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阿尔弗雷德看着，都觉得有些心软了。


    好不容易将少年哄好，他正准备转身回自己的床位时，身后传来低低地一声：


    “阿尔，谢谢你。”


    阿尔？


    阿尔弗雷德脚步一顿，下一刻，嘴角轻轻勾起。


    他的心情莫名好起来。


    学生会休息室。


    阿尔弗雷德仰靠在沙发上。


    之前，他和布鲁克有过一场谈话。（第15章）


    布鲁克提议：


    通过美食社，让约书亚希尔逐渐接触这所学校的另一面。


    阿尔弗雷德知道，他本该阻止的。


    约书亚希尔是他亲手选定的“玫瑰”。他应该牢牢把握住他，确保他始终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才对。


    在阿尔弗雷德原本的计划蓝图中：


    放手约书亚希尔逐渐融入学校，必然是在对方成为“玫瑰”之后。


    从确认放手，到他和布鲁克毕业，这中间预留了大半年时间。


    这大半年，足够他循序渐进地教会他的“玫瑰”长出尖刺，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


    这样一来。


    “玫瑰”不会脱离他的根系控制。


    而他和布鲁克离开后，“玫瑰”也能独自面对风雨。


    两全其美。


    但是……


    阿尔弗雷德低头凝视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掌，指尖微微收拢。


    他引以为傲的决断力呢？


    为什么……没能狠下心？


    在那场议题为“阶级”的谈话后。（第13-15章）


    阿尔弗雷德独自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指尖停留在一本摊开的书页上，许久未动一页。


    回想起与少年的对话。


    阿尔弗雷德意识到，他之前或许看轻了约书亚希尔。


    最初。


    阿尔弗雷德对约书亚希尔的印象标签是：


    天真、脆弱、美人，就跟菟丝花差不多。


    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的近距离观察，尤其是那场谈话后，阿尔弗雷德觉得，他有必要重新审视约书亚希尔这个人。


    坦白说。


    约书亚希尔是阿尔弗雷德经验之外的“意外”。


    少年不会因为受到优待而沾沾自喜，对他人遭遇的不公、不幸始终抱有真挚的同理心。但又不会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莽撞地、天真地想去改变一切。


    看似懵懂迟钝，但在一些事情上又敏锐洞察。看似温顺、听话，但在原则问题上却坚守自我立场。


    抛开那令人难以忽视的美貌不谈。


    对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正直、谦逊、礼貌、聪慧且好学。


    这与阿尔弗雷德过往认知中那些单纯却懦弱、甚至愚蠢的人，截然不同。


    在拉德利这样的贵族私立学校里，学生的竞争残酷而隐晦。


    家世和资源造就学生们的早熟。


    攀比、孤立、歧视与霸凌如同空气般无处不在。


    在这种环境里，单纯懦弱者只有两条路：


    要么，被环境同化，磨平棱角，最终融入浑浊的河流，失去本真。


    要么，被彻底碾碎，黯然退场。


    或许是家学渊源深厚。


    阿尔弗雷德自小心智远超同龄人，骨子里带着强者的睥睨，对远弱于自己的存在天然缺乏兴趣


    因此，若非少年是好友的弟弟，是他计划中重要的“玫瑰”……


    哪怕对方顶着希尔家的姓氏，拥有惊心动魄的美貌，阿尔弗雷德也绝不会在他身上投入如此多的精力。


    沉迷美貌？


    这在普通学生中或许常见。


    但对阿尔弗雷德而言，是绝无可能的。


    他早就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对美貌也有了足够的抵御力。


    他甚至能轻易洞穿那些华丽外表下包裹的傲慢、贪婪、肤浅、无知或堕落。


    这些特质，在他看来，乏味至极。


    现在。


    少年却突然从千篇一律的模子中跳脱了出来，这让他不得不为之侧目。


    阿尔弗雷德突然发现。


    少年像是一颗被温润包裹的琉璃珠。


    内里透出的灵魂底色纯净而坚韧，闪烁着独特的光泽。


    这样一个灵魂在拉德利、在美国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个念头一起。


    阿尔弗雷德心中产生一股强烈的好奇心。


    他好奇。


    在自己亲手搭建的温室与指引下，这株幼苗能成长到怎样的高度？


    当自己和布鲁克的身影从拉德利消失后，独自面对风雨的约书亚希尔，又会蜕变成何种姿态？


    在他的精心“浇灌”下，一朵纯洁的白玫瑰能否变成一朵热烈的红玫瑰呢？


    阿尔弗雷德希望。


    在这个过程中，少年可千万别被彻底同化了。


    否则……那该多么令人失望。


    理顺了思绪的阿尔弗雷德，拿起手机，拨通了他熟识的珠宝设计师贾斯汀的电话。


    贾斯汀，国际知名设计师，阿尔弗雷德哥哥的朋友之一。


    贾斯汀带笑的声音传来：


    “阿尔？”


    “真稀奇，这个点打给我。”


    “让我猜猜，是定制胸针还是袖扣？”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有些低沉：


    “贾斯汀，我这次要定制一款发饰。”


    贾斯汀语调瞬间扬高：


    “哦？天哪！阿尔，”


    “这还是你第一次为女孩子定制首饰吧？”


    “交了女朋友？”


    “快说说，是什么样的天使，能让你这位大少爷亲自来找我？”


    面对贾斯汀连珠炮似的调侃，阿尔弗雷德有些无奈：


    “别瞎猜。是约书亚希尔。布鲁克的弟弟。”


    和贾斯汀简要介绍了少年后，阿尔弗雷德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几天后。


    设计图传到了阿尔弗雷德的邮箱。


    一串设计精巧的发坠，主体是鲜艳如血的流苏，缀着一颗温润无瑕的白玉珠。


    当阿尔弗雷德收到实物后，贾斯汀的电话紧随而至：


    “怎么样，发坠还满意吧？”


    “我可是特意翻阅了中国古代首饰图鉴来设计的。”


    阿尔弗雷德指尖摩挲着那颗温润的玉珠，


    “贾斯汀，再为我设计一款耳饰吧。”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