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3个月前 作者: 越浪
    夜尧微微一哂。


    洞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同时侧头,一道蓝色身影走了进来。


    顾明鹤一愣:“师弟?”


    来者是玉钧崖。他是来道谢的,感谢夜尧帮自己洗清冤屈。


    这样的事夜尧经历过许多次,随意回了句“举手之劳”。


    玉钧崖是个行事利落的人,跟夜尧对完几句话,却还站在原地没走。


    夜尧笑道:“小师弟,还有事吗?”


    玉钧崖抬眼看着洞深处,问:“前辈是不是在里面?”


    “哪位前辈?”


    “禾前辈。”


    夜尧:“哦,他不在。”


    顾明鹤:?


    玉钧崖还是不动,直白道:“先前我看到前辈进来了,若他不在,请问他这么晚去哪里了?”


    夜尧面不改色对顾明鹤说:“测试一下,看来不是我说什么都有人信的。”


    顾明鹤:“……”


    “开个玩笑,他在里面,不过应该已经睡了。”夜尧笑笑,说:“你若有事,回头我告诉他一声。或者你今夜就在这里休憩?反正这山洞够大。”


    玉钧崖生性孤僻,闻言摇了摇头,道了声谢独自离开。


    玉钧崖走后,顾明鹤无奈道:“你逗我师弟做什么?禾道友说不定已经快沐浴完了。”


    夜尧当然没那么无聊,他解释道:“他沐浴完,肯定要睡觉的。”


    “除了你还有谁这么喜欢睡觉?”顾明鹤不信,修士往往以调息代替休眠,灵气运转后足够焕发精神。


    “这你就不知道了。”夜尧轻笑道:“他比我能睡得多。”


    屏障忽然被从内收起,游凭声趿着鞋子出来了。


    一阵清香倏然拂过,顾明鹤抿抿唇,不再出声。他目送游凭声走出山洞,转头问夜尧:“不是说他会睡觉?”


    “出去倒水呗。”夜尧拎着木棍捅捅火堆。


    过了没多久,人果然回来了,声音困倦说了一句:“我睡了,明早晚点叫我。”


    顾明鹤听到夜尧含笑回了声好。


    真被夜尧说准了。


    他不由自主视线跟过去,看到禾雀施法蒸干了洞内的水汽,地上已经放好一张矮榻,上面铺着干燥柔软的被子。动作间,那如云的乌发迤逦在背后,发尾融化于漆黑的夜色里。


    似乎察觉到他不算礼貌的视线,对方淡淡回视一眼,狭长的凤眸似有暗红交融,说不出的绮丽,又说不出的幽郁。


    对视久了,甚至让人疑心自己神志都被席卷进去。


    顾明鹤不知怎么打了个激灵。


    ……他了解夜尧,夜尧会被这种微妙的危险与神秘感吸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回过神来看向对面,夜尧的视线还黏在对方的发丝间,像是不舍得收回来似的,声音轻柔动听地询问:“明早我烤几个红薯,你吃不吃?”


    “吃。”对方回他一个字,慵懒倒在床上。


    夜尧收回视线,发现顾明鹤看他的目光有些古怪。


    夜尧挑挑眉:“这么看我干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顾明鹤压低声音说:“你那么看人家干什么?”


    “我怎么看他了?”夜尧不解。


    顾明鹤思索两秒,打了个比方:“如果你看的是位女修,我都要怀疑你对她动心了。”


    夜尧拨弄火堆的力道一歪,半空劈啪炸出一颗赤亮的火星。


    顾明鹤想到先前从夜尧口中得知的实情,露出忧心神色,声音更低:“夜尧,你可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呢,比起云道友还……”


    剩下的话没说,他不想私议女修的事。


    夜尧却已经自动把话在心里补全:这样要是被骗心,不是比云道友还可怜?


    他捏着那根木棍,表情似定格住。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嗤笑:“阁下多虑了,这位夜道友比他的裁云剑还直,是打死都不可能断袖的。”


    被听到了?顾明鹤赧然噤声,示意夜尧开口替自己解个围。


    他只是随口一说,这种话题被当事人听见,让一向进退有礼的顾明鹤有些羞惭。


    夜尧在待人接物方面向来擅长,无论何种尴尬情况,或诚恳应对,或插科打诨,他总能周全地改善气氛。


    这一刻,他却足足愣了好几秒,才轻咳一声,没什么新意地重复了对方的话:“你多虑了,我怎么可能断袖。”


    第45章 泄浊湖


    “听说昨夜你来找过我?”


    第二天,游凭声在离山洞不远处的溪边看到玉钧崖。


    “是。”玉钧崖立即从溪水旁站起,胡乱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水。


    在他脚旁,那只分雷猎豹正用舌头卷食溪水,嗅到游凭声的气息,竖起的耳朵抖了抖贴在脑后。


    玉钧崖垂手拍了一下它的脑袋,分雷猎豹后退一步,压低身体,喉间发出嗡鸣般的哼声。声音似威胁又似恐惧,又被玉钧崖皱眉呵斥一声才停下。


    “灵兽不错。”游凭声扫了一眼油光水滑的豹子。


    玉钧崖微赧道:“不知道怎么今天有点儿不听话……前辈见笑了。”


    被游凭声瞥了一眼,分雷猎豹呜了一声,夹着尾巴趴到了主人身后。


    挺敏锐的,察觉到自己被什么危险盯上了。


    游凭声不动声色踩了一脚足下的影子,问他:“找我有事?”


    “是有事。”玉钧崖顿了顿,低声道:“上一次就想跟您说了,其实那日我不仅摘到一株琉璃真兰。”


    不仅?那意思是还有更珍稀的东西了?


    游凭声微微挑眉,静候他接下来的动作。


    周围空无一人,玉钧崖取出一株碧色灵草,其上缀有金色的小巧果实,灵草甫一出现,一股说不出的幽香便弥漫出来,连怂怂躲在他背后的分雷猎豹都探出头来嗅闻。


    “金胎绸玉草?”游凭声见过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眼下倒真有几分惊诧了。


    玉钧崖怕引来其他人,又极快将其收起。他点点头说:“前辈好眼力,正是金胎草,而且是结了果子的。”


    “那日整个重华峰都被灵草香气笼罩,其实一株琉璃真兰并无那么大的香气,我第一个赶到时,先撞上了这株刚刚结果的金胎绸玉草,后来才在不远处看到琉璃真兰。”


    难怪。琉璃真兰虽然珍稀,开放时的灵香未必那么有穿透力,而金胎绸玉草在结果时异香极盛。


    其实金胎绸玉草虽然罕有,却非顶尖的稀罕宝物,难的是其果实成熟后便会迅速衰败,必须在成熟的那一刻将其摘取才行,因而这种灵果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


    ——这种灵果能洗涤灵气,净化灵脉,恰在游凭声需要的灵草名单上。


    摘到这样的天材地宝不小心隐藏,主动暴露给他是什么意思?


    玉钧崖观察着游凭声的神色,不等他开口,便说:“我想将这株灵草赠您。”


    “赠我?”


    “是。”玉钧崖道:“我既不学炼丹,也不需要换灵石,放在我手中也是浪费。”


    大多数人在赠人东西时都会想办法让对方领自己的情,这小子倒是实诚,生怕他不肯要似的将东西推出来。


    “为什么给我?”游凭声当然不会客气,伸手接过灵草,随手塞进袖子里。


    “前辈帮了我很多,我却没什么能回报的。”玉钧崖目光郑重看着他道。


    如果那是一场交易,他该将《乾元御兽经》拓写出来奉上,然而对方并不感兴趣,只问了他如何培养婆娑通幽鼠这样的小问题。


    在明泉宗跟前辈相处的日子,即使有了机会进入内门,玉钧崖仍然时常忍不住去驭兽园寻找青年飘忽不定的影子。有时抬头在树上看到他,对方晒太阳时随口点化几句,就让玉钧崖受益匪浅。


    他曾经最大的愿望便是能拜对方为师,可惜前辈不愿收他。


    时间过得挺快,玉钧崖较过去长高许多,现在已然是年青人轮廓英俊分明的模样了。


    看过来时目光坚定又专注,像原本桀骜沉默的野兽摆脱泥沼,深沉黑眸映上第一缕明光。


    知恩图报还真不错,游凭声心想,尤其他是那个恩人的时候。


    原著的玉钧崖当然没有游凭声帮忙,没能进碧南秘境,更不要说遇到机缘摘取灵草。


    这么看来……他这次出手,竟然得到了不错的回报。


    感觉还挺奇妙的。


    游凭声心情不错,转身说:“跟我来。”


    *


    玉钧崖席地而坐,愣愣捧着一只烤红薯,香气随着热气飘散在周围空气里。


    “借花献佛。”游凭声说:“别看了,吃吧。”


    夜尧看他一眼,勾了下唇。他知道玉钧崖不是不想吃,而是不会吃。事实上,除了禾雀,他做的很多东西大部分修士都不吃,比如顾明鹤,在他拿出黑乎乎的烤红薯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玉钧崖的确对吃食不感兴趣,但这是前辈亲手分给他的。算是……对金胎绸玉草的感谢和嘉奖?


    他看看夜尧的示范,忙学着他将烤红薯捧在手心颠倒着拍一拍,等皮肉松软之后,剥开黑褐色的皮,露出里面香甜的软肉。


    热腾腾的温度从掌心与口腔一路传递至心底。


    这是夜尧从清元宗带出来的灵食,比普通红薯更香软绵密。


    游凭声从火堆的余烬下扒拉出另一只红薯,不想沾手,便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勺子挖着吃。


    在飞舟上初识时,夜尧就眼睁睁看着他从身上随手摸出一把筷子,单看他出门携带的这些工具,就知道他也是少有的追求口腹之欲的修士。


    “前辈……”对面的少年人忽然开口轻唤。夜尧抬眼,看到玉钧崖抿了抿唇,一种莫名的熨帖让他将心底话脱口而出:“前辈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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