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平日里他都只能在客人手上看到，心里偷偷羡慕幻想一下这遥不可及的东西。


    而现在，这块表戴在一个和他一样在会所打工的、甚至比他还晚入职的、从农村来的穷小子手腕上。


    而这个人还一副“哎呀我也不是很想要”“应少非要送我我也没办法”何不食肉糜的语气。


    看得只叫人牙痒痒，恨不得把面前这杯水泼到那张欠揍的脸上以此泄愤。


    “那应少对你挺，”同事咬牙切齿，“挺好的。”


    看着他那副快要维持不住的表情，唐元宁心里乐开了花。


    但他脸上反而更加忧郁了，眼眸黯淡 ，灰蒙蒙地飘着细雨。


    他慢慢摇了摇头，隐忍着巨大的痛苦般道：“好又怎么样，？


    他四十五度仰望着天空，倾诉着对未来的迷茫，对命运的不公，“应少对我再好，给我花再多钱，和我买房买车，也买不了我的心。”


    “你们觉得我运气好，被应少看上了，以后吃穿不愁，但你们不知道……”他苦涩一笑，“我每天都在强颜欢笑。”


    “我想要的，从来就是自由。”


    他低下头，凝望着腕骨上那块漂亮又昂贵的表，无比哀伤。


    “你们看到的我，都不是真正的我。真正的我，早已千疮百孔……”


    同事脸庞终于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他见过装的，还没有见过这种装的。


    被应少看上是他的福气，他还说什么不要，要是有朝一日应少甩了他，他什么都没有了，才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


    就在他忍不住要嘲讽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身影。


    狂喜从他眼底一掠而过。


    他压低了声音，故作为难道：“那元宁，既然你不喜欢应少，又得和他在一起，那你那张少怎么办？”


    唐元宁表演暂停，他好奇问：“谁呀？”


    “你忘了？张少啊！你们不是挺要好的吗？他业绩不行的时候，他一直帮你，上周你还跟我说张少想带你走，让你别在这儿干了”


    他还继续说话，唐元宁及时打断：“有应明乔有钱吗？”


    “没……”


    “那不要了。”那语气，简直就像是叫人门口顺便带个垃圾。


    同事愣在原地，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但你、你不是说，你不在意钱不钱的，也不喜欢应少吗……”


    唐元宁往后一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转了一下手腕上的金镯子。


    金色的光泽在他指间流转，衬得那截手腕白得近乎透明。


    “我在意钱不钱是一回事，他有没有钱是一回事。”他坦荡荡的理直气壮，“再说了，比起没钱的我肯定喜欢把卡硬塞我手里的，让我随便刷的。”


    “你”


    “至于喜不喜欢，喜不喜欢很值钱吗？”


    同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刚才还一副“我好痛苦我好无奈我被逼无奈”模样的唐元宁，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他眸光闪烁，“你就不怕这件事被应少知道，知道你就是图他的钱，从头到尾都在耍他？”


    唐元宁语气懒洋洋的：“你去说啊。”


    他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大口：“都是他自愿的，我可没有逼他。”


    同事脸色一下精彩起来。


    一个只是和应少有过一面之缘的会所同事，和一个被应少亲自带来逛街、亲自刷卡买衣服、亲自在顶楼餐厅约会“小情人”，应少会信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但是


    “聊够了吗？”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应少！”同事眼睛一亮。


    应明乔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衬得那张年轻的脸愈发冷峻，姿态自然，像是在自家客厅一样随意。


    他心中暗自得意：时机手拿把掐，应少应该听到了唐元宁刚才那番不把他放进眼里的话。


    他正想要添油加醋当着他的面戳穿唐元宁的真面目。


    然而那双和唐元宁如出一辙的深黑色眼睛，只冷冷不善的看着他。


    “应、应少？”同事心里咯噔一声，绝对不对劲。


    那看穿一切的目光，让他方才那副精明算计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惶恐和惨白，他想解释：“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来替我关心一下我的人？”


    第14章 互怼


    应明乔：“还是说，你是来看热闹的？”


    “没、没有！”同事疯狂摇头，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我只是刚好路过，看到元宁在这里，就过来打个招呼！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没有！”


    “打招呼？”应明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冷笑，“打一个招呼，需要问这么多问题？”


    “需不需要我也跟你打个招呼？”


    同事的腿都在发软。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但对上应明乔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滚。”


    一个字，干脆利落。


    同事如蒙大赦，慌慌忙忙消失在了餐厅拐角处。


    唐元宁目送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应明乔立刻把矛头转向唐元宁。


    眼底黑幽幽的，直叫人喘不过气。


    更别提一脸风雨欲来，随时要爆发的暴风雨前奏。


    唐元宁仰着脸，眼睛里还带着笑意：“笑你挺吓人的啊，应大少，这么快把人吓跑了。”


    应明乔冷哼一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解释。”


    “张少是谁？”


    一个一个从他嘴里蹦出，刀刃闪着冷光。


    唐元宁后背向椅子一靠，摊开双手，做了一个非常无辜坦率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他眼睛圆溜溜的，同样困惑。


    “自从和你待过那一夜之后，我就失忆了。刚才那人我都没认出来，更别说他嘴里那个什么张少李少了。”


    应明乔冷言冷语：“你在给我开玩笑？”


    “我说的可是实话。”


    可不是那天和应明乔一夜之后，就换了个灵魂，记忆丧失了吗？


    说不定就是这个应明乔身上有个什么诅咒，把他祸害了。


    应明乔还好不知道他这个想法，否则一定觉得他把锅扣在他身上特别不可理喻。


    “你在会所干了那么久，常客是谁你会不记得？”


    “我干了多久啊？”唐元宁纠正，“我才干了一个月。一个月，连试用期都没过呢，能认识几个常客？”


    “再说了，会所又不是我家开的，客人来了我服务，客人走了我下班，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去记谁是谁。就比如你，你会记得你常去的地方的服务员是谁谁谁吗？”


    本来原本的小宁就是被家里压榨得没办法，又缺钱，才误入歧途的，根本也没干多久。


    虽然这个信息是他在原主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和那些零零散散的资料里拼凑出来过，但想也不用想八九不离十。要是他真的傍上大款了，他至于混的这么惨吗？


    “况且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唐元宁言之凿凿，“以前的事跟现在有什么关系？你总不能要求我把之前发生的所有事都抹掉吧？我又不是橡皮擦，说擦就擦。”


    “而且我们只是普普通通非常纯洁的包养关系。以前的唐元宁认识谁、跟谁好过、跟谁有过什么约定，那是以前的事，跟现在的我没有关系，跟你应明乔也没有关系。”


    “你也总不能要求一个被你包养的人，在签合同之前的人生是一片空白，只等着你降临吧？”


    理是这个理。


    但不高兴还是不高兴。


    应明乔没再说话，但源源不断散发着低气压。


    “你给我记得合同的规矩，要是敢在合约期间和别人有什么瓜葛……”他微微眯起了眼。


    “行行行，放心吧，我很有职业道德的。”唐元宁举手投降，宽慰这肚量小的金主。


    就属他那纵横情场的前世，他也是先分手再接下一个，可没有同时脚踏两只船。


    虽然他也没有管那些小情人同不同不过意，就奔赴下一个人。


    但十年前的应明乔估计也大差不差？


    就是不知道能把他干下去的那个小情人什么时候出现呢。


    到时候他得想个办法再从小乔这里敲诈一笔分手费，才算不枉费被绑架成为小情人之仇……


    就在计划着呢，又传来一道凉凉的夸赞：


    “你倒是挺能演的。”


    唐元宁回过神，慢一拍地颤了下睫：“什么？”


    “什么‘我不喜欢他’‘他非要送’‘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一字一顿，把唐元宁刚才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语气里满是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