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3个月前 作者: 心翎
果子狸渊果然来了兴致,一爪子上去正要刨走。
邢安宥一把捏住他伸来的爪子,又掏出一块不知哪儿摸的巾帕,边擦边微蹙着眉说:“你爪子踩了地,好脏,好不卫生。”
“得,还嫌弃上了,你给的杏子你说的算行吧。”骆渊满眼无语,看他连方才被自己脏爪子揪过的衣领一块擦了一遍,再伸出干净的爪子,“来,给我。”
这一次,杏子被塞入他爪心。
“你哪儿来的这玩意?”骆渊从他肩头又跳进他怀里,边吃边叽叽喳喳地说话,“没见你买啊,随身带的?”
“虚境里的东西,变的。”
“哟,变戏法呢,再来个奶葡萄吧。”
骆渊当然不管戏不戏法,吃得开心就行,嚼着奶葡萄,这才问起了正事:“我现在这算怎么个事儿?半死不活的,尸体都有了。”
“我会让你活着的。”邢安宥只是简单道。
骆渊算是明白了,有些事儿问也问不清楚,既然还能啃果子,他姑且心大些,转而又问:“那阴罗妖僧呢?他也在虚境里头?”
“嗯,”邢安宥道,“他用六道轮回之眼抵抗,当属于他的幻象被彻底驱逐出去的时候,就是他露面的时刻。不过……他不会把自己逼到绝路,定然提前露面。”
骆渊若有所思,望了望高天的猩红色:“那就走一步看一步。你说也是怪,那神器碎片好死不死的,干嘛非得找我?我又不是个什么香饽饽,看看,现在谁都想来分一杯羹,给我弄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儿。”
“你……”邢安宥顿了顿。
“门口那人怀里的狸奴好吵啊!”
路边茶馆里突然传来人声议论:“是狸奴吗?看着不太像,叫声也不是喵喵喵……天哪,它在瞪我!它居然在瞪我?!”
“可能是成精了吧?”旁边人抹了把汗,“唉,上回我跟二叔进山打猎,碰见一只成精的狸奴,那家伙身形高大威猛,叫声也凶狠无比,嗷呜嗷呜的在山间来回荡,老天呐!可把我跟二叔给吓坏了,一夜都没敢合眼!!”
“你们非要大半夜进山……不过,有没有可能你们碰见的是老虎?”
“啊……是老虎?原来是老虎啊!”
“……”
骆渊生无可恋嚼着奶葡萄:“小殿下,你把我变老虎吧,我咬死他们。”
“在城里?”
“在城里。”
邢安宥沉默,挠了挠果子狸渊的肚皮,不说什么了。
骆渊扭了扭身子,居然觉得他挠的还挺舒服的,哼哼两声,愉悦地眯起眼睛:“你这……怎么回事?好奇怪的手法……小殿下,你再摸摸我。”
邢安宥目光游移,坚决地说:“对果子狸做这种事情太罪恶了。”
“?你以为摸哪儿??你以前怎么摸三毛就怎么摸我啊!!”
“?哦。”
骆渊继续舒-展四肢扭来扭去,耳朵肚子尾巴,哪哪儿都被四-意地柔-搓过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比泡热水澡还让他浑身毛孔自如伸-缩的舒-适,好半天才软趴趴地瘫着问了一句:“小殿下……方才我就看这儿有些熟悉,这儿……”
“哎呀,那个男孩儿又来了。”旁边茶馆的人又开了口。
“谁啊?哪个男孩儿?”
“不就那边,一堆小孩儿那儿,看见了没。”
“哦……他啊,他家到底哪儿的,怎么从也不见他家里人?”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不过城里的小孩儿都喜欢他,你看,就那变小水母的把戏,啧啧,怕是个有仙缘的好苗子呢,也不知是不是清澜仙山下来历练的小仙长。”
“说什么呢?真是有仙缘,还用这点小把戏讨几个小孩儿的零嘴子?我看也不怎么样,就是些花拳绣脚。哎走了走了,茶也喝完了,还干坐着,不下地干活了?赶紧收了工,我还等着回家呢。”
“哦,好好好……”
门口的茶客放了茶碗,结完账三三两两结伴走了。
骆渊表情格外精彩,看着小孩儿堆中间,一个一袭白衣的少年合掌,再一分开掌心,一只活灵活现的莹蓝色水母游动在空气里。
“啊!我也要,我也要蓝色的嘛!”潦草束着马尾的女孩子闹腾着去抢。
“这个是我的!你已经有一只了!”另一个男孩子胳膊一揽,抢了自己的水母。
梳马尾的女孩子鼓起嘴巴,身后另一个半披发的女孩按住她肩膀:“好啦,晴儿,我的也给你好不好?”
“阿姐!我就要蓝色嘛,蓝色的好看!”
“呃……”姐姐为难地看了眼手里红色的小水母,犹豫一下,从袖里取了一颗显然是存得久了,表皮纸都皱巴巴粘着的糖果,张了张口正待说些什么。
一只莹蓝色的水母突兀被挥在她面前。
白衣少年捧着满怀或甜或咸的零嘴子,不发一言地离开了。
他不曾回头,直到走至一个偏僻阴暗的拐角……
“嗖”的一道尖锐破空声。
被啃干净了的、曾串着糖葫芦的木签子如箭矢飞向身后,擦着邢安宥颊边,扎进了土墙里。
果子狸渊:“……”
少年的面孔干净而俊逸,依稀可看出长大后的模样。
年少时的骆渊抱着零嘴子走过来了,仰脸默默跟邢安宥对视了片刻,眯眸:“你长得真好看。为什么跟着我?暗杀?谁派你来的?”
第76章 一个小坏蛋
眼看少年袖中暗藏刀尖,随时都能怼胸口上,果子狸形态的骆渊挺无语的。
镇海珠上动了手脚,起初塞他身上,让他不受幻觉侵袭。
于是出于保护,和阴罗妖僧对决之时,镇海珠直接以他的魂体为主,将他拉入安全的过往记忆中,也就是现在这一重虚境。
起初在街上走的时候,他还没觉得哪儿像自己的记忆,这会一见少年期自己的出现,联系城中似曾相识景象,他立刻怂恿邢安宥道:“殿下,套套话问他现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或者问他干什么来的?”
反正虚境是自家龙的地盘,顶着刀尖他谈不上慌张,迎着少年打量的眼神,悠闲又挑衅地甩了甩尾巴。
邢安宥想了想,掏出来串糖葫芦递过去:“能问下路吗?”
果子狸渊默默捂脸,心说也行,跟路痴问路就问路吧。
听了这个解释,面前少年的气场似是变得没那么紧绷,但写满戒备与怀疑的眼神,依旧从邢安宥脸上,滑落到吱哇乱叫的果子狸渊身上:“街上那么多人非要来问我?我可不会帮你,哪来哪回去吧。”
说罢一把抢了邢安宥的糖葫芦,竟就这么大摇大摆往外走,看得果子狸骆渊啧啧称奇,忙都不帮就敢拿报酬,如此强盗作风不愧是我自己!
一扫眼对上邢安宥一言难尽的眼神,果子狸渊略略心虚:“就算你看我,这个我也没法儿负责,可能他就图你一口吃的。”
“……算了。”邢安宥轻叹,抬头看向少年骆渊走出几步的方向,“你要不要油炸糕?”
少年脚步一顿,侧过一边脸颊。
“还有荔枝和奶葡萄。”
……
于是,不管邢安宥随口一说要去的目的地在哪儿,少年骆渊只是把他和果子狸渊带回集市上,除了告知此地乃海燕城的信息,其他关键问题一概闭口不言,只说作为报酬,要留到最后才肯告知,再说多了就开始乱扯。
行吧,也行。
一刻之后,走一路买一路食物的少年,吃饱喝足之后,满脸坦然无赖地告诉邢安宥:“我帮你带到了,你要去的地方虽然不在这儿,但这里很多人,你可以问他们,我的承诺已经做到,就这样。”
“……?”一阵风吹来,邢安宥麻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果子狸渊笑得肚子抽抽:“得,难得进一次虚境还被自己耍了,你这地方就不对劲,我以前没这么骗吃骗喝的,谁要你一上来就给他吃的,心怀叵测的意图也太明显了,他当然阴你了哈哈哈哈。”
少年骆渊低了低眼睛:“你的果子狸一路都发出奇怪的声音,建议带去医馆看看,可能脑子不太好使。”
果子狸渊:“啥?!你说什么?!”
少年骆渊没管果子狸渊朝他挥来的爪子,说罢朝邢安宥面上深深看了一眼,挤进人群跑走了。
“薅的一手好羊毛,还敢说我的脑子不好使?!”
果子狸渊尖叫:“我就猜他吃饱喝足会直接溜掉!快把他拐到没人的地方扮淫贼吓唬吓唬,我保他以后再也不敢干了!”
邢安宥沉默站着看少年跑远的身影,两指摸了摸四爪乱挥的果子狸渊的耳朵,背过身涌入人群之中,将果子狸渊摸舒服了,哼唧一会儿也就不生气了。
邢安宥问他:“你以前很缺吃的?”
“修仙的,饿不死。”骆渊趴在他手臂上耷拉着耳朵,懒洋洋说,“就嘴馋,给水月楼办事儿那会我就不太回去,司徒人妖怕我拿钱多了做事太显眼,所以手里没那么多闲钱买好吃的,看别家小孩儿吃什么我也想要呗。”
邢安宥没说话了。
骆渊甩着尾巴拍他大腿,只觉得果子狸身体用久了,还挺舒坦:“你不会想下次碰见他,还带他吃好吃的吧?免了,小坏蛋一个……我的意思是那什么,你们修幻道精神道的,不能太沉湎其中的对吧?不然怎么控得好手底下的把式。”
“嗯。”邢安宥应一个字节,转了话题,“这里真的是海燕城?不像。”
骆渊静了静,最后叹了口气:“是海燕城不假,不过是大灾之前未经重建的海燕城。我这么说,你也差不多懂了吧?”
“讲道理,我一听那小子说这儿是海燕城,就把事情串起来了。你这镇海珠有点儿坏心眼在的,我那么多自己都觉得拿出来细品很有滋味的记忆,它不把我往里送,偏给我送来海燕城,它管这儿叫安全?”
海燕城的个中细节他不曾详细告知,但他不信邢安宥一个明眼龙会什么都看不出来,抖了抖耳朵,又趴下了:“希望别那么巧真赶上鬼身屠城吧哈哈……”
邢安宥脚步微顿:“赶不上的。”
“也是,你的地盘儿嘛。”
说话间,骆渊发现他带自己来了个客栈模样的地方,走进去了,招呼也不打,偏生满堂人包括掌柜的对此视而不见,他毫无阻碍径直往楼上走。
“你干啥?”
二楼最里面一个房间门前,荡漾一层似水状的透明波纹,邢安宥一手环他胸腹,另一手推门而入:“你的身体,我带进来了。”
“你这说法好诡异。”骆渊跃上床榻,尾巴扫了扫床上双目安静闭合的“尸体”面庞,“原来你先前没找我干这个去了,怎么办啊我?”
他脑袋试探往身体上顶了顶:“不行啊,回也回不去。”
邢安宥搬了个椅子,坐到床前看他:“阴罗妖僧的手段,不知谁人指点他,但能让你魂魄离体,大抵也能让你魂魄归体。找到他,逼问一番便是。”
“谁知道呢?”
骆渊摊平在床上,没精打采道:“你听他说法,我本来要成死鬼的,可我却成了这窝囊样,缩在个果子狸的身体里,非但没成鬼,反而像是要去转生了。也亏得是在诛邪境,放不了我去转生。”
“操,真他妈造孽,死秃驴,老子好不容易修来的姻缘,费劲巴拉的成了,结果他直接给我剪了。”
他不干不净地骂,邢安宥面不改色听完了,手指触上“尸体”的脸颊,指尖亲昵地绕了绕颊边的发丝:“不成鬼是好事,遗憾与执念减弱了。”
果子狸渊斜着眼睛看他的手,拧了拧身子跟着贴过去了:“但成不成鬼的,还是活着好啊。”
邢安宥点头,看他一眼,在毛绒绒的肚子揉了一会,这才收手回去,握住“尸体”的手腕,一条灵丝引牵着根银针出现在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