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3个月前 作者: 心翎
    突然船侧“砰”的一声轻响。


    双双心神剧震如梦初醒,抬了头,一看,却是船侧碰上一块圆头石碑。


    船身摇晃,其下游鱼乱窜,再没有将船往前推进。而只这么一会功夫,一人一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和惊人的默契,爬起来各自抱膝缩到船头船尾。


    “……”


    “……”


    良久,邢安宥道:“这儿有块碑。”


    脑袋里乱糟糟的一片。


    “哦。”骆渊胡乱抓两把头发,“我又不瞎。”


    “。”


    “我也不瞎。”邢安宥不悦道,泛红的耳朵尖埋进臂弯,“为什么水里有块碑?”


    “它想在这儿就在了?”


    “风景是不错。”


    “?”已听乱回?


    骆渊叹了口气:“好罢殿下,我这么跟你说吧,这城里当年死了人你是知道的,而碑呢,当初造孽的鬼,偷东西的贼,还有宽宏大量的明衡真人,就把他们的骨灰葬在明净宝莲旁,求死后安生,明白了吧?”


    “哦……”邢安宥总算是从船尾瞥过去一眼,“造孽的鬼也帮忙?”


    “谁知道呢,明衡真人说是就是。”


    这会雾雨下大了些,湖上风浪涟漪渐起,召了湖鱼帮忙寻找打捞起当年明衡真人埋在湖底的东西,一人一龙隔着船头船尾,一如先前死寂沉默,抱膝背对,回岸入了湖边庙内安顿。


    老天爷,这都什么事儿。


    东海一带的龙王庙,没有不勤加打扫收整的。里头供奉香柱,看燃烧痕迹,明明不久前还有人处理,现下庙内除他们之外却不像有人在。


    随手捡了个跪拜用的蒲团子,骆渊也不讲究,坐下就摆弄刚捞上来的那只贴满厚厚几层黄符纸、约摸有小腿那么高那么宽的玄铁盒。


    直到现在,他脑袋里涌上的热潮才稍稍退却。


    邢安宥这龙,怎么对他的出格举动欲拒还迎,是在勾引他吧?一定是吧?!


    撕扯黄符的动作逐渐暴躁。


    “邢安宥。”


    “你……”


    手底动作一顿,骆渊把没讲完的“过来亲嘴”咽回肚里,大度一挥手:“你先讲。”


    邢安宥指他黄符撕了大半的玄铁盒:“你确定没问题吗,直接拆。”


    “有问题就是不想让我拆,不想让我拆我偏要拆。”骆渊干脆利落,撕掉方盒顶上最后几张符纸。


    整座庙堂内的空气陡然冰冷了几个度,在骆渊谨慎解开捆束在玄铁盒外表的几道锁链,将其打开之后,无孔不入的邪性与阴寒之感,更是直达顶峰。


    “在你地盘干这事儿,可别说我大不敬啊。”


    骆渊强忍逼人阴冷给半鬼身的刺激,拎着玄铁盒颠过来倒了倒:“让我看看明衡真人都在里头放的什么……”


    一些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碎块,随他动作,叮铃铛啷散落地面,其上缠绕有如实质的黑气。


    “这就是初代神法器的脱落碎片?”骆渊若有所思低着头打量。


    邢安宥的体质没他那许多顾虑,尝试探指触碰,见那些黑气统统与他绕开,索性捏起一枚在地面轻划:“质感不像被替换过的假货,但怎会有这么多?”


    “对哦殿下,你提醒我了,”骆渊忽而道,“司徒祭既要拿鬼当提线傀儡,为何不一次性多取几片被玷污的神器?起初我以为被玷污神器的存在,唯一而不可取代。”


    “可这里分明有许多片,诛邪境防守森严,上天庭也绝无可能把脱落碎片不慎坠入凡间脱离掌控。那么问题是出在哪儿,才让司徒祭没将全部碎片取走,多培养几只傀儡?不能取?还是不需要?以及,他是哪儿来的被玷污神器的消息?”


    邢安宥问:“他还有上天庭的同伙?”


    “陶决宁的地位接触不到被玷污神器的事情,也许,司徒祭真的不知神器碎片藏匿地点,但他还有一位很不得了的同伙,帮他盗取了一枚神器碎片。”骆渊思忖道,“不过,我其实更倾向他不需要取。”


    “因为你和……”邢安宥顿了下,“那个纯阴体质的恶鬼,身上的共同点。”


    “凡事往好处想,那个女鬼也不一定是你母亲。”


    骆渊拍拍他肩头:“话说的确实有理,我是半鬼之身,那个女鬼据说是半鬼之身的失败品……连第一位实验的她都做不到,司徒祭才在上次找上我,可惜我不配合,他就又使了新招数献祭给女鬼,让她能有成功的可能。”


    “看来司徒人妖赶得很急,”骆渊想了想,“不过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劲……十几年前抓的女鬼,我也是十几年前在他水月楼打过下手……还好,起码现在知道,他所为关键不在神器,而在半鬼之身。等等……”


    “这碎片?!”骆渊突然眼神一亮,捻起碎片当中一点、不比芝麻粒大多少的碎末,正待细细打量,忽而指尖猛地一刺,其上黑气疯狂般骤的攀上他的指尖。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响起各种声音。


    尖啸咒骂,惶恐低语,绝望祈死,密密麻麻搅合一同,如雷鸣炸耳,声响洪亮。


    他什么也没有听明白,眼前却自动浮现出冥界诛邪境昏天暗地的景象,无数亡魂面目狰狞双眼赤红,它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纠缠挣扎……


    这时一道似曾相识的白光狠狠劈来


    “!”骆渊猛然回神。


    手中碎末已被邢安宥夺出抛开,他这才觉得冷汗浸湿满背,浑身卸了力道,大口呼吸,冷汗滴落在地:“就,就是这个……”


    “什么?”邢安宥微微蹙眉,握着他的手不松,“谁要你乱碰了。”


    “哈哈……谢了啊殿下,”骆渊勉强撑起身子,“我知道司徒祭给我用的神器碎片是谁的了,与这粒粉末同源,那是……初代廉权仙尊的仙剑。”


    “你还管什么仙不仙剑,”邢安宥冷嘲道,“当根树枝子也一样,知道是个随便害你脑子不灵光的东西就行了。”


    “?在自己地盘就能对初代神大不敬了?得找个时间再把你带去龙族禁地,让你祖宗好好修理你一顿。”


    邢安宥懒得理他,一把撒开他手,使法诀将倒出来的神器碎片,重新装入四方玄铁盒。


    骆渊再要伸手,想摸一个其他初代神灵的法器,试探可还会有相似的反应,前灵宠凌厉的眼刀子就戳过来了。


    真别说,戳得怪叫人心神荡漾。


    有强吻成功在先,骆渊很流氓地凑过去了:“小殿下,你说你关不关心我啊?”


    “不关心,”邢安宥眼也不抬,挥手将最后几片碎片打入玄铁盒,“看你就够烦的了。”


    “那你乖乖让我亲?”骆渊得寸进尺道,“下次我还亲,你越烦我越亲,看你拿我怎么办!”


    “你倒是试试……”邢安宥冷笑,不等再说什么,脸颊真就被一双手捧住,他愣了下,继而骆仙君双唇覆上,轻轻舔了舔他的唇角,眯眼得意问他,“试了,怎样?”


    “……”邢安宥眼底阴晴不定地看他,一手攥紧他衣领扯过来,“你耍我?”


    “别拽别拽,和气点儿殿下,”骆渊后仰,举起双手佯作无辜,“没说耍你啊,只是我真的很想说……想亲你是真的,喜欢你……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是真的啊。”


    第68章 骗我我会弄死你


    邢安宥咬了咬唇:“明明不再记忆有损,为什么与我说这个?”


    “你这龙眼皮子是真的难翻,非得我说你讨人嫌才满意?”


    骆渊盯他道:“让我猜猜,现在说这个,你觉得我没事找事对吧?明明不久前还势若水火,失个忆就好像脑子彻底坏了一样,成天胡言乱语,直到现在也改不掉,你一定觉得我像个神经病。可你曾问我,为何失忆后会是那般模样,我纵是不与你直说,你当真没私下猜测过吗?”


    “我这人最喜欢蹬鼻子上脸,你一而再再而三吊着我,我就多想。”他抬手握住邢安宥手腕凑近过去,“今日我也不要面子,若说我真的一直对你心存好感,先前如何待你,全是情难自已,又怎样呢?”


    离这么近,他能清楚看见面皮子薄的龙又刷的红了脸,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眼底清光跟着那对眨动不停的睫毛颤啊颤,好半晌才开了口:“你……骆渊,不能拿这个跟我说笑……”


    “我怎么就说笑了?”


    这龙甚至还直呼前主子大名。


    骆渊自认现在还算好脾气,不跟他计较,只道:“你干什么把我实话实说的真心当儿戏?方才要亲你怎么不躲?昨晚我要走你怎么不许?我给的小船你又偏留,桩桩件件,你还不是吊着我?是你先心口不一,我摊开了跟你说,你却不当一回事!”


    说着说着骆渊还是不痛快,总有种自打他记忆恢复后,和邢安宥亲昵接触越多,邢安宥对他的态度与距离,反而拉得越生疏的感觉。到底凭什么呢?


    他气愤拿额头撞过去:“我发现你这龙还是讨人嫌!”


    也不知龙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根本没打算躲,“梆”的一下子,双双额头撞出来一道红印儿。


    骆渊抱头心觉自讨苦吃。


    另一边邢安宥也扶额瞪他:“你说我讨嫌又心口不一,你自己何尝不是。”


    “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了?”骆渊用力拍着膝盖,“我真闹不明白了,我好端端跟你说情话,怎么也能吵起来的!”


    “难不成你都要怪我?”


    邢安宥不落他下风,跟他吵架也坐得端端正正,手从额头放下来便道:“我问你,既然你记忆有损时,所言情难自已发自真心,那而今,乃至最初,之所以想索要司徒祭的法器应对半鬼之身,是因为早做好了不信任与不会与我长久的打算,不是么?”


    “什……”


    骆渊刚要反驳,忽想起之前他是怎么跟邢安宥说的“咱俩关系又不能崩了,司徒祭那件法器,我要不要到手都行!”


    难怪那时候邢安宥一再给他泼凉水,怎么是出于这样的心境与考虑?!


    见他神色欲言又止,邢安宥目光移开:“饕魇是不是没告诉过你,你何时恢复的记忆,我一探便可知晓七八分。你到底想怎样?若论喜欢,你哪次说的是真的?现在又来跟我说这种话,你有多自相矛盾?”


    “从以前你便是这般,不能对我好,就不要管我的事情袒护我。只想利用我,也不用拐弯抹角,用这些手段迷惑我。你不能给了我好处,又说对我的好都是假的……”


    邢安宥低眼抿了抿唇:“我会弄死你。”


    骆渊简直震惊了,上辈子咱俩没好,你不也差点儿弄死我了?!


    但当下重点不是这个,他发了一瞬的愣,邢安宥便单手撑地要起来:“罢了,我又是到底为什么要因为你,思来想去一些无聊的问题。”


    骆渊立刻拽住他:“这事儿真不是这样的,咱俩今天必须得掰扯清楚!”


    邢安宥垂眼睨过来,角度原因,那张薄唇的嘴角微微下撇,线条流畅的下颌线收得紧致漂亮。


    只这么一眼,骆渊什么跟龙抬杠、接着吵架的心思都消下去了,一拍脑袋道:“坐下好好……算了,你非要站着说也一样,就那什么,你不能把我每句废话都当真,也不能把我每句真心话都当废话啊!”


    说着话思绪一闪,他突然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眼神一亮:“诶对了,小殿下,你那宝贝的玻璃罐子还是我给的呢,看在它的份儿上,你也得信我的话,我现在跟你说什么都是真的!”


    满室沉默了一瞬。


    “……你说什么?”邢安宥话音沉沉地问他。


    “罐子,谁给的?”


    “呃……?”骆渊仰脸看他,眨巴眨巴眼睛。


    我草!!!他面上骤的一僵。


    一时嘴快,只顾想怎么叫邢安宥认真听他的话,却没顾及这下子连同明净宝莲,还有当年的小贼一事全透给了邢安宥。小龙崽子信不信啊?!


    真服了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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