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淼如是
    李·昂斯拉回一条命后,生命体征平稳却迟迟昏迷不醒。关于虫卵的来路还是情报处拷问了他的秘书才得到的,真实性也存疑。


    深宫中的老皇帝又惊又怒,好悬没有直接嘎掉,连续下达了多篇手谕,勒令负责筛查虫族的血检处重新对全民进行基因检测,军部更是难辞其咎.....安排自查。


    皇室虽然日薄西山,权力范围有限,自成一派的军部他不敢多么强硬,但名义上仍然对国家机器享有最高命令权。


    哈格森跟时予说话都轻轻的:“霍普金元帅召开了高层会议,各军区的将领能来的都在往首都赶...”


    时予:“什么时候?”


    尽管时予的边塞军区是全靠他自己硬打出来的,军衔达不到将军,但从地位上来讲,他的重要性已经足以跟泰贝莎他们平起平坐,他不去没人有资格去。


    畸变种至关重要,无论主持会议的人是元帅还是元师,他都得走这一遭。


    哈格森没直接回答:“您打算怎么去呢,需要我提前把您的投影放过去么?”


    时予困意上涌,往被子深处缩入:“投影的原理是远程直播,既然是信号就有泄漏的风险,我还没到完全出不了门的地步,多贴几层阻隔贴....而且.....”


    而且,直觉告诉时予,要么亲自过去,要么就不去。那个人不会允许他放一个虚假的影像就溜之大吉。


    会议当天,时予的体温还是没能降下来。


    但后颈上两层强力阻隔贴,外加周身浓厚的能呛死人的信息素消除剂,不是离得特别近还真闻不到他的味道了。


    参会的人员唾手可数,全部都是食物链顶端的alpha,也不至于会闻到一点信息素就被影响。


    元帅府。


    那座建筑坐落于中心城最深处,背靠终年积雪的圣山,面朝整座城市的灯火。没有门牌,没有标识,没有任何指向性的文字。但每一个帝国公民都知道,那是帝国的英雄——霍普金。戴维德的住所。


    元帅本人在大战结束,奠定军部格局后便鲜少在公共场合露面,只剩下关于他的传说和故事在民间乃至课本中流传。


    神兵天降,扭转战局,延续国脉,这样的人不但淡泊名利,还曾公开表示终身不娶,不会参与任何匹配,也不会有孩子,要将全部的精力和热情奉献给帝国。


    更没有偏见,当初时予身份揭露的时候,全国都炸了锅,所有人都觉得皇室不会违反他们亲手规定的omega禁止从军的法则,时予上校不失去他现有的军衔就好了,恐怕晋升无望。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霍普金召集了媒体,轻描淡写地把时予认成了自己的义子。


    没有抚养关系,两个人恐怕都没正面见过,只是给了时予违反法度的底气。


    建筑本身是古老的石质结构,厚重复古,像是从某个遥远的时代整体搬迁而来。但走进去之后,才会发现内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全息投影覆盖了整面墙壁,实时显示着帝国疆域内所有军区的动态。数据流在空气中无声流淌,每一条都是绝密。穹顶高达数十米,由某种特殊合金编织而成,能够屏蔽任何形式的精神力探测。


    会议厅在最深处。


    通往那里的走廊没有任何守卫。


    ——因为不需要。


    哈格森不能陪同他,时予独自坐在会客室里,他靠着沙发,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终端震了一下。


    时予睁开眼,垂眸看去。


    【斯梅利德:小予,我也来了,你在哪里?】


    【斯梅利德:(探头.jpg)】


    【斯梅利德:待会儿我坐你旁边,可以吗?】


    时予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斯梅利德也会来。应该是求着泰贝莎把他带来的——那家伙的禁闭还没结束。


    他没回复,只是把终端收起来。


    时间到了,该去开会了。


    时予站起身,理了理军装的衣襟。银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在休息室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迈步走向门口——


    一个人影从门外走进来。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胸口没有佩戴任何标识,是beta。他停在门口,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平缓:


    “上将大人。”


    时予停下脚步,回头。


    侍者没有抬头,视线落在他脚前三寸的地面上:


    “元帅请您待在这里,好好休息。”


    “会议结束后,请您去他的休息室一趟。”


    第11章


    侍者毕恭毕敬到了极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门虚掩。


    时予在原地静默片刻。


    白色的冷光从穹顶洒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那双碧绿的眼睛垂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起,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受信息素波动的影响。指尖很凉。但掌心一攥,却是一手冷汗。


    时间流逝得飞快,侍者再次出现在门口,依旧垂首,声音平直:“上将,请跟我来。”


    这场大动干戈的高层会议,有的军区长官甚至得连坐两天的飞船赶来,居然持续了不到半小时。


    时予从侍者身边擦肩而过:“不用,我知道路。”


    元帅府的格局和装潢与他记忆中的模样相比,分毫未变。


    外表古朴厚重,内部科技化的程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每一个角落都隐藏在看不见的监控之下。


    霍普金在斩首虫母的战役中永久失去了半条左臂和右眼,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机械义肢,那些机械不仅仅连接着他的身体,还连接着这座府邸的每一个角落,对这个男人堪称变态的掌控欲十分友好。


    如果当年不是为了照顾年幼的时予,这里就连基础的佣人都会是冰冷的机器人。


    小时予总是不愿意独自睡自己的儿童房,哪怕困到了极点也要找个人偎着,攥着家长的手指才能安心入眠。


    霍普金是这里唯一的活人,所以时予仅存的童年时光,有很多都是在元帅的休息室里度过的。


    那时候很多人来来往往。穿着军装高大笔挺的叔叔,电视机上总是出现的政客,还有浑身透着奢靡气息的商人——他们或尊敬或谄媚地站在那张漆黑的办公桌前,低声说着什么。


    每当这个时候,害怕生人的孩子就会哒哒哒地冲出去。


    人还没办公桌高,扑到主座上的人腿边,跟鸡崽似的试图把自己塞进庇护者宽阔的羽翼。


    男人不在乎他打断他们之间的谈话,总会把他抱起来:“又哭鼻子了?”


    办公桌前的人无论什么身份都不由得频频侧目,用一种怪异极度惊愕的视线偷偷打量这个漂亮的omega小男孩。


    那时候关于他的流言很多,甚至不少人有理有据地编排他是元帅在那场大战里带回来的私生子。


    但这些声音全部以极快的速度湮灭,到现在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过去的关系。


    时予穿过长长的走廊,在那扇门前站定。


    指尖悬在指纹认证上,还没落下,就听里面传来一声熟悉的——


    “进来。”


    门自动向两侧划开。


    霍普金端坐在书桌后,他穿着元帅的制服,华贵的衣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张脸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棱角分明,眉眼深邃,银色的发丝一丝不苟地向后梳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发际线,鼻梁挺直如刀裁,下颌线冷硬得几乎能割破视线。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尊从冰川里凿出来的雕塑。


    只是左眼的位置被一枚淡蓝色的机械眼取代,此刻正微微泛着光。


    半条左臂搁在桌面上,金属的手指握着笔,动作流畅自然,看不出任何迟滞。


    时予微微垂眸,公事公办地行礼。


    “元帅。”


    他站在桌前,霍普金的沉如潭水的目光将他从上到下收入眼底,半晌才道:“又瘦了。”


    时予不作声。


    “坐。”


    霍普金把手中的纸质文件放在桌上。


    黑烨木的办公桌前放着一张铺着软垫的皮椅,想也不用想,是专门给他坐的。


    时予也不多推辞,慢吞吞地走过去,坐下。


    椅子太软了。软得他整个人都陷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这个认知让他不舒服地动了动,但没站起来。


    “为什么……”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您为什么不让我参会?”


    霍普金看着他,那枚机械眼微微转动,发出极轻的嗡鸣。


    “让濒临发情期的omega和军人接触,”他说,“很不负责任。”


    他的声音很平,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信息素越高,阻隔产品的效力越低。很少有alpha能不被你影响。”


    时予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但受影响的程度不能一概而论,他泄露的信息素对面前的4salpha效力就微乎其微,能不能参会只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但反过来,他却会被更强势的alpha信息素影响。


    从进来之后,时予就被淡淡的松叶和烟草的气味包围了。


    他尽量不吸入太多,闷闷地“嗯”了一声。


    “应该没有说什么有用的吧,”他说,“时间太短了。”


    霍普金失笑。


    那笑容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转瞬即逝,像某种一闪而过的柔软。


    他将手中的文档翻阅至最后一页,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是,”他说,“所以我们先聊聊你吧。”


    时予低头,看见那页纸上印着的字。


    ——体检报告。时予上将。帝国第二战区医院。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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