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3个月前 作者: 越浪
    但这些日子游凭声出门许多次,从来没遇见过认识原主的人,所以没警惕到把身形也伪装起来。


    如果是熟识原主的人,或许能从背影里认出他来。


    那么问题来了——


    这道士是看出他脸上有伪装,心生怀疑想试探他;还是以前认识原主,已经认出他了?


    游凭声思索了一下,确信刚才对方只是路过时看见他的背影,就坐到了他对面自顾自搭话。


    ——答案是后者。


    这道士绝对认识他。


    游凭声从汤碗中抬眼,道士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糖葫芦串,对他笑了一下。


    游凭声也向他微微一笑。


    这道士和玄宁卫同行,不可能没见过那张悬赏。


    现在是在找机会抓他吗?


    游凭声瞥了一眼那名一无所知的玄宁卫。


    ……还是打算包庇他呢?


    锅中馄饨煮熟,摊主盛出满满一碗。


    “娘,我来,让我来!”女孩主动请缨,捧起一张托盘,让摊主把碗放上去。


    摊主高兴她知恩图报,欣慰地看着女儿。


    女孩小心翼翼端着托盘,慢慢挪步到桌边。


    越是接近目的地,她越是紧张,龟速小步挪动时,一不小心踢到地面一道缝隙。


    脚尖一磕,眼看就要摔倒!


    托盘飞了出去。


    “囡囡!”摊主惊呼扑来,然而根本来不及。


    弹指之间,坐在木桌两边的两个人分别动了。


    游凭声闪身到女孩身边,拎住女孩后领,顺手捞起那只托盘;夜尧抽出背后的剑,用剑鞘拦住女孩的腰,另一只手去接那只飞出的碗。


    任何一个人出手,这个意外都能稳稳当当解决。


    偏偏两人的反应都是这么快。


    女孩的跌倒被止住了,却只听啪的一声响,半空中,游凭声正要接住碗底的托盘,正撞到夜尧伸出的手上!


    顾明鹤坐在对面离得较远,慢了一步站起来,眼睁睁看见这一幕。


    啪!瓷碗碎了一地。


    汤水飞溅在两人身上,衣衫下摆几乎全湿了。


    这还不算什么,受到伤害最大的是夜尧,他轻嘶一声缩回手,手背红了一片。


    木质托盘生生撞出一道裂隙。


    顾明鹤一惊,跨步到他身边问:“你没事吧?”


    夜尧甩甩手腕,还有心思赞道:“好大的力气。”


    那看来是没事了。顾明鹤无语,转头去看“凶手”。


    那黑衣男人松开女孩后领,将托盘放到桌上,露出歉意表情。


    “对不住,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你伤得厉害吗?”


    “无碍,我皮糙肉厚。”夜尧不甚在意道,目光落到他身侧,“倒是你,是不是被烫到了?”


    “只是溅到几滴汤水,我也皮厚得很,一点儿都不疼。”游凭声那只手缩在袖中,神色如常。


    另一边,女孩惊魂未定,忍不住放声大哭,“娘,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没事,囡囡,你没事就好,你没烫着吧?”摊主翻来覆去检查女孩的身体。


    好在两人救得及时,女孩只是衣摆被溅湿了,在春风里微微发抖。


    摊主转向他们,不住道谢。


    深深感激的同时,她面上浮起羞愧,“真的对不起,二位的衣衫我赔不起,我可以帮你洗干净,我发誓,一定洗得像以前一样!”


    她几乎就要跪下了,一身单薄的春衫早已浆洗得发白,显然家境窘困。


    夜尧正要说不用,就听她飞快地道:“我家就在城东万福巷,明日一早,我一定就把二位的衣服洗干净带来!”


    夜尧眉头一动,同顾明鹤对视一眼。“万福巷?”


    “是,我家是巷子头里倒数第二间房。”


    “这样吧,老板,我们同你一起去万福巷。”夜尧改口。


    “这……”摊主神色变得紧张不解,“我明日一早还会在这里摆摊,有官爷在此,我绝不敢昧了二位的衣服跑了。”


    顾明鹤安慰道:“大嫂请放心,我们绝无恶意。万福巷那里刚刚发生了案子,我们本就要去那里探查。”


    听到案子,摊主神色微变。


    夜尧将她的神色收于眼底,又说:“老板你一个人带着囡囡,路上也不安全。就当我们顺路护送你一程。”


    摊主踌躇了一下,抬头,只见日头西沉。街上行人稀疏,仅剩下的三两个摆摊的商贩,都已经在收摊准备回家了。


    如果不是为了多卖几个铜板,她也不会坚持摆摊到这么晚。


    摊主紧紧抱着女儿,下定决心:“那就有劳三位了。”


    她以为三人是一起的。


    夜尧顺势看向游凭声,十分自然地提出邀请:“一起去?”


    游凭声想了想,点头。


    体谅摊主母女的速度,他们抵达城东时已经花了近半个时辰,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万福巷是条窄巷,行走其间有些逼仄,三个男人相继跟在摊主身后,停在倒数第二间房门口。


    一棵高大的槐树长在院子里,枝叶繁茂,投下浓浓阴影,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有些阴森。


    “婉娘,你回来了?”门开后,一道男声干涩响起,然后是一阵咳嗽声,“咳、咳咳咳……”


    “爹!”女孩飞快跑进去。


    不等进屋,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难怪只有女摊主一个人出摊,原来是她的丈夫不能出门。


    夜尧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口那棵槐树,才撩开门帘进屋。


    屋中药味更浓,一个男人躺在炕上裹着被子,身边摆着残羹冷炙和一个茶壶,正在咳嗽。


    女孩拎起见底茶壶去烧水,摊主自责地说:“都怪我,让囡囡留下就好了,她还能给你倒碗水。你一咳嗽,腿肯定更痛。”


    “咳咳、我没事,就是突然说话呛着了。囡囡好歹能帮你打打下手,不然你一个人怎么顾得过来?”


    “对了,当家的,有客人来了。”摊主点起一盏油灯,让屋里稍微亮堂一些。


    “这、婉娘,这位官爷是……”看见三个男人进门,丈夫立即紧张起来。


    “不用怕,没什么事,我们只是顺便问几句话。”顾明鹤安抚道。


    收摊时他们还搭了几把手,摊主知道他们的确是好人,比丈夫镇定一些,欠身道:“家夫失礼了,三位别见怪。”


    “没事。”顾明鹤问:“他是生病了吗?”


    摊主摇头说:“不是,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伤了腿。”


    “怎么伤的?”夜尧开口问。


    “是……是房顶漏了。”摊主目光闪了闪,说:“他想爬上去修房顶,不小心踩空摔下来了。”


    “原来如此。”夜尧点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忽然转而道:“说起来,昨夜万福巷里出了桩命案,你们知道吗?”


    两人神色微变。


    “就在巷子最深处。”夜尧打量着他们的神色,接着道:“有位玄宁卫在附近巡逻,发现一道人影,追至此地,被人杀害。那时夜还不是很深,如果有人还未睡熟,或许能听到什么动静。”


    在场的都是心思敏锐的人,如何看不出夫妻俩的异常,即使两人极力掩饰,在三人眼中那种想要颤抖的恐惧也十分明显。


    “呃、咳咳咳咳!”似乎是想要掩盖心虚,摊主丈夫剧烈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顾明鹤露出关心神色,从身上取出一盒药膏,说:“这是我上司薛大人亲手调配的伤药,他医术高明,救过玄宁卫许多人。摔断腿的话擦这种药,不到十日就能好转。”


    打开药盒,一股药香扑面而来,夫妻俩家境贫寒,只能找野郎中随便看看,哪里见过如此珍贵的药,摊主惊道:“可是我们用不起……”


    “伤药不就是给人用的吗?能帮到你们就好了。”顾明鹤温和道。


    顾明鹤在这里使怀柔政策,夜尧掀开门帘走了出去,身侧,另一道身影同他一起出了门。


    那棵槐树伫立在院门口,枝叶在风中轻轻摇动,响起细微的沙沙声。天色彻底暗下来,月光渐渐爬上枝头。


    “你们说那名玄宁卫是死在巷子最里面,这间房的位置恰好在附近。”游凭声忽然说:“爬到那棵树上,是不是能看到当时的场景?”


    夜尧没想到他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唇角翘了一下,说出更多细节:“当时,有第二位玄宁卫目睹了凶案现场,只是角度问题,没能看清凶手的脸。但如果有人爬上那棵树的话……”


    “如果爬上那棵树,或许能借着月光看清当时的情景。”游凭声接着他的推测继续说:“也正是被那画面惊吓到,他才跌下树摔断了腿。”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树下同一个方位。


    夜尧吹亮一枚火折子,照亮一小片区域。树根下某处,果然还残留着未曾掩盖完全的痕迹,还有摔伤后流下的血液。


    夜尧蹲下身,拈起一小撮土嗅了嗅,说:“应该是昨夜留下的。”


    他鼻子很灵。


    游凭声鼻子更灵,那些血气十分主动在往他鼻子里钻,让他也不由自主蹲了下去。


    经过一整日时间,血色已变得发暗,渗入泥土里。他舔了下唇,袖中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看来我们猜对了。”夜尧侧过头,看到他被火光映亮的侧脸,他垂眸看着地面,唇微抿起,唇瓣压出一道柔软的弧度。


    暖光下,那略显清冷的线条也被衬得分外柔和,白日里发黄的肤色明晃晃白起来,十指交叠放在膝盖上,黑色袖口遮住手背,只露出一小段细长白皙的指尖。


    夜尧不由自主凑近,低下声音:“对了,你今天被热汤溅到,真的没事吗?”


    游凭声躲过他伸来的手,手指也揣进了袖子里,面无表情回看对方。


    不知道这道士和原主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也不太擅长对付这种热情,只能暂时以静制动。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