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3个月前 作者: 淼如是
    “你来做什么?”哈格森带着明显的厌烦。


    赫尔德讥诮:“来看你荒谬战略取得的战果。”


    “让我们失去了那么多的子民,就为了带回一个妄图模仿母亲气味的人类玩物,他身上这股甜到发腻的信息素,简直是对母亲最不可饶恕的亵渎。”


    赫尔德平静无波的眼神寻觅了一圈,越过哈格森,落在时予身上,看到那大片因为衣衫破碎而裸露在外的、泛着微红的白皙肌肤时骤然紧绷。


    他仿佛被什么极其刺目的东西灼伤了眼睛,触电般地偏过头去:“你到底是真的为了虫族大业,还是纯粹为了满足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可悲私欲?”


    “无论是为谁好像都与你无关吧,”哈格森向前一步,挡在时予的床前,冷笑,“真的不在乎的话,就滚回你的圣殿里去守着那些死气沉沉的虫卵,跑来看我的人做什么?”


    “我只是来见证你的堕落。”


    赫尔德冷冷道,目光的落点却盯在虚空,抬了抬手,门后立刻出现两名毕恭毕敬的虫侍,手中捧着洁白的长袍。


    “就算你要把他当成玩物,也给他把衣服穿上,不要让人类那副脆弱不堪,轻轻一碰就会损坏的肉体暴露在巢穴的空气中,那是对母亲完美形态的侮辱。”


    “另外,”赫尔德的目光始终避开时予的方向,转身欲走,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只要你踏出这间卧室一步,我敢保证,你会被外面愤怒的孩子们撕成碎片——”


    “等等。”


    时予从床上起身。他接过哈格森递来的白色长袍——那布料冰凉柔滑,不是人类的织物——慢条斯理地披在身上,遮住了那身破烂的军装。


    他冷眼旁观,算是看明白了一些。


    哈格森和赫尔德,在这个姑且称之为“微型虫巢”的地下世界里,是地位相等、可以分庭抗礼的存在。


    如果哈格森被归类为开疆拓土的“战士”,那么赫尔德就属于“祭司”一类的神职,负责统领虫族精神上的信仰。看样子,他还是一个对虫母有着重度洁癖和狂热原旨主义的疯子。


    用大白话来讲,赫尔德跟他的看法从底层逻辑上看是一致的:都不认为拥有人类基因的时予就简单等同于虫母。


    “你是月神幻蛾吧?”时予看着他的背影,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菜,“战场上倒是很少见你们。”


    赫尔德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我们的职责是看守虫巢。”他冷冷道。


    “哦。”时予歪了歪头,面无表情,“那你应该很弱吧?”


    空气骤然凝滞。


    赫尔德向前逼近半步,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毒素气息:“我的毒粉,能让你在瞬间化为一滴血污。想试试吗?”


    “人类的上将。”赫尔德冷冷地俯视他,“你现在是虫族的俘虏。不要以为有一个被人类社会污染的叛徒倾心于你,你就能在这个神圣的地方立足。”


    话音未落,“唰”的一声!


    哈格森屈指一弹,一柄黑色骨刃擦着赫尔德的侧脸钉入墙壁,用绝对的武力让他闭嘴。


    赫尔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看着时予。


    时予没理会哈格森的护主行为,


    “哦,是么,我以为为了确保‘我不会轻举妄动’,你会先给我注入毒素呢。”他说。


    赫尔德说:“不要用你们人类的卑劣来揣测我。对付你,我还不屑于暗中动手。”


    这就意味着,时予身上的异常并非来源于这只高傲飞蛾的神经毒素。


    但是,身体里的那股异样感却在愈演愈烈。时予面色微沉,他敏锐地察觉到,那股扰乱他心智的异常磁场,正隐隐有往下窜的趋势。


    没错,顺着他的血脉和骨髓,最终全部汇聚到了一个最脆弱的地方——他的腹腔。


    生殖腔里尚未完全被吸收的催熟药物,在虫巢诡异的磁场刺激下,开始发酵。


    那里逐渐变得酸软、胀痛起来。时予不清楚是该按疗程继续上药了,还是他那一直不太稳定的发情期,正受到周遭环境的影响,被强行提前催化。


    当他踏上这块土地的时候,冥冥之中,似乎就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在深渊底处幽幽地感召着他。


    见时予皱着眉不再说话,赫尔德最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转头对哈格森说道:“看好他。确保他不会突然发疯动用他的精神力把这里掀翻之后,再放他自由活动。”


    不等哈格森开口,时予忽然抬眼:“为什么,既然我的信息素有你们虫母的效果,那就把我也当成半个自己人。我要自由活动。”


    “......”


    赫尔德愣了一瞬,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玩味。


    “可以。”他声音平静,“如果你想自由活动的话,就让我在你身体里种下毒囊。只要你敢有任何异动,毒素就会瞬间贯穿你的心脏,把你融化成一滩烂泥。”


    哈格森打断两人若无旁人的交易,皱眉:“够了,圣殿之外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我会确保他的安全性。”


    “你能确保什么?”赫尔德毫不留情,“你连自己的理智都确保不了。不确保你再回过头,继续给你的长官大人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能容忍你在母亲的巢里做出和人类的媾和之事已经是极限,哈格森,不必再强行将一个沾满我族鲜血的刽子手歪曲成母亲的转世,以合理化你背叛母亲的行为。”


    哈格森眼底杀意翻涌,还要反驳。


    时予忽然越过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赫尔德的手腕。


    时予的手掌常年握枪,体温偏凉。而赫尔德作为高阶虫族,手背上的皮肤却滚烫得惊人,骨骼坚硬且粗糙。


    与之相反,时予的肌肤看似只有一层薄薄的、柔软细腻的皮肉,再往下才是极具韧性的骨骼。


    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让人难以想象这具躯体是如何在战场上爆发出那般惊人力量的。


    赫尔德猝不及防被一个人类触碰,那一瞬间,他如遭雷击。那只微凉的手像是一把带着钩子的火,直直钻入了他坚硬的骨髓,让他整条手臂的神经都剧烈战栗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甩开那只手,但时予看似随意的握力却极大,他竟然一时间没能甩脱!或者说……在那一秒钟的空白里,他的身体竟然荒谬地违背了大脑的指令,甚至隐秘地渴望那抹冰凉能贴得更紧一点。


    时予仰起脸,碧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满不在乎:“可以。来吧,下毒。”


    僵持了片刻。


    赫尔德的步调顿时被打乱了,怔了数秒才猛地抽回手,胸膛剧烈起伏了下,冷硬而快速地拒绝:“算了。”


    “给你下种毒囊,需要把我的软体口器刺破你的皮肉,深深插进你的颈髓里,将我的毒液全部注进你的身体。你这具脆弱的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住我这样深度的注入……我绝不会去触碰一个沾染了别人气味的冒牌货。”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时予无所谓地收回手,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揉了揉手腕,“好啊,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自由出行了?”


    “我已经站在你们的巢穴里了,”时予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大不了,就让你们愤怒的孩子把我撕成碎片吧。”


    “.......”


    赫尔德像是被气急了,拂袖而去。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甚至有几分匆忙。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时予和哈格森。


    哈格森走上前,一言不发地握住时予刚刚抓过赫尔德的那只手。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低着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细细擦拭着刚才赫尔德碰过的地方。


    “蛾虫这个种族很可悲,您要注意远离。”


    哈格森一边擦,一边低声解释:“同样是王夫候选人之一,他和我这一脉不一样,古至今最得虫母的欢心。他们从第一代起,就自诩正宫,以为自己在母亲心里占着独一份的位置。所以虫母第一次消失的时候,他们接受不了被丢下的事实,整族殉了葬。”


    “但第一代的基因传了下来,影响着他的后代日以继夜地等待着母亲的回归,相信总有一天母亲会从祂的宫殿中重新出现。”


    时予任由他擦着手,微微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绿眸直视哈格森戴着面具的脸。


    “其实他是对的,”时予淡淡道,“把我认成你们新的母亲之前,要先想办法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会有纯人类的基因。”


    哈格森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垂着眼,“我们不需要基因图谱。我们只相信我们的嗅觉。”


    时予轻笑了一声,又把话题精准地绕回了原点,像一把刀直戳对方痛处:“所以,你的嗅觉是失灵的,因为你的污染?”


    哈格森沉默不语,丢下手帕,慢而轻地后退:“您先休息,我……”


    时予没给他机会,他向前逼了一步。


    曾经牢不可破的上下级关系还残留在空气中,可如今形势已经彻底颠倒——他才是深陷敌营、手无寸铁的那一个。


    牵着猛兽的锁链早就被打开了,但他依然敢对着露出獠牙的野兽发号施令。每一个字都像踩在刀尖上。就算他现在强行展开sss级精神力,也不可能从这座地下虫城里杀出去。


    但他毫无惧色。


    隔着那层冰冷的金属面具,时予和哈格森对视了两秒,笃定地开口:“你的脸也毁容了么。”


    哈格森身体一僵,没有回答。过了两秒,他忽然低声说:“您……还记得洛斯。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


    时予说:“他为了掩护我,被你们的前任首领杀死了。”


    哈格森:“您知道吗,我跟他,是同一个卵里孵出来的。”


    时予眉梢微挑。


    他也知道,洛斯什么都跟他说了。


    “我还知道,是你把他的脸划花的。”时予顿了顿,“怎么,你被报复了?”


    哈格森没有再退。而是微微低下头,把面具的边缘送到时予的指尖前——他自己不动,让时予来揭。


    时予抬手,扣住金属边缘,一把摘下。


    近在咫尺的脸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暗红疤痕。那些伤痕深可见骨,破坏了原本英俊的轮廓,和黑市里洛斯脸上的伤一模一样。


    不,不只是一模一样。在这同样深邃的蓝眼与棕发之下,配上这样标志性的疤痕——这根本就是洛斯的脸。


    时予的绿眸微微收缩了一下。


    “首领把洛斯吸收了。”哈格森哑声说,眼神死死锁在时予脸上,“我为了得到力量,取代了首领,也吸收了他。但我们毕竟是同卵同血脉的双生子。所以某种意义上,他没死。他和我,现在共用一具躯壳。”


    “双重人格?”


    时予的确没想到。跟自己多年的副官重逢后,对方体内竟然还多了一个对他有着绝对服从欲的狂热灵魂。某种意义上,这的确算是一种命运的报复。


    “那你让洛斯出来。”


    “我压着他。”哈格森的声音瞬间冷硬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独占欲,“没有我的允许,他出不来。”


    “你们要一直维持这样?还是说,总有一天你会把他彻底消化掉?”


    哈格森静静地注视着时予,那双蓝眼睛里翻涌着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如果您真的很想见他……他也有办法回来。”


    时予仿佛没听出他话语里前置条件,漫不经心地顺水推舟:“哦?什么办法?”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哈格森忽然抬起手。他温热宽大的手掌越过两人之间仅剩的距离,指根不轻不重地按在了时予穿着单薄长袍的小腹上——正是生殖腔所在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布料,时予能清晰地感觉到alpha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以及小腹深处因为这触碰而瞬间泛起的酸胀。


    哈格森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时予的耳垂,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每个虫族的生命都是一个完整的轮回。他死后,会重新回到您的肚子里,当然,我也一样。”


    男人的指腹在时予的小腹上轻轻碰了一下:“如果您还想要生育——您可以跟我把他重新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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