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惨白的灯光下，顾林一脸困惑地坐在两张病床中间，他苦恼地挠了挠自己的那一头乱发，忍不住开口：


    “不是我说，”


    “你们两个…也太脆了吧？”


    “脆脆”的格里斯、卡尔：“……！”


    刚经历了洗胃、喉咙还火烧火燎的格里斯，此刻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闻言。


    他只能愤怒地瞪着某个毫无愧疚之心的家伙。


    旁边的卡尔，也是一脸哀怨地看着对方。


    明明是罪魁祸首，都吃一样的包子，这人却什么事都没有，这…合理吗？


    被这么火辣辣地盯着，顾林眨眨眼，转而贴心地问道：


    “你们要喝水吗？”


    卡尔、克里斯：“……！！！”


    ps：


    洗胃后数小时内是禁止饮水的。


    时间回到现在。


    “卡尔叔叔，”


    “医生当时查出原因了吗？”


    暂且忽略自家父亲那不合时宜的“体贴”，顾安实在想不通包子怎么会吃出食物中毒。


    卡尔叹了口气，回忆道：


    “后来医生检查了厨房，在一堆你爸称之为‘八角茴香’的香料里，翻出了几颗‘日本莽草’。”


    “日本莽草？”


    顾安没听过这个名字。


    卡尔点点头：


    “我们当时也是头一回听说。”


    日本莽草，外形和中国八角极其相似，但含有剧毒的‘莽草毒素’。


    “你爸还跟我们炫耀，说那是他托人从云南特意买来的‘野生八角’，特别香……”


    卡尔无奈地摊手。


    顾安尴尬地“啊”了一声。


    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他都替自家父亲感到一丝窘迫。


    卡尔摇摇头，继续道：


    “医生推测，你爸可能平时八角吃得多，肝脏代谢那种毒素的能力比较强，加上混进去的莽草量少，所以才没事。而我们……”


    顾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卡尔倒是没在意。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他又兴致勃勃地和顾安分享了另外几桩顾林的“厨艺”壮举：


    什么卤肉时，肉豆蔻放多了，结果让卡尔和格里斯看到了会跳舞的茶壶。


    什么涮火锅时，兴致勃勃加了自制的“秘制酱料”，结果里面有花生，让花生过敏的格里斯直接进了急诊室。


    什么突发奇想，在汤里扔了一整颗魔鬼椒，结果害得卡尔和格里斯胃里像火烧一样疼了大半天。


    “就这么折腾了几次之后，”


    卡尔无奈摇摇头，眼里含着笑，


    “格里斯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在厨房门上贴了张告示：‘顾林与蟑螂不得入内！’”


    顾安听得忍不住笑起来，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总觉得，自己父亲似乎又更鲜活、也更“接地气”了。


    一旁听完整个故事的翻译李先生，则默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心里忍不住嘀咕：


    和对方口中那位顾林比起来，外国友人的体质，好像确实有点…嗯…脆皮啊。


    第309章 顾林的家被“偷”了


    既然聊起了父亲。


    早饭过后，趁着还有时间，顾安便主动提议：


    “卡尔叔叔，亚纶叔叔，”


    “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爸爸的画室吧。”


    卡尔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于是，顾安领着两人来到画室门前。


    推开木门。


    画室内里空间异常开阔。


    这里几乎没有常规的家具，因此显得空旷而纯粹。


    正对入口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一眼望出去，就是开阔壮丽的江景。


    房间里所有的物件都被洁白的防尘布覆盖着，像沉睡在雪地里，不可避免地透出一种疏离与寂寥。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是静止的。


    直到顾安他们的到来。


    顾安走上前，将白布一一揭开。


    随着白布的褪去，画室原本的模样才逐渐清晰起来。


    正中央摆着一把靠背椅，一把可升降的无靠背椅和一个画架。


    右侧靠墙是一张异常宽大的实木工作台，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绘画工具：


    各种型号的画笔、刮刀、颜料管、调色盘，色彩斑斓的颜料罐……


    左侧的墙面，则倚靠着大大小小、已经完成的画作。


    卡尔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空间，最终定格在画室中央那把空荡荡的椅子上。


    倏地。


    他的眼神变得深远而柔和。


    透过时光，他似乎能清晰地看见那人就坐在那里，微微弓着背，全神贯注于笔触之间。


    鼻尖突然一酸。


    卡尔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涌上来的湿意又压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他转而笑着调侃道：


    “这估计是顾林画室有史以来最干净、最整洁的时候了吧？”


    轻松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闻言，顾安也跟着环视了一圈画室，抿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卡尔点了点头。


    父亲葬礼结束后，顾安便从苏州回到了上海的这个家。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打开过这个独属于父亲的画室。


    它就那么被遗忘在了角落里。


    直到后来，决定去美国后，他才终于打开了画室的门，打算临走前亲自整理一番。


    老实说，开门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事实上，那还是顾安第二次进这个房间。


    第一次，是他刚搬来的时候。


    还记得刚搬入新家时。


    “安安，这是爸爸的画室。”


    顾林推开门，向身后的儿子介绍着。


    随即他摸摸鼻子，眼神游移片刻后，轻咳一声，叮嘱道：


    “嗯…以后没事的话，尽量不要进这个房间，”


    顿了顿，又像是找补般解释道，


    “这是独属于爸爸的…秘密基地。”


    那时候。


    顾安看着这个普普通通的画室，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之后，他便再没进去过。


    然而，第二次踏入这个房间时，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普通、整洁的房间？


    整个画室像是刚遭遇了一场风暴，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找不到。


    大大小小的画架，东一个、西一个，东倒西歪，有的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用空的颜料锡管被随意丢弃。


    秃头的铅笔散落在各处。


    揉成团的废弃画稿、草稿，更是满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