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望风大王
将自己塞进出租车后座后,报上地址。
司机看了他一眼,随口问了句:“小伙子,你去哪儿啊?”
唐元宁一本正经:“私奔。”
司机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五颜六色。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区,从热闹的市中心开到了相对冷清的城市边缘,
周围很冷清,好像还没有经过开发,他到了附近一栋公寓楼下。
按照地址坐上电梯,按响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男人大概四十岁出头,又瘦又弱,像一根被风吹了太久的干树枝,脸很普通。
不过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反射着金灿灿的光。
但怎么看都和他本人不搭,就像是一个小人偷大人来点缀的东西。
灰白色的烟雾从男人身后的门缝里涌出来,在楼道里弥漫,呛得唐元宁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那个男人的肩膀,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景象。
烟雾缭绕的,看不清具体陈设,只隐约看到几个人影或坐或站地围着一张桌子,似乎在打牌,偶尔蹦出几个激烈的词汇,看起来情绪很激动。
唐元宁看了一圈,只看到一群中年大叔,没有见到那想要拯救他于火海的白月光,索性直接开口:
“你知道张层然是谁吗?”
开门那个男人咧嘴一笑。
“我就是啊。”
他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在唐元宁的脸上来回扫视,仿佛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人的贪婪丑陋,见不得光。
甚至伸出咸猪手熟练地朝唐元宁的腰搂过来。
“元宁啊……我们就几天不见,你怎么还不认识我了?听说你最近攀上了应大少,那也不能忘记我们这些老顾客啊……进来坐啊,别站在门口,外面风大,我们好好聊聊。”
唐元宁目光定在他丑态百出的脸上,忽然莞尔一笑。
一拳出去。
“长这么丑还说要带我私奔?”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倒下去的男人,“你知道浪费了我多少时间吗?”
第19章 孤独
巨响在逼仄的楼道里炸开,犹如一声闷雷。
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在他脚下剧烈地晃了晃,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应明乔带着一群保镖冲进来,然后他怔住了。
房间里烟雾还没散尽,灰白色的雾气悬在半空中,缓慢飘散。
屋内一片狼藉,茶几翻了,四条腿朝天,杯子碎一地,扑克牌、烟盒、打火机、不知是谁的手机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来袭。
除了呛人的烟草,还有一丝淡淡的铁锈气。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男人,有的人捂着脸,有的人抱着肚子,微弱的闷哼声此起彼伏。
而房间中央唯一一把完好无损的椅子,安安静静地立在那片狼藉的正中心。
一个少年坐在上面。
黑发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在烟雾里微微晃动。
左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刚凝结的血痕,像一幅水墨画上被人用红笔划出突兀的一道。
指间夹着一根烟,火光在他低垂的黑睫下忽明忽暗,映出一小片暖色的光,在他颧骨和鼻梁的轮廓上跳跃。
烟雾从他的指间升起来,绕过他的脸,散进头顶那片灰白色的灯泡里。
隔着那片快要散去的烟雾,他和门口那个带着一群保镖、风尘仆仆、脸上还写着“我来抓奸”四个大字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的少年对视了
嘴角极轻极慢地弯了一下。
“你来了。”
不像是打招呼,更像是一声苦涩的叹息。
应明乔的眼眸动了下。
来之前他火冒三丈,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最遭的想到唐元宁正和人衣衫不整地搂在一起,最次的想到唐元宁正和那个张少酒杯碰酒杯,天雷勾地火。
每一种预想都让他火冒三丈,太阳穴就突突地跳着。
他在车上已经想好了几百遍,先把那个姓张的碎尸万段;再把唐元宁关进地下室,钥匙扔进马桶冲掉,然后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你是我的人”,什么叫他是上面的。
但他唯独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一片狼藉,一地碎玻璃,一屋子躺在地上呻吟的油腻大叔,和一个孤零零地坐在狼藉正中央的,脸上带着伤的、指间夹着烟的、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恶战里走出来的少年。
“怎么回事?”
应明乔走到唐元宁面前,一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微微俯身,凝望着他的脸。
唐元宁仰头看他,眼眸划过一丝忧伤。
半晌,他垂下眼睫,极轻极短地摇了摇头,余留一声叹息。
他强忍着站起身,但是不知怎么着,身体晃了一下,直直倒下。
应明乔下意识伸手把他捞住。
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少年柔韧的身体就落入他的怀里。软绵绵的。
怀里人极其顺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不见之前的活力,只虚弱的依靠在他的肩膀。
“你怎么了?”应明乔倍感怪异。
那个一拳打在他脸上的、把他从床上踹下去的、在浴缸里喝果汁的、在被壁咚的时候说“no”的、怎么看也不像是这么柔弱不能自理的人啊。
“我……”唐元宁说了两句话,就哽噎地说不出话来了。
应明乔微微眯起眼,有所预料地扫向地上那些那群爬起来的油腻大叔
从那些人丑陋不堪的脸上一一扫过去。
“你们欺负他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所有的呻吟声都消失了。
地上躺着的那些人瞪大了眼睛,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被打得最惨、眼眶青了一大块的张少,艰难开了口:
“应少!是他先动的手……我们什么都没做,他一进门就打人!”
应明乔看着怀里人那张纯洁忧伤的脸。
唐元宁什么都没说话,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只是微微侧过脸,把脸埋进了应明乔的肩膀,像是受极了委屈但不敢说的小动物。
手指害怕地轻轻攥住了应明乔的衣角。
“才不是……”
应明乔的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收紧了揽在唐元宁腰上的手臂,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带了一下,让他靠得更稳。
“你们不知道他是我的人?”应明乔可不管谁对谁错,偏了偏头,对身后的保镖说了一句,
“处理一下。”
保镖们立刻懂了,领头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用地上的臭抹布堵住挡住了张少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应明乔揽着唐元宁往外走。
身后传来其他人不甘心的尖叫:“应少!是他打的我们!你看看我们的脸!明明是他”
门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交叠在一起。
唐元宁被应明乔半揽半抱着往前走,没有力气般靠在他身上,毛绒绒的脑袋歪在一边,半阖着眼睛,看起来又累又困,像一只可怜兮兮被雨打湿的流浪猫。
走了几步,应明乔开口了。
“所以,”他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欺负你了?”
唐元宁动了动脑袋,在他耳边轻轻嘟囔:“他们骗我。”
尾音下坠,软绵绵的。
应明乔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嘴巴不饶人的嘲讽:“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我不知道,”唐元宁把脸往他肩膀里又埋了埋,从棉衣布料里传出来闷闷的话,“那个张少嘴上一套接着一套的,又矮又丑,还说什么带我离开、对我最好,还给我买房子……”
他吸了一下鼻子。
“结果全是骗人的,一上来就要吃我豆腐。”
应明乔眉头紧锁,没说话,但揽在他腰上的手又紧了一分。
“我以为他们是好人,上完课第一时间就来的,”唐元宁的声音越说越小,仿佛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结果他们这样对我……”
“还把我刚买的衣服弄脏了。”
他大概是真的很在意那件衣服,那是昨天刚买的,白色的薄毛衣,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挑的,现在那件衣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一块污渍。
“衣服再买就是了,”应明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和不知道哪里来的烦躁,“那些东西你想要我也可以给你。”
唐元宁抬起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应明乔年轻俊美的侧脸。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眼底落了两小片亮色。
“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应明乔的耳根忽然发烫。
“幸好你来找我了。”唐元宁用着乌黑纯粹的眼眸,真挚地对他说,“要不然都不知道他们会对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