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3个月前 作者: 靠靠靠靠
    温长岭眉头少见地皱了起来。


    他没说话,抬腿就要往落怀瑾那边走。


    落怀瑾没动,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笑意更深了:“要教训我?”


    他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挑衅:“但要教训我,也是师尊教训我,而不是你这个外人。”


    落怀瑾将“外人”两个字咬得很重,像一把刀,明晃晃地扎过去。


    他靠在石壁上,姿态懒散,像一只吃饱了正在晒太阳的狐狸。


    但他不是温顺的狐狸,是那种会偷鸡、会咬人、咬完还会冲你笑的狐狸。


    温长岭站在几步外,看着他,没再往前走。


    落怀瑾转头离开了山洞,他觉得自己对温长岭已经够仁慈了,抢他的师尊自己没把人杀了,还真是便宜他了。


    温长岭没有去追。


    他站在草药垄前,看着那些被毁的不成样子的草药,沉默了几息,然后蹲下来,一株一株地救。


    现在去追那孩子也不是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只能看看能不能补救回来。


    至于落怀瑾,还是等他救完之后,找谢清宴说说吧,毕竟那孩子看起来,只听谢清宴的话。


    也因此遭遇这件事情,温长岭心里有个疑问,这落怀瑾的样子随了父亲,性格是随了母亲吗但想想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落怀瑾走出山洞后没有回去,他现在精力十分充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师尊到底去哪里了


    谢清宴站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周围都是树木,高大茂密。


    他垂着眼,看着面前那座小小的墓碑。


    碑是青石的,不大,上面刻着几个字,叶沧依之墓,没有立碑人,没有生卒年月,只有这一个名字,安安静静地刻在那里,就像这个人什么都没有留下。


    谢清宴扫向身后。


    落怀瑾本来正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月光很亮,照得石阶发白,他低着头,像在数自己的步子。


    忽然他抬起头,看见了谢清宴,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脚步快了几分。


    “师尊,我怎么在这儿”落怀瑾走近,声音里带着点轻快的尾音:“徒儿想您”


    话没说完,余光瞟到了谢清宴面前那座小墓碑。


    落怀瑾的脚步顿住了,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叶沧依,姓叶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叶渊的父亲他忽然想起在锁魂塔时戒奴说的那些话,那些他没来得及细想的事情,此刻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他偏头看向谢清宴,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师尊,这个墓碑上的人是谁”


    “你的父亲。”


    落怀瑾顿了一下。


    他心里没有很强烈的波动,像被人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涟漪,但很快就散了。


    落怀瑾抬起头,对上谢清宴那双清冷的眸子,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像是试探又像是无意间的问话:“师尊,我无父无母,哪里来的母亲师尊莫不是在诓我”


    谢清宴没有回话。


    落怀瑾看着他,目光从那双清冷的眸子移到微微抿着的唇瓣上。


    谢清宴一直都不爱说话,落怀瑾都知道。


    以前他觉得这是清冷,是矜持,是师尊该有的样子,但现在他看着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不满吗?真想看看失控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眼眸暗了暗,一丝阴暗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来,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忽然觉得叶渊有些事的确没有做错,像谢清宴这样的人,应该早点关起来才对。


    不爱说话没关系,不爱笑也没关系,只要人得到了就好了,那些情绪、那些反应,关久了总会有的。


    但他是真的好奇,以谢清宴的性格,不会撒谎。


    所以叶沧依的确是自己的父亲了那他母亲呢难道自己和叶渊是亲兄弟不成,居然还有同一个父亲


    还是说……谢清宴早就知道了他是叶渊,虽然自己不是吧,但总归用的叶渊的东西,落怀瑾甩了甩头,把这个最有可能的猜测甩在脑后,抬头看向谢清宴。


    落怀瑾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师尊,我其实挺好奇的,你到底在防备徒儿什么徒儿当真有你那么想的难把控吗?”


    第107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叶渊


    谢清宴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被风吹散,但落怀瑾听见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天道规则所影响的小徒儿,多了几分无奈,也有些不易察觉的疲惫。


    “为师并没有防备你,”他开口,语气比平时缓了一些:“只是在教导你。”


    不管是叶渊还是落怀瑾,他都有好好教导过,该教的教了,该护的护了,该管的也管了。


    但奈何失败了挺多次,落怀瑾向前迈了一步,直视着谢清宴的眼睛,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师尊,我总感觉你有很多秘密。”


    他顿了顿:“我父亲是谁?”


    “青丘山狐族前族长,”谢清宴答得很快,像早就知道他会问。


    落怀瑾点点头,又问:“那我的母亲呢?”


    “魔族圣女,朱姬。”


    落怀瑾有些没辙了,这还真发现自己是叶渊了?


    最后落怀瑾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师尊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叶渊的?”


    叶渊的父母都有了,和系统说的完全契合。


    所以当谢清宴平静地说出叶沧依是他的父亲时,这不摆明了知道他是叶渊,但其实他根本不是叶渊,只是继承了叶渊的记忆、血脉、气息。


    用这些认定他是叶渊,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让他自己证明自己不是叶渊,那就难了,他只有一张嘴,怎么也解释不清。


    也不知道沐凌桑是怎么认为不是叶渊的,可能他是天才吧。


    但落怀瑾现在也不想解释,他觉得用上叶渊的身份也无妨,就算他是叶渊本人,也没什么问题。


    只要谢清宴在乎他就好。


    谢清宴看着他,沉默了几息:“叶渊是叶渊,你是你,前尘往事,为什么要想起来现在你叫落怀瑾,没犯过什么过错,便就是为师的好徒儿。”


    落怀瑾沉默了,什么意思自己换了个身份就是新的开始,前尘往事就不再追究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没细想,直接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师尊,如果我和温长岭掉进水里了,你救谁?”


    谢清宴:“……”


    谢清宴没回答。


    落怀瑾等了又等,谢清宴还是没有说话。


    他心里的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本能的想要生气,想要质问,想要把那些憋了一晚上的话全倒出来,但系统的一丝电子音忽然在脑海里响了一下,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丝烦躁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委屈,酸酸涩涩的,从心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鼻子也跟着酸了。


    他别过脸,看着远处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竹林,没说话。


    谢清宴微微愣住,目光落在落怀瑾身上,那些缠绕在他身边的规则之力正在慢慢散去,像退潮的海水,悄无声息。


    因着落怀瑾一哭,谢清宴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小徒儿脸上,怎的又哭了


    落怀瑾眼眶红红的,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从踏进碧落原开始就浑身不对劲,那股劲压着他,推着他,让他做了一些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就比如说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着谢清宴。


    “师尊,我有话跟你说。”


    谢清宴看着他,没应声,好像是洗耳恭听。


    落怀瑾往前迈了一步,近到能看清谢清宴睫毛的弧度,声音有点小抖,好似说出口用尽了他毕生的勇气,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生怕谢清宴没听清楚:


    “我喜欢你,不是徒弟喜欢师尊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像叶渊那样,但我不会做他做过的事,我不会强迫你,也不会伤害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还不等谢清宴回话,落怀瑾就又继续说了下去。


    他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没有勇气再说了一样:“师尊,我憋了好久了,现在我说了,我心里好受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争取快速说完:“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我要回宗门,师尊你不能把我赶出宗门,你说了,我没有犯下错事,前尘往事你也不追究的,我只是表达了一下我的想法,你不能因为这些将我赶出宗门,你要罚我就罚吧,像师兄一样,但师尊你千万不要将我赶出宗门。”


    说完,落怀瑾转头就溜走了。


    是的没错,三更半夜的,他就这么回宗门了,走得飞快,鞋底踩在石阶上哒哒哒的,像有人在后面追他。


    其实后面没人追他,谢清宴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


    谢清宴没有去阻止,他看着落怀瑾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清冷的银白里。


    他并不感到惊讶,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只是觉得奇怪,刚刚萦绕在落怀瑾身上的规则之力为什么消散的这么快。


    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一切都有天道把控,天道的规则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在每一个人身上,推着他们往前走。


    叶渊是棋子,谢清宴是棋子,连温长岭也是棋子,天道想把落怀瑾逼成叶渊的样子,暴躁、偏执、占有欲强、不达目的不罢休,因为在天道写好的剧本里,叶渊就该是这样的。


    天道不想让人来忤逆它。


    温长岭找了过来,脚步匆匆,看见谢清宴站在月光下,他微微松了口气,走近几步,问道:“那孩子呢?”


    “离开了。”谢清宴语气平淡。


    温长岭点了点头,像是并不意外。


    他沉默了一瞬,还是将来龙去脉告诉了谢清宴。


    落怀瑾把蛇毒液搅进了灵泉里,灵泉浇过的草药,大半都遭了殃,叶片枯黄,根茎发黑,有些已经救不回来了。


    那些草药不是给他自己种的,是给山下的百姓用的,修真界有五成以上是凡人,没有灵根,生病受伤只能靠这些草药救命。


    温长岭种了很多年,每年收成后都会分给附近的村落,今年的收成,怕是要折大半了。


    谢清宴听着,眼睛里多了一丝歉意。


    他看向温长岭,开口说:“我随你去看看吧,他并不是有意的,折了的我补上。”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