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3个月前 作者: 靠靠靠靠
    但他往洞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缩了回来:“但是你要不要听听外面的声音有猛兽,你出去,要不要你的雕命了”


    耿浊想了想,觉得叶渊说得有道理,便收了脚。


    风从深处灌进来,吹得人后背发凉。


    虽然修士不知寒冷,但两个小孩还是不知不觉靠在了一起。


    先是肩膀挨着肩膀,后来叶渊靠在了耿浊肩上,再后来耿浊的脑袋歪过来,抵在叶渊头顶。


    两人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兽,缩在黑暗的山洞里,安安静静的。


    深夜,一道白衣身影站在洞口,挡住了大半的光。


    谢清宴见人没事,呼吸平稳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两人面前,白衣在月光里晃了一下,像一片白雪。


    耿浊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睛,结果直接看见了一张面如谪仙的脸。


    他愣了一下,一时间连话都忘了说。


    谢清宴没看他,抬手运转灵力,将靠在耿浊肩头的叶渊轻轻拉了过来。


    叶渊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小脸脏兮兮的,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


    他抬头一看然后嘴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又哑又软,像只被欺负惨了的小猫:“呜呜呜……师尊,你终于来接我了……”


    谢清宴张了张嘴,本想数落几句,私自下山、乱跑、禁足一个月等等。


    可看着叶渊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可呈满委屈的红瞳,谢清宴的脾气顿时如奶油般化开。


    他抬起手,食指凝聚起一丝灵力,轻轻擦过叶渊的脸颊,把那些泪痕和泥渍一点一点抹去。


    谢清宴擦干净他的脸,收回手,冰冷如刀的目光扫向旁边另一个小孩。


    耿浊被那目光一看,后背一凉,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好凶的大人。


    谢清宴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问:你将他带下山的


    耿浊连忙开口,语速快得像是怕被打断,把来龙去脉全都细细讲完,生怕漏掉哪个环节。


    等耿浊说完了,他才收回视线,弯腰将叶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几乎是一手抱着叶渊,一手提溜起耿浊的后衣领。


    一转眼的功夫就将两个孩子拽回了宗门。


    谢清宴秉行着仙君的原则,将耿浊也带进了宗门,后来才知耿浊是雕族的王子,刚化形就屁颠屁颠跑出来看人间烟火。


    结果一不小心跑到了天云宗在附近,最后因为蘑菇长的太好看还误食了,闹了好大一个乌龙。


    第135章 变了


    如此这般,这般这般,两人很快就熟了起来。


    小溪边,叶渊坐在石头上,手里捧着一张糖油饼,吃得满脸都是碎屑,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耿浊蹲在旁边,双手托腮,歪着头看他,忍不住开口:“你好能吃,不挑吗?”


    叶渊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挑,我不吃苦的,其他都可以。”


    说完又咬了老大口,油星子沾在嘴角,亮晶晶的。


    耿浊笑了笑,伸手从自己那张饼上撕下一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哎,你如果长大了,喜欢什么样子的姑娘”


    叶渊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个小灯笼。


    他咽下嘴里的饼,掰着手指头开始一个个的数:“好看的,像花峰的二师姐那样的,她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哎,还有药峰的七师姐,她头发特别长,走路的时候会飘起来,还有……”


    叶渊几乎把宗门里好看的女弟子全说了一遍,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的,差点没从石头上撅下去。


    耿浊听着,很懂事的没有出言打断,只是安静地看着叶渊眉飞色舞的样子。


    谢清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站在小溪对岸,白衣被风吹起一角,怪凉凉的。


    他听着叶渊那串长长的名单,听着那些“师姐”“师妹”“好看”“好看”“好看”,眉头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说好这孩子将来会喜欢自己呢


    他收回思绪,开口打断了叶渊的话,语气不重,但很清晰:“又偷懒不修炼快回去。”


    叶渊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


    他低下头,把手里最后一点饼塞进嘴里,那叫个不能浪费,这就是他优秀的传统美德。


    经过谢清宴身边时,叶渊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悄咪咪的做了个鬼脸。


    耿浊憋住笑。


    谢清宴用余光看见了,但他不想正眼看,目光落向还蹲在溪边的耿浊,补了一句:“你也是。”


    耿浊一愣,抬头对上那道清冷的目光,张了张嘴,哎呦我去,自己又不是天云宗的弟子,凭什么管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谢清宴不想理会,转头就带着小叶渊走,步伐不紧不慢,确保叶渊的小短腿能跟上。


    可清冷的外面之下,内心却有些小幼稚,得让这小子少来找叶渊玩,不是怕别的,是这小子看着就不太靠谱,整天带着叶渊到处乱跑,迟早教坏他。


    他回头看了耿浊一眼,耿浊头发上还沾着一片树叶,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打量他。


    谢清宴收回视线,心里给耿浊打了个分,不高,但也没低到一脚想踹死他的冲动。


    可耿浊愣是跟没事人一样,隔三差五就往天云宗跑。


    每次来都带着吃的,糖油饼、桂花糕、蜜饯果子等等等等,把叶渊哄得团团转。


    谢清宴每次看见他,眉头都要皱一下,但也没真的赶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小溪里的水,流着流着就没了声响。


    几年之后,叶渊长成了少年,褪去了小时候的圆润,眉眼舒展开来,有了伶俐的轮廓。


    耿浊再来的时候,站在天云宗的山门前,看见叶渊从石阶上走下来,脚步忽然顿住了。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不是容貌变了,是整个人都变了。


    叶渊的眼睛还是赤红色的,但从前那种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好奇的光,如今竟有些意外的暗沉。


    他的嘴角没有笑,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耿浊身边时,脚步都没停,只丢下一句:“来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打招呼。


    耿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最后,耿浊发现叶渊哪哪都不对。


    不是长高了啊,变声了啊那种不对,是更深的,更本质上的一种不对,像一个人的壳还在,但里面的东西被换掉了,就比如被人附了体一样。


    那天他站在天云宗的练武场边,看着叶渊一剑一剑地刺向木人,动作精准,灵力充沛,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耿浊敢肯定就是觉得不对劲,以前的叶渊练剑会偷懒,会趁师尊不注意的时候冲他挤眼睛,会故意刺偏然后龇牙咧嘴地说“手滑了”。


    但现在的叶渊什么小动作都没有,他每一剑都刺得很认真,认真得像在执行任务,在完成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耿浊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叶渊也直视他,赤红色的眸子里没有躲闪,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情绪。


    就是那么看着他,像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不太重要的人。


    耿浊忽然笑了,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有些荒唐,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眼神就那么凉飕飕地刮过他,然后转身离开,脚步没有迟疑,就好像这个人只是他人生中不太重要的一卦,可有可无,现在并无大用。


    而耿浊真正的笑是因为他发现,这已经不似从前的叶渊了。


    他和叶渊称得上竹马之交,一起捉过萤火虫,一起在山洞里挤着取暖,一起吃全天下的美食等等等等,以前玩得有多好,如今就有多凉。


    后来,他去找过谢清宴,可谢清宴这人跟传说中的一模一样,很冷淡,想多说几句,一眨眼人就没了。


    谢清宴到后面半点表示都没有。


    耿浊在心里痛骂谢清宴,怎么连自己徒弟变了都不知道他是瞎子吗他天天跟叶渊在一起,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


    可他骂完又觉得没意思,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不是天云宗的人,不是叶渊的谁,他只是一个隔三差五跑来送糖油饼且不太重要的朋友。


    从此以后,耿浊再也没有出现在天云宗附近。


    日子照旧,山还是那座山,云还是那些云,但却又有说不出的哀伤。


    第136章 坏心眼


    耿浊抬起手,指向落怀瑾的眼睛,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睫毛。


    但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慨:“你和你小时候的眼神,一点都没变。”


    落怀瑾怔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不是认出了叶渊的脸,不是认出了叶渊的气息,而是认出了那双眼睛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息,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好,那我承认,我回来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承认再说,毕竟这对自己可没什么坏处,说不定还能忽悠耿浊一通。


    耿浊见落怀瑾如此之快的承认,眼睛都亮了几分,但又不确定的多问了一嘴:“真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不敢相信。


    落怀瑾点点头,嘴角不经意的弯了一下:“真的不能再真了。”


    耿浊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桌沿上,双手环胸,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狂妄的调子,但眼底的光还没散:“你来到妖族,我去查过你的身份了,你现在是谢清宴的弟子,而且还是青丘狐族。”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拼凑一块不完整的拼图:“所以我现在该叫你叶渊,还是落怀瑾”


    落怀瑾冷不丁回答:“后者。”


    耿浊点点头,没有追问原因。


    他想到什么又问了一句:“还有,你说的跟谢清宴结为道侣,是诓我的吗”


    落怀瑾微微勾起唇角,笑容不深,但很真:“这当然不是,我和谢清宴是真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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