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水晶吊灯被空气流动吹动，极轻极远，墙上挂钟也在滴答作响。


    保镖们连呼吸都压得很低，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回答。


    唐元宁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似的：“签了合同，我能得到什么？”


    应明乔动了下眉毛。


    仿佛没有料到刚才还铁骨铮铮蹦的人就变的这么快。


    “你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什么。”漫不经心和施舍的语调，仿佛述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他紧跟其后加了一句话：


    “不过，得看你的表现。”


    唐元宁点了点头：“行吧，我签。”


    “答应得这么爽快？”


    应明乔俯身，倏地和他拉近距离，直直对上那双琉璃似的乌眸，似是想要借此穿透他的内心。


    “不看看条款？”


    “不用了，条款写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给我什么。”


    再说了他的那包养合同能写什么内容，他能不知道吗，平时助理都帮他打印腻了。


    应明乔眼眸弯了一下，对他服输般的识相特别满意。


    他拿起那份协议，又从茶几上拿出一支笔，一起递过去。


    “签吧。”


    唐元宁看了一眼自己被绑着的双手，然后抬头看应明乔：“你在跟我开玩笑？”


    应明乔才想起来他还绑着的这件事这件事，亲自屈尊帮他解开了手腕上的绳子。


    麻绳散落，唐元宁纤细如玉的手腕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红痕，还有些微微发烫。


    他揉揉手腕，干脆利落地接过笔。


    翻开协议最后一页，在签名栏的位置写下三个字。


    唐元宁。


    字迹十分狂草，堪称一笔划过。


    他把笔放下，把协议推回去，抬起头看着应明乔。


    “签完了。”


    应明乔拿起协议，看了一眼那个压根认不出是唐元宁三个字的草书签名，又拧眉看了下他那张漂亮的脸，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人不可貌相。


    不过总算签合同了，他合上，随手扔给了站在一旁的助理。


    最后，再意味深长地，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再看了一遍唐元宁，像是看到了一件期待已久终于得到的藏品。


    “从今天起，”他宣告，“你是我的人了。”


    唐元宁毫无他想象中的反应，还点起了拨浪鼓的头，十分赞同：“嗯嗯嗯嗯。”


    他知道应明乔只是单纯想要报复他，昨天那一拳打在脸上，应明乔怕是气得要死。


    圈里人人人捧着的太子爷，小霸王，十八年来第一次被人揍了，揍他的还是一个会所服务员，一个连医保都没有买过的穷大学生。


    所以应明乔要的不是他，要的是把那个胆敢反抗的人踩进地里，让他再也没有脸在他面前抬起头。


    但世界上没有人比他还懂应明乔了。


    喜新厌旧，对一个人或者一个东西，最多六十天新鲜感。


    他现在又刚大权在握，继承家族，周围数之不尽想要攀上他的人。


    应明乔用不了多久，就会对他丧失兴趣，发觉‘这个人也不过如此’，然后就会头也不回地踹掉他，投入花花美好世界。


    没有想到他的第一桶金来的这么快，唐元宁内心给自己大大点了个赞，他真是个小天才。


    第6章 规矩


    虽然唐元宁早就知道了合同内容，但拥有着人道主义的应明乔，也不知道出自哪种“好心”，非要当众朗读一遍合同里的规矩：


    “第一，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我找你，你必须接，给你发消息，必须回复。不管你在上课、在打工、还是在睡觉。三声之内，我要听到你的声音。”


    “第二，出门要报备。去哪儿、跟谁、几点回来，我都要知道。”


    “第三条，不许夜不归宿。每天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回到我安排的地方。超过十分钟，我会让人去找你。”


    说到这，应明乔故意询问：“你应该不会想让我派人去找你吧？”


    唐元宁晃晃脑袋，控制欲的家长很烦人的，他又不是宝宝。


    应明乔似乎很满意这种“他不服但不得不听话”的状态，继续往下念：


    “第四条，不要跟任何人暧昧。你是我的人，从今天起，你身边不允许出现任何让我不舒服的人。男的，女的，都不行。交普通朋友可以，但什么算朋友”


    他唇角微勾，重音强调：“我说了算。”


    “第五，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能拒绝。不管你在干什么，不管你在哪里，我说过来，你就得来，不能找任何理由推辞。”


    “第六，”他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目光扫了一眼，发现还有密密麻麻一大篇，都是大差不差的独裁主义。


    于是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简单总结：


    “以上所有条款，解释权归我所有。”


    他往后一靠，微笑询问：


    “听懂了吗？”


    唐元宁非常有气氛组的鼓掌：“精彩，特别精彩，强烈建议申请专利。”


    “……”


    不等应明乔发火，唐元宁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虚弱问：“有吃的吗？我好饿啊。”


    从重生到现在，他就吃过一碗小面，而且因为他没钱，他都不能加上牛肉，可谓是好不凄惨了。


    两天之内一长串的事，坠江车祸、酒店重生、互殴进医院、合租房、奇怪的梦、被喷药绑到这个别墅。


    意识混乱不堪，乃至于对身体的感官也感知得可怜。


    要不知道肚子饿得咕咕叫，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经饿了。


    正好，就在应明乔家免费蹭饭，还可以节约一笔钱。


    应明乔意外：“你还要吃东西啊？”


    毕竟一个刚被绑来、被逼着包养协议、又被念了一长串规矩侮辱人格的人，不该是又哭又闹，或者沉默地缩在角落里双眼空洞地等待着绝望降临吗？


    怎么这人坐在沙发上还有心情问“有吃的吗”，像是很期待等会儿吃什么似的。


    唐元宁眯着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特别明显的情绪，但应明乔莫名读出了一个信息


    你是不是有病


    应明乔嘴角抽了下，朝附近一个佣人抬了抬下巴。


    “让厨房做点吃的。”


    那个佣人很快点头，往厨房的方向移动。


    “你喜欢吃什么？”应明乔回过头，眼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像是初来乍到的金主关怀第一个小情人，“我可不想让厨房做出一桌子你不爱吃的菜，说说看？”


    “我要吃澳洲大龙虾鱼子酱神户牛排烧烤”


    唐元宁不客气地报了一大串昂贵的东西，搞得想要让他出丑的应明乔脸上的笑容都渐渐消失。


    “行。”他忍耐道。


    手机震动了下，唐元宁从衣兜里掏出他那战损般的手机。


    在被绑到这里之前，他已经提前预约好了一个兼职面试。


    但现在已经快下午四点了，早就过了面试时间。


    对方发来一条消息问为什么没来。


    他拇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老实回答：“不好意思啊，我刚被绑架了。”


    对方很快回复：【不想来也不用说这种理由！我想你不适合我们店，以后你都不用过来了！】


    “……唉。”唐元宁长叹。


    像他这种说实话的人也有错了？


    应明乔撑着脸看着他。


    长相清冷漂亮的少年坐在自家价值不菲的沙发上，穿着件廉价宽大的旧卫衣，嘴角有伤，长腿就这样搭在沙发边缘。


    整个人和这间装修考究、随意一件家具都抵得上普通人半年工资的客厅格格不入。


    但他就那么自然地靠在那里，低着头玩手机，仿佛这里就是为他所生。


    餐厅的灯光比客厅柔和一些，一盏造型简洁的吊灯悬在长桌上方，光线暖暖地铺在深色的实木桌面上。


    厨房动作很快，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桌上就已经摆好了几道精细的大菜，都是应明乔平日的口味，用早晨刚送来的最好食材，做了他刚点的那些大餐。


    唐元宁坐在桌边，也没有客气你先吃我先吃谦让的客套话。


    拿起筷子就开干。


    他专注到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人，眼里只有那碗饭和那桌上冒着热气的菜。


    径直夹了一筷子小牛排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伴随着几口晶莹剔透的米饭。


    胃部的痉挛被一口一口的热菜压了下去，暖洋洋的。


    应明乔虽然手里握着筷子，但一筷子都没有动。


    看着他视若无人的姿态，皮笑肉不笑问：“要不要给你再添一碗啊？”


    唐元宁正埋头认真咀嚼，闻言又刨了两大口，把饭刨干净，然后才递出空碗：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