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身体两侧晃来晃去，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帽子。


    脸上只有两个点和一个弧线，很q萌，表情很茫然。


    小人面前是一条长到看不到尽头的路，两边灰蒙蒙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它正在一步步向路上走，但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一行白字浮现在黑色的背景上


    “你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但你不敢回头。”


    “你的目标是：回家。”


    应明乔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坐姿微微调整了一下，从随意靠着变成了微微前倾。


    唐元宁注意到了，翘着唇，没有说话。


    应明乔点了第一下屏幕。


    场景一下子变了，画面里是一间九十年代的老屋子，水泥地面，绿色墙纸，毛边窗帘，女郎杂志，红色日历，台式电视，所有东西都充满了年代感。


    墙壁上的海报和画框歪歪斜斜的，每一幅画里的人都像是正盯着屏幕外的人。


    背景音是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夹杂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蠕动爬行声响。


    应明乔脸色开始有点凝重，点了一下屏幕，画面里那个q版小人往前走了一步。


    他挨着挨着在屋里点了一遍，发现每一样东西都有介绍。


    点击电视机，屏幕上会出现一行小字：“这台电视机已经坏了很久了，但你总觉得它偶尔会自己打开。”


    点击冰箱：“冰箱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已经过期了的保鲜盒。”


    点击挂钟：“这个挂钟的时间不对，但你调了三次，它都会自己转回去。”


    点击窗户：“窗外有人在看你，但你拉开窗帘的时候，外面什么都没有。”


    他还要乱点，一个被称为“妈妈”和一个被称为“爸爸”的npc出现了。


    他们的脸被像是粗线条的黑笔胡乱划掉遮住，但能感觉到他们在笑，就是笑得有些令人背后发凉。


    应明乔继续点，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


    妈妈说：“你瘦了，在外面没好好吃饭吧。”


    爸爸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但每一次点击，同一个npc说的话都不一样，语气也都不一样。


    有时候是温柔的，有时候是急切的，有时候是带着哭腔的，有时候是平静到近乎于冷漠的，应明乔眉头拧得越来越深。


    唐元宁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他玩。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应明乔失败了十七次。


    其中六次是被同一个躲在门后的鬼魂吓死的，三次是因为点错了对话框触发了死亡结局，两次是他不信邪非要跟一个明显打不过的boss硬刚，剩下的六次死因五花八门。


    踩到陷阱，非要出门，选错选项、被队友坑、甚至有一次是因为他嫌剧情对话太长疯狂点跳过，甚至有一次，他嫌剧情对话太长疯狂点跳过，结果到了一个必死的场景，没有任何逃生可能。


    “剧情杀。”唐元宁在旁边悠悠地解释。


    应明乔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应明乔咬着后槽牙，重新开始。


    玩了很久很久终于才玩到了第一个关卡的结尾：那个一直在追你的“怪物”，其实是你失散多年的亲人。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爸爸妈妈一直在找你。”


    应明乔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钟，然后退出游戏，把手机甩在茶几上。


    “一点都不好玩，”应明乔不乐意说，“画面还行，但玩法一般，恐怖程度不够。”


    “嗯，”唐元宁点了点头，假装不记得他刚才一路打一路骂的话，“那您觉得哪里需要改进？”


    “哪里都需要改进！”


    “好，那你具体说说。”


    “……”应明乔绞尽脑汁想一会儿，最后撇嘴道，“你问我也没用，我又不懂游戏，你该自己反省。”


    唐元宁差点笑出声。


    “对了，”应明乔又想起什么，抬起下巴告知，“我今天有事，就不跟你一起睡了，我要忙正事。”


    “行行行，你去忙你的正事。”


    唐元宁点头如捣蒜，表情真诚得像在送别出征的将士。


    应明乔拿着手机飞速上楼，还听到二楼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


    没有了某人的烦恼，唐元宁美滋滋地放了一缸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浴缸里飘着几滴精油，水面上浮着一层新鲜花瓣，热气蒸腾，把他整个人裹在一片暖洋洋的雾气里。


    他顺便倒了杯果汁，加了两片柠檬，又从冰箱里翻出一小块芝士蛋糕，摆在浴缸边上的小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好。


    果汁的甜、蛋糕的绵、热水的暖、精油的香。


    四重享受叠在一起，他靠在浴缸边缘，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


    这就是自由的清香吧！


    就是耳边总是听到遥遥传来的一些模糊骂声。


    很难不让人怀疑闹鬼。


    第36章 组队


    唐元宁泡完后，换上浴袍，轻手轻脚推开门。


    走廊黑着，应明乔卧室紧闭的门缝里隐隐透出一线橘红色的光。


    还伴随着时不时的怒骂：“这个npc再打我试试，我打不死你！”


    唐元宁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没有过去敲门，只是打开手机里的游戏，看了一眼好友列表。


    “金主小乔”的状态从“离线”变成了“游戏中”。


    凌晨一点，状态还是“游戏中”。


    凌晨两点十三分，状态变成了“离线”。


    凌晨四点，又变成了“游戏中”。


    第二天早上，唐元宁下楼的时候，应明乔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餐桌边了，衬得他那张原本俊俏的脸多了几分憔悴。


    面前摆着一份没怎么动过的早餐，吐司咬了一口就扔在盘子里，煎蛋完整地躺在那里，蛋黄已经凝固了。


    他手里握着手机，那个q版小人躺在地上，头上叉了把剪刀，眼睛变成了两个叉叉，头顶飘着一行小字：“你已死亡。”


    看到唐元宁走过来，应明乔飞快地把手机扣在桌上，动作快到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早，”应明乔欲盖弥彰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强壮镇定。


    “早，”唐元宁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一片吐司，慢悠悠地抹着果酱，“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还行？”唐元宁抬起眼皮，含笑看着他的黑眼圈。


    应明乔面不改色地喝咖啡，只是咖啡杯举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唐元宁把抹好果酱夹好热狗和煎蛋的吐司对折了一下，咬了一口，嚼得慢吞吞的，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新的一天唐元宁继续上课，继续工作室忙碌，忙到晚上九点多才到家，洗了个澡，靠在床上，打开手机里的游戏，发现“金主小乔”还在线。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对方的关卡进度，第一关，进度百分之六十三。


    他刷了会短视频回头看，还是第一关，百分之七十一。


    又过了一个小时，第一关，百分之七十八。


    唐元宁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笑得不可开交，他打开好友对话框。


    【勇敢小宁】：？


    对方秒回。


    【金主小乔】：？


    【勇敢小宁】：你打了一天，第一关都没过？


    【金主小乔】：谁打了一晚上？我就随便玩玩。


    【勇敢小宁】：随便玩玩能玩到通宵？


    对面沉默了三秒。


    【金主小乔】：你怎么知道的？


    唐元宁憋笑，打字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勇敢小宁】：猜的。


    【金主小乔】：……


    【金主小乔】：这个关卡设计有问题，那个npc出手太快了，正常人根本反应不过来，而且我什么都没有做，它就要无缘无故对我要打要杀。我一回头它就在我身后，这合理吗？


    唐元宁趴在枕头上，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仿佛能看到应明乔在手机那头皱着眉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勇敢小宁】：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吧？何磊他们测试的时候都过了。


    【金主小乔】：何磊是谁？


    【勇敢小宁】：我同事。


    【金主小乔】：哦，就是那个写代码的？


    【勇敢小宁】：人家是开发。


    【金主小乔】：管他是什么，我就觉得这个游戏特别不公平，凭什么只有npc打玩家，不能玩家打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