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3个月前 作者: 心翎
“......”
骆渊一听这话,顿时从天上收回眼,一时间他和程濯对视一番,两人都没说话。
毕竟邢安宥这话说得没那么直接,意思却显而易见,是在提防程濯会在符咒里面做手脚。
骆渊内心不断叹气。
多疑与敏感,阴冷而沉郁,兼心狠手辣......若说一开始,他还在心底微弱怀疑过,邢安宥是否撒谎瞎编,拿前世的事诓他,现在他则是笃定万分,必然是前世的龙没跑了。
可这么一来,到底面前的邢安宥,是一开始就跟他一块儿重生的,还是不久前才接上的前世记忆呢?
若是后者,好好的龙,怎么会莫名其妙多出一段前世的记忆,也很奇怪......
现在他骆仙君夹在中间,怎么都不是人。
理性考虑,两边各有顾虑。
可他若是偏邢安宥吧,他是见色忘义,偏程濯吧,友人情面他是给到了,自家龙又该怎么办呢?
还好他没纠结多久,程濯便开口道:“方才的,怪物,它们,进不来这里。”
程濯看着邢安宥,一字字地解释:“我在这里,很多天,有些事,我,我经历过。”
“那在这里就没鬼追吗?”邢安宥接着问,“你在这里许多天,又是为何一直出不去?”
哪怕程濯不是月珠绵玉那一型、说几句重话就腿软的,骆渊听这话,也觉得对一个结巴嘴咄咄逼人,太欺负老实人了,忙道:“先打住,打住!”
邢安宥朝他睨了睨,倒没说什么。
见程濯也不打算争辩,骆渊抹了抹冒汗额角,说道:“多大点事儿啊这,程濯兄带我们来了这儿,目前是没有怪物再跟上来,这点不假,那就先待着歇会是一会呗。”
“至于那伪装死人的符,更好说,虽是嚯嚯了程濯你那两片袖子,可既然小殿下用着不放心,他又有自己的手段,那我随他一块用他的法子就是。这样行吧?行了吧?!”
在骆仙君很努力地端水调解之下,另外一人一龙,好歹是点了头。
往林子里走的时候,骆渊顺便从程濯嘴里打听这地方的情报。
经对方磕磕巴巴解释好半天,他算是弄得差不多明白了。
首先,这地方因着天上那轮月轮,简单粗暴,就叫做月亮城。
而这月亮城,之所以外头的鬼物进不得,实在不是因为这儿有多神圣不可侵犯,只是因为此处的鬼物,比之那种脸都不好好长的玩意儿,更为高级,且有为人时的灵智,它们惹不起也不敢惹。
就连程濯之所以知晓月亮城的名号,也是藏匿时,偶然从此地亡魂鬼物口中偷听到的。
“那天上的月亮呢?到底怎么回事?”骆渊对此好奇许久了。
程濯道:“了解,不多......只知道那是,是其中一个,月亮城城主的,本命法器。似乎,能隔绝,我的六道轮回,轮回作用。”
“这么厉害,但怎么会是其中一个?”骆渊奇道,“小小月亮城,这地方到底有几个城主?”
“应该是,两个。”程濯想了想,“她们,是一对,鬼姐妹。”
“鬼姐妹?这地方还有姐妹?”骆渊更惊奇了。
说来惭愧,上辈子他跟着司徒祭混的时候,从他手底打开的诛邪境放出来许多亡魂恶鬼,有些能力不俗的亡魂,和他彼此也有些不多的交集。
可那时候,他却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一对,实力强大到能克制程濯的六道轮回的鬼姐妹。
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呢?
他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却见周身的环境逐渐开阔起来。
树林外头稀稀落落地衔接了一片竹林,竹林缝隙中依稀可见远处一座竹搭的小楼轮廓,在皎洁月色下,竟然酝酿了一些安宁美好的意思出来。
骆渊眯眸仔细分辨着:“这个又是......?”
“那个......”程濯张口欲答,刚说出来两字,忽有一阵猛烈的阴风拂来,满林子叶片哗啦哗啦响成一片。
一点橙黄色的明光,陡然一明一灭地闪亮在竹楼之外。
他们三个活的,来了月亮城也不是说大摇大摆就能过得去,彼此视线一对,纷纷身形一闪,遁入后方树林阴影。
骆渊只来得及拽住邢安宥一手,不待再去招呼程濯,那手就传来拉拽力道。
程濯默默看了眼挤着凑一棵树后的某人某龙,自觉站到另一边去了。
骆渊抽了抽嘴角:“......”这可太行了,我真不是扔着兄弟不管的人。
想罢自是无法解释,那头竹林传来嘎嘎嘎的,活像公鸭子一展歌喉的叫喊声音。
骆渊仗着有隐匿术法,悄无声息探了半个脑袋出去观察。
借月色,只见林子那头,灯火一样的橘黄色离地约三尺远,竟是自一个牛身猪面的怪物口中亮起。
怪物的舌头如蛇类分叉,甚至可说它就是两条舌头,却又比寻常长出许多,其中一边卷起火折子高举,另一边就如根软面条般,不断往林子两侧左右扫动。
猪头怪身侧的半空则飘着件空荡荡的白衫,那白衫怀抱一颗头颅,嘴巴一张便道:“到底有没有,有没有啊?!”
“没有,没有!”猪头怪声嗓粗嘎地哼,“晴姑娘莫急呐,交给俺来办,你跟着走一趟,又不用你下地便回去交了差事,还不乐意吗?”
头颅在白衫胸前滴溜溜转了一圈,往猪头怪白了一眼:“凭什么浪费我的时间给死秃子办事?再给我看一眼那个人的画像!若是走一圈还找不着那人,我回头就去把这幅画塞去他的嘴里!”
猪头怪尖锐嘎嘎叫了两声:“使不得!使不得!怕是脏了咱们晴姑娘的手!”
说着就收回那条往林中扫动的舌头,从耳朵里钻了钻,掏出一卷画像,灵活地一抖打开:“姑娘可瞧清楚啦?瞧好了我可收起来了。”
头颅恶心它的舌头,看也没细看就往后缩了缩:“行了,拿走,拿走!”
离得太远,骆渊反正是没看清画像上画了什么。
只听晴姑娘的头颅极为不悦道:“死秃子也不动动他的猪脑子,那个容器单是应对外头的人面魈就够呛,怎可能跑来我和姐姐的地盘?没事找事,分明是为了骚扰,我就不信......嗯?那棵树”
头颅的方向转动过来。
骆渊登时心中一紧。
且不论晴姑娘话里说的容器是谁,这便有了要被发现的迹象。
他立时回头,正要与身后邢安宥示意,忽见对方的目光安静低垂着,也不知这样看了多久,总之是他一转脸就跟邢安宥视线对了个正着。
他动作微微一滞。
果然这龙身上的气质变了,若说先前还算好哄好逗弄的邢安宥,还容易被他撩动情绪,恼火或者羞愤什么的都会明白写在眼神里,那么现在这个龙则变得不可捉摸了起来,哪怕同样的眼神也显得幽深难测,看起来心眼子就很多。
他一面默叹耍不到的纯情可爱小龙,这便要扯着龙悄摸挪个地方。
“胧月轮!”说时迟那时快!几乎与此同时,竹林间高亢女声暴喝,一道刺眼银光仿若劈天破地袭来!
这时身后的龙才动起来,一按他肩胛推开,同时道道细亮银光划破夜空。
骆渊只觉风声浮动,看向龙被远处光辉照亮的侧脸。
这时候他忽然想到,先前他对前世邢安宥的所有惊吓与戒备,仿佛都是不必要的。起码这个龙,到现在也没有真的因为上辈子什么事就伤害过他。
甚至回想起来,其实上一世,应该是在灵宠契约解除的那一夜之前......彼此之间,本来也是没有那许多矛盾与纠葛的。
第72章 撒娇小龙要宠宠
上辈子的事情,骆渊从未刻意往心里记过,可总有那么几件是想忘也忘不掉的。
那时刚遭逢旧友诬陷反目,众仙同仇敌忾,上天下界追捕他数月之余,自知身边再无人信任相伴,他心性也潜移默化转变许多,竟就那般依顺鬼魂魄,归于鬼道水月楼。
自此整个鬼道无一不晓,从天界堕下来的半鬼仙君来无影去无踪,脾气不怎样,又受不得千般管束,鬼道凡有杀戮讨伐之战,全凭此人心意抉择参与与否。
话虽这么讲,可基本每回讨伐天界仙官,他从未有过缺席。个中理由众说纷纭,可提及最多的,无非是复仇二字。
杀上问天阁某位仙官府上的那天,两界皆是暴雨倾盆,殷红的血漫出门廊,死的人太多,庭院积起来的雨水也淡化不去几分颜色。
一只手颤巍巍探出门扉,紧跟着一声惨叫,那人连头也没冒,就被几个小鬼拖住身体一点点拽了回来。
问天阁仙官浑身鲜血淋漓,两只眼睛原先的地方已然被空洞洞的血洞取代,颤抖不止:“你……你果真被那诛邪境的亡魂恶鬼夺了舍,枉我以前还敬你肯以身犯险为下界......啊!”
“讲的什么废话,我不爱听。”
骆渊漫不经心把手里一枚铜钉打入他膝关节:“这么想跟我叙旧?那也行,咱俩慢慢聊,就不知你可还记得数月以前,聆风台上你对我做过什么?”
“我......”仙官无眼的面上先是迷茫,然后慢慢露出浓烈的恐惧,“不,不不不,我不记得,不记得......你万不可这般狠辣,此时住手,我等上天庭仙神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很喜欢说大话啊。”骆渊淡淡笑了笑,“你真不记得?是你命下官以七七四十九锁魂钉凿我骨肉,欲抽我生魂强行逼供。可惜,钉到第三十三根的时候,被听闻风声赶来的明衡真人制止,没能得手,失策放跑了我。”
铛的一声,最后一根铜钉也打入他头颅,骆渊拍拍手站起身:“好了,最后一根,而今我也还你三十三根,不多不少,就是这钉子里我使了些咒术......”
眼见仙官面上恐惧更甚血泪齐下,他装模作样作了一揖:“与锁魂钉效用相仿,就是助仙官灵魂不得脱身保以清醒。毕竟这屋里随我同来的小鬼无数,可不好跑空一遭,喂饱它们之前,你可要努力坚持坚持。那么,告辞。”
说罢便不再管身后哀嚎尖叫声,他缓步迈出这座不久前还算大气典雅的庭院。
杀上此地的事情,他在那仙官的下人身上动了手脚,潜入得十分隐蔽,可也过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必然会被上天庭四处巡查的守卫发觉异变。
交给几个小鬼善后,他自己不会多留。
可下了凡界,他也从不主动去水月楼,只是漫无目的走在随暴雨逐渐变得空旷的街巷。
走着走着,就觉得街上为数不多冒雨出行的人奇异看他,继而要么尖叫,要么面露震惊,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快步跑远了他。
本是心有莫名,直到他不经意驻足,望见足边满地淡红。
血的颜色。
不知脑子里想的什么,他竟就这样一身腥地跑上大街。
无奈摇两下头,他快步走入一处隐蔽小巷。
不妨间,自厌和恶心后知后觉涌了上来,他扶墙干呕不止,最后沉默看了半天血水混着雨水,从苍白指尖滴落下去。
他突然对着石墙,狠狠把脑袋撞了上去:“妈的,姓骆的你都在干些什么肮脏事儿!”
这一下撞得脑袋晕乎乎一片,迷迷糊糊想的却是,千不该万不该,他还是对那仙官之外的无辜之人下了手。
鲜血溅出皮囊的景象,反反复复浮现眼前。他禁不住一个冷战,又一头扎进雨幕,快步往前走。
他会比平时走在这里时更干净一些。
也不再管是否有路人再拿奇异眼光看他,他闷着头,走过一处街头拐角时,突然头顶一道阴影盖下来。
“......”他警觉抬了头,伞下的青年就垂下一双暗金的眼眸,与他静静对视。
“很喜欢淋雨?”邢安宥问。
骆渊一时间有点发怔,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不知道还有没有滴血的手,讷讷地说:“小殿下......出来闲逛呢?”
这手招呼打得真是烂极了。果然邢安宥没有答,只从檐下直起身:“走吗?”
“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