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的态度没有丝毫异常，看向顾安的眼神依旧带着惯常的温和与可靠，甚至辅导功课时也一如既往地专注耐心。


    “难道……是我太敏感了？”


    顾安忍不住自我怀疑。


    毕竟，说到底，也只是一次游戏惩罚罢了。


    男生之间偶尔出现腻歪的举动，


    ……也算正常。


    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一直这么扭扭捏捏的。


    自我宽慰了几次后，顾安便将那晚的记忆打包封存，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去了。


    开学第二周，周五。


    文学课结束的铃声响起。


    顾安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教室，文学老师格蕾丝太太却叫住了他：


    “亲爱的约书亚，”


    她脸上带着亲切的微笑，


    “午休时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我们可以一起享受一杯咖啡？”


    “当然，我很乐意，格蕾丝太太。”


    顾安立刻微笑应道，心里却泛起一丝忐忑的涟漪。


    午休时分，格蕾丝太太办公室。


    顾安深吸一口，敲响了格蕾丝太太的办公室门。


    “请进。”


    顾安推门而入。


    “约书亚！来，坐这里。”


    格蕾丝太太热情地欢迎了顾安的到来，指了指窗边一张舒适的布艺沙发，随即又递给他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咖啡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几分钟后。


    “亲爱的约书亚，”


    格蕾丝太太放下呷了一口的咖啡，看向坐在对面的顾安，微微一笑，


    “首先，”


    “我必须说的是，你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学生。”


    “上课听讲认真，课后作业也完成得极其出色，这真的很棒！”


    突如其来的赞扬，让顾安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腼腆的弧度。


    然而，紧接着，


    格蕾丝太太却话锋一转：


    “但是，亲爱的，我也注意到，在课堂问题讨论中，你有些沉默。”


    “这让我……有些担忧。”


    顾安刚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凝固，嘴巴动了动，


    “我很抱歉，格蕾丝太太……我……”


    顾安下意识低下了头，手指不自觉地缠绕起咖啡杯的杯耳来。


    “不不不，亲爱的，你不用道歉！”


    格蕾丝太太连忙安慰肯定道：


    “事实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在文学这个科目上表现地也相当优秀。”


    虽然格蕾丝太太极力肯定他的优秀，但是顾安还是抿紧了嘴唇。


    自己的表现，他心知肚明。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格蕾丝太太温和地注视着沉默的少年，语气放缓了很多：


    “亲爱的，我很能理解，”


    “你刚来到一个全新的国家，语言和文化都需要适应。”


    “与此同时，你们东方文化独有的内敛和含蓄，也会让你们在表达观点时谨慎而羞赧。”


    顾安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


    格蕾丝太太继续轻声说道：


    “但是，在拉德利，我们是非常鼓励学生勇于表达自己见解的。”


    “约书亚，你来自中国。”


    “那是一个拥有深厚文化底蕴的国家。”


    “老师真的很希望，能在课堂上听见你的声音。”


    顾安心里一时沉甸甸的。


    耳边不断传来格蕾丝太太的鼓励：


    “就像老师之前说的那样，你本人其实非常优秀。”


    “只是，你需要再多一点点勇气，将自己大胆地展示出来。”


    “所以，老师希望，”


    “在下周的课堂讨论中，你能更加积极地参与进来，可以吗？


    最后。


    顶着格蕾丝太太的期待目光，顾安颇有些艰难地承诺道：


    “谢谢您的理解和鼓励，格蕾丝太太。”


    “我会努力尝试，更积极地参与课堂讨论的。”


    格蕾丝太太当即欣慰地笑起来：


    “这就对了，亲爱的，我相信你，你会越来越棒的！”


    “来，咖啡都凉了，快喝吧。”


    顾安听话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朝格里斯太太礼貌一笑。然而，他心里却和咖啡的味道一般苦涩。


    夜深人静。


    宿舍里，顾安躺在床上，失神地盯着漆黑的上空。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天的谈话内容。


    格蕾丝太太的话语、期待的眼神、自己的承诺……


    莫名的，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其实，不仅仅是在文学课……


    在其他课堂上，当同学们热烈讨论、各抒己见时，他也总是那个沉默的旁观者。


    他不是不想参与，不是没有想法。


    可是……


    顾安用力眨了眨眼，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


    “啪嗒。”


    突然一声轻响，黑暗被驱散。


    顾安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吓了一跳，身体一僵。


    他迅速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然后紧闭双眼，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


    下一刻，


    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约书亚，睡不着吗？”


    声音停顿了两秒，


    “你知道的，我是你的leader，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向我寻求帮助的。”


    顾安呼吸一滞。


    在对方温和的关心之下，那股刚强压下去的酸涩感再次翻涌了上来。


    他努力控制着声线的平稳，试图蒙混过关：


    “我没事的，阿尔弗雷德。”


    “只是有点失眠，我一会儿就能睡着的……”


    然而，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按照顾安的预期行动。


    他没有关灯躺下，反而是起身来到了顾安的床沿边，蹲下了身体。


    随后，


    他的手就轻柔地抚上了顾安的额发、眉间，最后停留在顾安紧闭但仍在微微颤抖的眼睑上。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些许戏谑：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话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这句话戳破了顾安的伪装。


    顾安脸颊瞬间滚烫起来，他再也忍不住，睁开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