明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他想找一个合适的词形容，但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只干巴巴说，“怎么什么都想好了。”


    “那当然，”唐元宁摊手，“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算。我算出你未来就是这样对他们的，他们当时后悔莫及，恨不得时光倒流，小时候就该跪着好好对你！”


    应明乔弯着嘴角，低下头，用勺子把盘子里剩下的五颜六色奶油刮了刮，送进嘴里。


    窗外的雨声变得清晰了，打在外面那些花园草坪里，淅淅沥沥的。


    唐元宁双手交叉在后脑袋，看着天花板。


    应明乔坐在他旁边，专注地把那块蛋糕一口一口吃完。


    一时间，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声似乎要将整个世界填满。


    但在那充满雨声的环境里，这间只开了一盏小黄灯的客厅，却像被玻璃罩保护着，不再受到外界的泥石洪流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