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心翎
    “……”骆渊震惊,那你倒是起来啊?!


    旁边飘下猪头怪脊背的晴姑娘,气着她袖子上的灵丝引,白了一眼阴阳怪气道:“我看他是本来就不疼吧?”


    邢安宥瞥她一眼,面不改色。


    晴姑娘撇嘴飘远了,声音从猪头怪身前传出来:“快点下来!我可告诉你们,死秃子要找的人就在你们中间,误的时候太多,我可不管到时候会怎样!”


    骆渊只觉这话里似是有话,怎么晴姑娘像是不想成全死秃子呢?


    他一手拖龙,琢磨着下了竹板车。


    竹林间小道幽深狭窄,猪头怪的膘壮身形挤也挤不进去,原地变做个寻常黑犬的大小,被晴姑娘拖着摇头摆尾地走。


    路尽头的竹楼与先前所见并无两样,楼前却有一片清池,水泛粼粼月光,池中有粉嫩莲花,池畔则生有茂密芦苇丛。


    单看布局与地形,竟与海燕村那片栽有明净宝莲的湖水有些相像。


    水边已有人乘船坐着。


    甫一看清船中女子身形,晴姑娘便怀抱头颅飞上前去,嚷道:“啊呜呜呜阿姐都赖你要我找人!现在他们欺负我,你还管不管啦?!”


    “姑娘,俺的头!俺上吊了!!”猪头怪龇牙咧嘴,脖子被灵丝引挂着,四脚要着地又不着,从水里趟了一遭,又湿淋淋被提出水面。


    船上女子同样是一身白衫,闻声抬起头来,一抬手接了晴姑娘的头颅,轻拍两下。猪头怪亦委屈巴巴滴着水唤:“雪姑娘……”


    正想这月亮城的另一位主人是个什么样的鬼,骆渊往她面上一扫,脚步蓦地一顿:“……瞎子?”


    雪姑娘不似晴姑娘身形空荡,两姐妹容貌同样清丽,可她一双眼睛晦暗无光,可不就是个目盲的瞎子。


    “怎么说话呢你?”晴姑娘却不悦道,“我阿姐这是卜卦算天的心眼通,不用眼睛也不代表什么都瞧不见的!”


    “卜卦算天?”骆渊颇觉奇异,“鬼道竟也有这样的奇人。既是如此,你都算到什么了,做什么要跟那所谓的死秃子一块儿找我们的麻烦?”


    “误会。”雪姑娘嗓音轻轻柔柔,指尖在猪头怪与晴姑娘之间那条灵丝引上抚动,“这个是……东海龙族这一代的掌权者?烦请把我妹妹解开罢,其他事情,我们可以详谈。”


    分明是瞎子,却单凭触碰就通过灵丝引推算身份,本事倒是不虚。


    邢安宥未多为难,抬指收回灵丝引:“说吧。”


    雪姑娘微一颔首,率先起身下船,向竹楼而去。


    楼中陈设简单朴素,挂着晾晒的竹席,桌前木椅,裁了一半的旧衣,就连桌上摆着的草叶编的蚂蚱兔子都是成对的,不难看出两姐妹平日关系和睦,倒有些乱世中一隅安宁的生活气。


    “在想月亮城怎么不一样?”雪姑娘浅笑,一双无光的眸子,“看”向了骆渊的方向。


    骆渊不由一怔,也不知她到底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张口便道:“是挺不一样,你们诛邪境的亡魂,生前作恶多端,死后饱受恶念侵袭,不该终日神志癫狂的嘛?”


    雪姑娘笑笑,却不答了:“这下面,有很厉害的鬼在找你。”


    “找我?”骆渊注意力登时被吸过去了,“方才就想说了,秃子是谁啊?没缘没由的找我干嘛?我头一遭下来是怎么得罪他了?”


    “一位生前修欢喜禅的僧人。”雪姑娘道,“这位的实力……生前已是半步仙,临门一脚却被所修功法反扑,走火入魔而死,否则当今天界,该有他的名号。”


    “反正是个很恶心的家伙!”晴姑娘皱眉道,“我与阿姐能在他手底下圈地讨生活已经很不容易,要是能对我们月亮城有利,把你交出去也怪不得我们哦!”


    “阴罗妖,妖僧,”程濯结巴道,“我,知道他。他,他的,功法……”


    “阴阳双修之道对吧?”骆渊拍拍他肩头,叹道,“不用辛苦解释了兄弟,我懂。”


    “不,不是,说这个……”


    “你的六道轮回之眼被他夺走了?”邢安宥没客气地又截了他的话。


    “是的。”程濯有些丧气于两次都没能说全话,顿了片刻,又道,“但,不是,我来之后,他才夺走。”


    “你察觉到了?”


    雪姑娘微微一笑:“他确实已经掌控六道轮回之眼多时,以此解放诛邪境底层,跳脱出三恶道轮回。我等月亮城亡魂从中得益,平日为他办事避免冲突,倒也不算坏事……”


    “阿姐!那秃子骚扰你,怎么不算坏事呀?!”晴姑娘不满扬了声。


    雪姑娘却只抬了抬手,接着方才的话道:“哪怕对我们不是坏事。可你们拿不到六道轮回之眼,失去对六道轮回的控制迷失在此,很难从诛邪境出去呢。”


    “所以?你想跟我们合作?”邢安宥直视她双眼,“帮我们骗出阴罗妖僧的六道轮回之眼,借我们的帮助,铲除他以绝后患?”


    “铲除……”雪姑娘面上显出一丝为难,“你该知道,这下面的亡魂,是难以被铲除消灭的,否则也不会被封印在诛邪境。”


    “你要的不过是万全之法。”邢安宥想了想,“能办,事成后我把他给你。”


    雪姑娘张了张口,片刻后点头道:“那便届时再议,也可。”


    “等等等等,”骆渊忽然出声,“你们在这儿商议妥了倒是好,可那妖僧干嘛找我,我还是不知道啊?我又没见过他,他总不能找我修他的欢喜禅吧?!”


    邢安宥睨他一眼,膝盖碰他一下。


    骆渊便道:“哎我是胡说的,可我真不知道他找我干嘛啊?”


    “他想出去。”雪姑娘道,“不日前,一道幻影出现在他的寝宫,具体交流什么,他不曾细说,但今日诛邪境开,不久后他便下达要找你的命令,说要借你之力逃离诛邪境。想来彼此之间是有关联的。”


    “不是,他要怎么着??”骆渊百思不得其解,“诛邪境封印是能用我体内神器碎片破开,可那家伙怎么几天前就给秃子报信?”


    晴姑娘推测:“也许他们今日私下还有联系?死秃子不会什么都跟我们说的。而且很奇怪啊,月亮城现在也开始有外面那种模样扭曲的怪物了,真不知他在搞些什么。”


    邢安宥忽然道:“怪物,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今天吧,起码我跟阿姐发现它们,是在今天。”


    “……”


    “先不管这个,就算他们真是还有联系,问题也很大啊。”骆渊奇道,“那幻影到底什么人,能将消息送来诛邪境底层,难道是司徒祭那个人妖?可今日他计划失败,哪有那么容易从上天庭撤出,怕是自顾不暇,还有空谋害我?那他可太厉害了!”


    “那个人……”雪姑娘欲言又止,“他很奇怪,凭我的能力竟算不出他的身份,可据他自称,他是……冥界之主。”


    “啥?”骆渊呆住,往身旁一看。


    程濯微微瞪圆眼睛,手指自己:“我,我,我吗?”


    “不是,有没有搞错?”骆渊脑中凌乱,还是不大信任这个说法,“他图啥啊他,再说了,谁家傻子干坏事儿还自爆身份?他还是个结巴嘴呢他,姑娘,咱们不能冤枉人,要不你再……诶对了,你给他算算。”


    骆渊一把抄过程濯手腕,往桌上一放:“你算他的,看能算出个什么结果,总不能和那幻影重叠了。”


    “这个嘛,我试试……”


    ……


    两人一鬼在屋里瞎折腾半晌。


    等骆渊回过神儿的时候,就这么一转眼功夫,他的龙不见了。


    跟程濯交代两句,他当然不能放着龙在外头不管,鬼知道这儿还有没有危险呢,虽然他自己灵力尚未完全恢复,可多一个人还是好些。


    迈出竹楼,他到处溜达着找。


    没走出多远,再看见他的龙,是在一片青竹后头。


    邢安宥蹲下和饕魇说着什么。


    饕魇抬起一只前爪:“哼哼,邢安宥,想不到你也有今天,过来!让我离近点看看!”


    邢安宥皱眉看它的爪子:“嫌脏。”


    “你嫌弃谁呢?你以为你现在很干净吗?!”


    “……”邢安宥露出些嫌弃与不情不愿的神色,抱起饕魇,让那只梅花爪爪,按在了自己的前额。


    “呼……”


    看一会,搞不懂这一大一小的在干什么,骆渊索性走上前去:“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邢安宥侧过脸看他。


    “笨蛋,你也在呢?我告诉你,他……”饕魇兴冲冲跃下地,刚咕噜出来两句,话也没说完,邢安宥从旁一挥手,它登时散成黑雾,消失在原地。


    骆渊脑筋一转,就问:“怎么,你还真头疼吗?你们修精神力的,用多了会变成这样?不然打声招呼,带你找个竹楼歇会儿好了,我跟程濯恢复得差不多,咱们轮流看守,出不了岔子,而且我看那姐妹俩不像心怀不轨。”


    邢安宥摇摇头:“不是。”


    “不是是个什么意思啊?”骆渊笑说,“不用还是不疼?你也不说清楚。自打下了诛邪境之后,你就跟我想象中一点儿都不一样,是两辈子记忆混一块儿了,你还闹不明白状况,还是你上辈子本来就这样呢,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怎么跟我过来了,我也没找着机会问你。”


    “……”邢安宥斜过目光,“两辈子的我,就不能都是我了吗?”


    骆渊眨眨眼:“我没说呐,再怎么变,龙还是我的龙啊。我就是想,有些事,咱俩聊聊?”


    “聊什么?”


    骆渊看着他,走近过去,抬手捧住他面颊,让那双眼眸与自己直视。


    “我知道你记得这辈子的事情……那,首先能不能告诉我,在上面你说的话,你说我要是跳下来了,就不要喜欢我了,可我不是自己跳下来的,我是被鬼拉下来的……你说的话,是不是也应该作数呢?”


    第74章 “我很想你。”


    “作,作数的......”


    骆渊贴着邢安宥面颊的指尖,微微一动。


    他安静听邢安宥把一句简短的话说得磕巴,声音也越来越轻,好像一阵风吹过来,就能把尾音吹散,偏偏咬字那么清晰笃定,看着人的眼神一瞬不瞬,执着而真诚。


    月照耀的竹影轻缓摇曳。骆渊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曾期盼的答复就这样得到了,没有犹豫和退缩。


    然而一时间,他竟分不出是狂喜更多,还是茫然更多,可身体最直接的反应已经快大脑一步,那双捧着对方面颊的手隐隐发着抖,几乎要捧不住了,这时候邢安宥按着他的一只手,一并贴在颊边。


    “我说的话作数。”邢安宥不磕巴地又重复一遍,目光却有些闪烁了,那双直视的眼睛,就被颤动的睫毛覆盖了目光,近乎迫切地,“那你......你还会不要我吗?”


    “我不要你?我是这样的人吗?”骆渊先是没反应过来,再一想,这分明是在跟他说上辈子呢。


    邢安宥握紧他的手,眼底的光有点儿晃:“我以前,总觉得喜欢你是违背原则的事情,我对你坦然不了......可是你走了,我又离不开你。我悄悄去找你,你在鬼道那么多人簇拥景仰,可你不再惦记我。我没办法,你不要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不是故意......要害你去死。”


    “......”骆渊心底一颤,忽然有了莫名的感受。


    他先前只想,邢安宥对程濯的刁难,来自于他前世的死亡,却不曾想,邢安宥将自己代入了一个罪魁祸首的位置。


    会很自责吗?骆渊叹了口气,上手摇两把邢安宥肩头:“好了,你别可怜巴巴的,我怪你了吗你就在这儿跟我念叨。”


    “你刚知道是我还想跑,你讨厌我......”邢安宥声音低低的。


    骆渊一拍脑袋,想:完了,这话说得更可怜了。


    他抬手把邢安宥拥进怀里,在颊边用嘴唇亲昵地蹭了蹭:“那不是没搞明白状况嘛,我保证之后不跑了,就当咱俩用胶糊上了,粘得死紧死紧的,我一点儿都不讨厌你,行吧?”


    邢安宥半身重量压他身上,半晌才像是平静下来了,从他耳边轻轻“嗯”了声。


    骆渊一面撑着他,美滋滋的又有点儿哭笑不得:“我的小殿下,你现在真的很粘人很爱撒娇,比你小两岁的时候粘多了,不知道的以为我娶了个小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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