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3个月前 作者: 喜欢延胡索的京京兽
但转瞬,莫里斯太太就叹了口气:
“这是优势,但也会是致命的缺陷。”
顾安认真听着。
莫里斯太太忽然问道:
“约书亚,你身高又长了。”
一提到这个,顾安就来精神了,嘴角止不住地咧开:
“老师!”
他开心地和自家老师分享好消息,
“我已经178了!”
莫里斯太太被逗乐了:
“是的,又长高了1厘米。”
顾安嘿嘿笑起来。
笑过了,师徒俩又回到了正题,不过气氛倒是更放松了。
莫里斯太太仔细地和顾安说明:
“10-18岁,你们都处于生长期。”
“但是过了18岁,尤其是在20-25岁,进入了成熟期,肌肉增多、骨头变硬、韧性也会下降。”
“这意味着生理红利期的结束,肌肉记忆就不再是唯一的竞争优势,取而代之的是对力量的精准控制。”
她继而指出:
“很多年幼的演奏者过于依赖年少时的‘快手’和‘软手’。”
“当生理发生变化,他们便会突然发现自己‘拉不动’了,以前轻松就能跑动的乐句,开始变得吃力。”
顾安手指又动了动,神经一凛。
莫里斯太太顺势再次提点弟子:
“所以练琴要用‘脑子’。清楚我现在手腕微微内旋,是为了让4指够到那个增四度。”
“学习乐理和和声,也不只是认识音符,而是要理解这段乐句的和声进行。”
“当手指在跑动时,大脑清楚它在和弦里的功能。这样即使生理机能下降,手指的“路线图”依然清晰,才能去调整它。”
顾安神情认真地点头。
莫里斯太太看着他:
“人的大脑高度专注的时长,通常只有40-60分钟,之后的练习就很容易滑入“自动驾驶”状态。”
“不带脑子的练习,错误只会不断重复。”
说着,莫里斯太太停顿片刻,神情也严肃了许多::
“更致命的,是职业病。”
顾安微微皱眉。
莫里斯太太盯着弟子:
“进入成熟期,除了是生理红利的结束期,也是职业病高发期。”
她眼神里的不赞同更加明显:
“发育期每天6-8个小时的训练,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是肌肉的代偿。”
“稍稍不注意,肌腱炎、肌张力障碍、颈椎问题,都会是延迟的清算。”
“当你不得不因为伤痛减少练琴时间时,原本赖以生存的技术优势便会迅速流失。”
“偏偏,绝大部分年少成名的孩子,依赖的都是技术优势。”
莫里斯太太说到这里,语气里也带上一丝遗憾。
但很快,她便把这点情绪抛开,神情郑重地继续往下说:
“随着音乐家年龄增长,观众也会越来越严苛、越来越挑剔。”
“观众愿意为一个12岁的神童起立鼓掌,因为他们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但观众对30岁的演奏家只有一个标准你必须是当下的顶级。”
她顿了顿,看着顾安:
“约书亚,老师一直在说,音乐是一门艺术。”
顾安想了想,微微蹙眉开口道:
“但是他们的音乐也有动人的地方。”
莫里斯太太摇头:
“那更多的是一种模仿。”
莫里斯太太眼中是一片清晰的透彻:
“年幼的另一个好处,便是模仿能力强。”
“精准复现导师或大师录音中的揉弦、呼吸、自由速度,这种动人极具欺骗性,让人误以为他们理解了音乐。”
她说着,缓慢摇了摇头。
“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放在练琴上,缺乏阅读量、缺乏人生体验。”
“等到需要音乐家拿出自己对生命、对历史、对哲学的理解时,他们的音乐里没有内容。”
“在处理巴赫的复调、贝多芬的晚期奏鸣曲、勃拉姆斯的厚重织体时,单纯的模仿是无效的。”
莫里斯太太最后下了总结:
“所以,这些孩子才会突然‘消失’,或者‘沉寂’。”
她看着顾安,语气平静却笃定:
“个人的意志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一种‘清算’,是那些年落下的课,必须补上了。”
顾安默然。
第622章过年了(一)
短暂的安静后。
顾安缓缓呼出一口气。
“老师,是我着急了。”
他抬起头,眼神彻底沉静下来。
他要成为的,不是别人口中的“天才”,而是一名真正的音乐家脚踏实地,稳扎稳打,才是该走的路。
莫里斯太太终于彻底放开地笑起来。
“这就对了。”
她靠回沙发,
“这次假期就好好玩一玩。热带的风情别具一格,也值得好好体验。”
顾安点头。
时间回到现在。
简单的闲聊后,师徒两人便进入了今日的练琴。
今天要磨的是萨拉萨蒂的《流浪者之歌》。这首曲子也是顾安为帕格尼尼大赛准备的备选曲目之一。
莫里斯太太拿起谱子,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正好,用你的小提琴,再给老师讲讲你那天的海钓经历。”
顾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流浪者之歌》创作于1878年,素材来自匈牙利-吉普赛风格的旋律。
这首曲子分为四个部分,恰好可以对应顾安"海钓"的心理变化曲线:
第一部份,序奏。
乐队有力的引子过后,小提琴进入,旋律悲怆而充满张力,就仿佛在诉说和大鱼搏斗时的紧张和力量感。
第二部分,慢板。
小提琴的旋律变得歌唱性,像战斗结束,坐在甲板上任由海风吹拂。
肾上腺素褪去,只剩下平静和一点恍惚。
第三部份,更慢。
吉普赛琴的模仿,即兴风格的装饰音,就仿佛人看着波光粼粼的热带海面,思绪随着波浪轻轻摇曳。
等到了第四部分,活泼的快板。
狂野奔放的舞曲节奏,技巧绚烂,情绪高涨。
篝火旁,火光跳跃,大家笑着闹着,为这一天画上热烈的句号。
顾安拉完最后一个音,放下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老师。
莫里斯太太眼里含着笑,轻轻鼓了两下掌。
但随即,她便又微微摇头,眼里笑意却不减:
“吉普赛音乐的特点之一是"悲喜交织,约书亚,"
她停了一瞬,戏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