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3个月前 作者: 靠靠靠靠
    这怎么不算一件幸事。


    从此以后,这世上不会再有什么“命定之子”,不会再有什么被安排好的命运轨迹。


    每个人都可以自己选择怎么活,不用再被天道牵着鼻子走。


    落怀瑾也不用再被天道逼成他不愿意成为的样子。


    谢清宴没有犹豫,灵力从体内涌出,像决堤的洪水,涌入那道裂缝。


    白衣猎猎作响,墨发翻飞。


    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碎石被风卷起,在他周围旋转碰撞。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唇角溢出一丝血迹,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白衣上,开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远处,有道声音传来。


    很模糊,被风声吞了大半,但他还是听出来了,是落怀瑾的声音。


    第167章 脆弱的落怀瑾


    风停了,是一瞬间停的,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谢清宴的身体慢慢变淡。


    天幕正在慢慢合拢,那道黑漆漆的口子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捏住,一点一点地收紧。


    落怀瑾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衣袖,指尖穿过了那片正在消散的白衣,什么都没抓住。


    谢清宴偏过头,看着落怀瑾,嘴唇动了一下,风忽然又起了,把他的声音吞得干干净净。


    落怀瑾只看见他的唇瓣在动,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落怀瑾仰头对着谢清宴,声音发颤:“师尊,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


    谢清宴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再说一遍,偏偏造化弄人,老天爷就好似故意不想让落怀瑾听到一样。


    他没能说出第二遍,身体撑不住了,灵力散尽,整个人化作无数细小的白点消散在半空中。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落怀瑾僵立在原地,整个人跟石雕一样,眼神空洞地望着谢清宴消失的方向。


    不远处,人们开始欢呼。


    天上的裂缝合拢了,阳光重新洒下来,照在那些劫后余生的脸上。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拍着旁边人的肩膀说“没事了没事了”。


    一切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


    仙者来得及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只有一些被碎石砸伤的人,此刻也正在接受治疗,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众人皆大欢喜,只有落怀瑾还跪在原地,跪在谢清宴消失的位置。


    他的膝盖硌在碎石上,就仿佛感觉不到一般。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最后,落怀瑾唤出九妖剑。


    剑身在他手里嗡了一声,像是在问他“要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握紧了剑柄。


    九妖剑脱手飞出,直直刺入旁边的树干,入木三分,剑身嗡嗡震颤。


    落怀瑾的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掌心空空荡荡。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力道不重,但很稳。


    落怀瑾的身体僵了一下,猛的的转过头,瞳孔微微散大,心思在一瞬间回笼。


    叶沧依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衣袍,墨发垂落在腰侧,眉眼含笑,气韵风流,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落怀瑾想哭。


    真的很想很想哭,眼眶酸得要命,鼻子堵得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但他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不想在叶沧依面前哭,不想在最后一面还让人担心。


    叶沧依微微欠身,骨节分明的指尖依旧握着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像在确认他不会忽然跑开,更不会忽然做傻事。


    他看着落怀瑾那双写满了隐忍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荡开一圈涟漪,但又很快就散了。


    他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你怎的跟你娘一样爱哭”


    落怀瑾的睫毛颤了一下。


    叶沧依没有松手,继续说下去,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调调:“渊儿,不对,你现在叫怀瑾,小仙君给你取的名字,比为父编的好。”


    落怀瑾的眸子猛地一颤,终于发出了声音:“父亲”


    叶沧依笑了笑,点了点头:“嗯。”


    这一声呼唤他等了许久。


    落怀瑾有点受不了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跟个小孩似的。


    他觉得自己可能就是个泪失禁的体质,一说话就忍不住要哭,喉咙像被人掐着,嗓子眼发紧,眼泪完全不受控制。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又闷又哑:“爹,系统是不是你为什么之前不承认为什么突然又消失为什么……”


    话越说越乱,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叶沧依没有打断他,就那么安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的脑子很好使,落怀瑾问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他全记下来了。


    等落怀瑾不说了,他才开始回答,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落怀瑾听着听着,脑子里的迷雾一点一点散开了。


    那些模糊的记忆,那些想不起来的事,此刻像被什么东西擦亮了,从襁褓到少年,从少年到青年,每一世,每一次,他都记得。


    他和谢清宴相处,也不止这两年,几辈子加起来,不是一个小数目。


    可落怀瑾没有一丁点兴奋。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叶沧依的手上,有些透明,也有消散的迹象。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爹,你也要离开吗”


    叶沧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语气平淡:“我早该离开了。现在只是一缕魂魄罢了,我放不下心,便想来见见你,得亏我来的及时,不然你是要做出什么傻事吗”


    落怀瑾张了张嘴,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发颤:“为什么……连师尊也……”


    话没说完。


    叶沧依的食指轻轻压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看着落怀瑾,目光温柔:“你有实力照顾好自己的,对吧小仙君的魂魄,我都不知道在哪里。”


    叶沧依的声音轻了几分:“或许他没死呢,他还在等你,又或者小仙君也不想看到如此伤心的你,我相信,你们会再次相遇的。”


    他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从脚底开始,像雾一样往上蔓延,语气半开玩笑道:“为父可要陪你母亲去了,记得给我烧点灵石,你父亲我也想过得好点。”


    落怀瑾不知道叶沧依说的是真是假,他只觉得这个父亲太会哄人了。


    但落怀瑾傻不愣登的偏偏相信了,他不管,他就是相信叶沧依说的话,难道父亲说的话还是骗他的不成


    几分钟之内,接二连三地面临着两个人的离开,自己的心境又太过于脆弱,他现在可以恨不得哭晕过去。


    第168章 再来栖霞城


    一切平息之后,消息传得很快,清宴仙君的故事,像风一样吹遍了修真界。


    茶馆里的说书人一拍醒木,把那天的事从头讲到尾。


    酒肆里有人举杯,敬清宴仙君。


    街头巷尾有人议论,说天云宗出了个好宗主。


    学堂里的先生放下戒尺,给弟子们讲什么是“大义”。


    沐凌桑站在谢清宴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师弟,你在里面吗”


    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他沉默了一瞬,推门直接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漏进来一线光。


    落怀瑾蜷在床上,把自己裹成一团,脸埋在谢清宴的枕头里。


    听见门响,他皱着眉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


    沐凌桑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落怀瑾。


    他知道落怀瑾没睡着,这人贪恋师尊的气息,睡谢清宴的房间比睡自己的还多,几乎每天都来,来了就不走。


    沐凌桑沉默了一瞬,伸手把落怀瑾从床上捞起来。


    落怀瑾被他拽着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衣领歪着,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一朵蔫了的花。


    沐凌桑看着他那副样子,眉目间浮起少见的威严:“你让师尊看到你如今这副颓废的样子,你让他怎么想”


    落怀瑾低着头,不说话。


    沐凌桑的声音沉了几分:“说话。”


    落怀瑾抿直了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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