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心翎
司徒祭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地笑:“咳……情报不错,东海的小殿下,果然是唯一的幸存者。”
骆渊眯眸,走上前踢了他一脚:“你一个下界的鬼道,到底是哪儿来的这些情报?你知道他是我的灵宠,才把他扣在手里?再者,你又是何时知晓我乃天界仙神?当年我飞升天界,并未闹得轰轰烈烈。”
“呵呵……”司徒祭答非所问,“渊,可怜可爱的孩子,你还会害怕深水吗?”
“你妈!”骆渊狠狠一脚踩在他头上。
这时忽觉一缕若有似无的,独属鬼怪的阴气,从足下人体内溢散开。
他皱了皱眉,司徒祭继而道:“你要记得,你永远欠我一条命呢。等着吧,渊,你会主动回来的。终有一日……”
司徒祭的话没有说完。那身体里最后一丝鬼气散尽了。
骆渊与邢安宥对视一眼,把镜花阁阁主的身体正面踢翻过来,只见那凄惨的男人面上逐渐变得青紫,显露不堪入目的尸斑,浮现狰狞死态。
“……他,死很久了。”
直到这时候,天幕上因灵宠原身现世,造成的异象方有消散迹象。
而此时此刻,几里地外的东海域内。
霜蓝色的人鱼坐于礁石,远远注视高空上的变化,向身后命令:“禀报回去,是他回来了。”
“他?是谁?”
“不要问,原话传回去即可。”
“……是。”身后传来扑通入水之声。
同时另一方的不同海域,一小群面庞两侧有坚硬甲壳的水族,队列整齐浮出幽暗海面。
为首的水族静默凝望天际:“少主人回来了,我们……也该是时候准备反击了。”
城内突发异象,不用想也知过不了多久,会有清澜派的弟子前来问事查看。
在那之前,骆渊便带着灵宠跑路躲避麻烦,边溜边开骂:“该死的司徒祭坏我好事,他奶奶的该留的情报不留,本还想连同那几个仙门世家的好酒一块赢来。如此可好,百酒会也叫他给毁了!”
邢安宥冷着脸不搭腔。
“怎么着,还生气呢殿下?”把灵宠变成孱弱小龙的罪魁祸首骆仙君,拍了拍灵宠肩膀,没心没肺地笑,“消消火,小殿下,我不是故意弄丢你的,你看我方才那般积极去找你呢。”
听他的鬼话。邢安宥看也不看他:“你等着。”
“行行行,我等着呢。”骆渊敷衍瞎哄。能等啥玩意?等邢安宥活儿不烂了,给他爽一顿他倒还提起些兴致。
清澜城以南像是农户居多,离镜花阁走不多远就是连绵田地,若是白日,想必是翠翠绿绿的一片。时值暖春,四野间虫鸣声成片,从中走过,有水露与泥土草木混在一起的清新味道。
骆渊眯着眼睛,借月光对田里瞅一会:“小殿下,我想我发现好东西了。”
“……什么?”
骆渊不答,只管搭着灵宠肩头,将龙往一侧拐。灵宠一开始还没见抵抗,只不过等到田边,对方看到底下松垮褐泥,就跟头倔驴一样死活也拽不动了。
“跟个临要下地拉犁的懒牛似的。”骆渊笑骂他,也不逼迫,自个儿从土路跳下田,过不多会就捧上来两个白白胖胖的甜瓜。
“这边瓜一直熟得早,你尝尝?哎,我擦过灰了!”
邢安宥犹豫接过手:“能吃吗?”
“能啊!”骆渊已经把自己的瓜切开咔嚓咔嚓啃了,“当然能了,为什么不能?你拍两下听声儿,这瓜保熟的!”
“但是……”邢安宥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见他已经啃得满嘴汁水,摇头没再说下去,看了会手里甜瓜,也学着骆仙君那样,切开,去皮,送入嘴边咬一口……
“甜的。”他说。
“哈哈哈当然甜了,我挑的瓜能不甜吗?你快点吃啊,待会汁要流身上”
忽地一道明亮火光从身后照了过来。
“怎么回事,有猹?”农人的疑问伴着脚步声靠近。
骆渊:“呃……”
邢安宥:“…………”
“啊,是偷瓜贼!”待走近些,农人瞪着一人一龙睁大双眼,拎着犁地的耙子就气汹汹过来了。
骆渊三两口把瓜啃了个干净,背过身:“上苍为证,我没瓜!我没偷!”
邢安宥捧着自己还剩大半个的瓜,茫然:“所以是我偷的?”
“先别计较这个了,”骆渊举起双手连连后退,嘴上小声而快速说,“小殿下,你有好借口吗?”
邢安宥继续茫然,摇了摇头。
“好,那跟我跑吧!”骆渊一把拽起他手臂。
邢安宥始料不及身形一偏,瓜没拿稳从手中掉落,被骆渊硬拉着跑出去一段还回头张望:“等等,瓜……”
身后农人举起耙子,穷追不舍:“站住,偷瓜小贼哪里跑?!”
“嘶”骆渊吸了口气,“殿下,别呱了!你是个龙又不是青蛙!跟我跑才是正经啊!”
“……”
不知跑出多远,骆渊微微气喘问灵宠:“那人有追上来吗?”
邢安宥回头看看,没见着农人的火光:“没有。”
骆渊得意:“太好了,他跑不过咱们。”
邢安宥:“……偷东西是不对的。”
“哈哈哈哈,风好大啊,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邢安宥缓了口气,提高点声线:“我说偷东西是不对的。”
这一次骆仙君不可能听不见才对,但骆仙君却不回话了,只哈哈哈地大笑,风把他的笑音全部刮到邢安宥耳朵里。
“……”这人就是故意的。
邢安宥想问,为什么没有农人追赶,骆仙君还要带他往前跑,是有苦行的意趣?
但骆仙君牵着他穿过林木,跑过田野,沿着溪流,奔跑向夕阳沉坠的方向,奔入满天星辰的怀抱。这一瞬的画面,骆仙君那么张扬,那么热烈,那么恣意潇洒与自由,就好像他在冰冷海底从不曾触及的日光。它们刻印在他脑海,他居然出奇不想打破。
明明是个可恶可恨又恶劣的人。
该去憎恶的。
骆仙君说:“小殿下,你想回家看看吗?”
邢安宥表情僵了下:“回家?”
骆渊转过脸笑:“东海啊,这儿离好近,我带你回家看看啊!”
邢安宥冷静下心情,抿了抿唇,想说不用。
东海,可以回。但一直以来,自母亲逝世后,就不算家。
可他刚说出口一个“不”字,骆仙君突然拉着他提起好快的速度:“走了小殿下!你看着点儿路啊,我怕给你带深山老林去了哈哈哈!”
“……”邢安宥默然,感觉到夜风把骆仙君的发丝扬起来,擦过了颊边。
他望着骆仙君留给他的后脑勺,突兀想起骆仙君说的话,“家中有龙有狗。”
家中,有龙。
他突然很想问问骆仙君,对骆仙君而言,家和家人的概念是什么呢?
第35章 “真有这么怕吗?”
离很远能听到海浪掀起哗啦啦的涛声。骆渊牵灵宠来到一望无际的汪洋当前,海水拍打着岸上细沙,翻出的白沫在月色下泛起银亮微光。
这时候的海水已经开始退潮,夜风中飘散着淡淡的咸腥味道,他蹲下,捡了只被冲上岸的小鱼送入浪花中,仰脸与灵宠笑:“你高兴点啊,跟我在天上的时候成日想逃,这会真带你到家门口了,你反还装上一脸不乐意了。”
邢安宥随他踩上潮湿沙滩,目光落了落,又很快从他脸上游移开:“你要我高兴,我就要高兴?”
“你这龙就矫情!”骆渊搓掉手上的沙子站起,“是不是我带你回来,反叫你想起因做我灵宠,错失神域一事,觉得心里不痛快?”
“不是。”邢安宥道。
骆渊笑笑:“若当真如此,你可是会怨我?”
“我说过不是。”
“你看我也不信啊,”骆渊道,“哪有风华正茂的龙不慕权势地位。更遑论按血脉,没有哪家龙比你更名正言顺坐那个位子。你说不想要,我只觉得你这龙太虚伪不实在,不如实话实说,我反觉得你待我坦诚少些戒备。”
“……你一口咬死我说假话,我有什么办法。”
“闹呢。”骆渊觉得这龙可太假了。
怎可能会不觉得不痛快?这辈子姑且不论,上辈子,哪怕邢安宥将堕鬼后本该死路一条的他从众仙手底要走,如此算得一回救命恩情,最终却也还是把他当条丧家犬欺辱玩弄。若不是因怨他,心里不痛快,还这般做是为干嘛?
他非得看看这个龙假到什么程度了:“假如,我是说假如,某日你风光无两人人景仰,而我跌落神坛人人得而诛之,你会怎么对我,你想想?”
邢安宥听来眉心微蹙,反问他:“为什么做这种假设?”
“怎么,较真了?”骆渊哈哈笑道,“于你而言还真算得件美事,可惜了,我问问而已,成不了真。你如何想法,实话告诉我就行,我不跟你秋后算账。”
“实话?”邢安宥冷笑,“抢在所有人之前,弄死你。”
“……”骆渊笑不出来了,“能耐,邢安宥你是真的狠。”
当真是养法不同,小龙崽子比上辈子还心狠手辣!他脚底重重一铲,踢了邢安宥一腿沙子:“你个死东西,我这便把方才的话吞回肚子里,回去后我要关你一年!”
邢安宥冷着脸,抖了抖衣裳粘的沙子:“做这种假设,谁有你矫情?你在指望谁为你着想,有胡思乱想的功夫就先自己照顾好自己,我不可能会救你关心你。”
骆渊抱着俩手,白眼往天上翻。甭管好话坏话,典型的龙嘴里吐不出象牙。这他娘的就算是为不想被灵宠看了笑话,他这辈子也万不能把自己混惨了!
湿掉的沙子不容易被抖落,余光见邢安宥抖了半晌仍有残余,瞪过来一眼,很嫌弃弯身用手去掸。他哼笑出声,当即给龙又补了一脚沙子。
左想右想其实没啥好埋怨,换成是他,也一样饶不了曾折腾玩弄过自己的混蛋,否则这辈子便不会这般对待邢安宥。说白了他跟灵宠一个货色,谁也说不上谁,现在谁被谁踩在脚下,还不是已成定数。
如此一想,他刚觉得心头舒坦些许,忽听耳畔一阵骚动,轻缓海风海浪声中,夹入三两句人声嘈杂。
几个衣着简陋打着补丁,袖子裤脚磨损尤为严重的男女村人,提灯从沿海一个小石坡上攀爬兼滑溜下来,踩进浅滩的海水,扶着石头壁蹒跚向前走来。
有人道:“这时候过来,真不会撞见吃人的海妖吗?不然还是明日白天再过来吧,海里黑洞洞的,怎么看都觉得很阴森啊。”
“都到这里了还说什么呢?今年祈神祭未有神迹展现,许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开罪了龙王,若不能于新神求得庇护,来年可不知会过得什么样子。”
一行人乌泱泱的,提灯之外还带着果点爆竹,从不远处走过时,骆渊扬声冲他们喊话:“这干嘛呢,来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