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心翎
恶鬼没吭声。此时此刻任何交流都是不必要的,他不觉得面前这位来历不明的强者会对败者手软。
视野昏暗了下来,他稍抬眼。
“我说你,”骆渊靠近注视着他,“看你也不像怨念很强喜欢给人找麻烦的鬼,怎么偏偏要在深山老林里做坏事?怎么,鬼生有啥过不去的坎儿?”
“?”鬼听这话都懵了。
这人是企图和恶鬼聊天吗?
他呆呆道:“这,这我不能说。”
“怎么个不能说?又没人捂你嘴,这时期像你这样猖狂的鬼道不多吧,我是真想知道现在的鬼道什么情况,才好好跟你谈,你要实在不说,抢我灵宠的账结了,我可扔着你跟那些小孩儿过招了啊。”
咔嚓
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器物碎裂声。
“?”骆渊循声看过去。
弟子崩溃的声音继而响起:“您碎的是个宝贝?!真的假的啊,您模样生得一表人才,总不能是个碰瓷儿的吧?!”
与此同时,骆渊看清地上碎的玩意儿,可不就是雾花镜吗?
察觉他审视的目光,邢安宥面无表情指了指身旁少年:“有鬼打他,扔出去挡,碎了。”
弟子羞涩捂脸,再怎样人家也是救命的恩情:“是我不好,我赔,我赔就是了,我砸锅卖铁也给您二位赔!”
“……”骆仙君挺无语的。谁家热心龙会用镜子给人挡伤?就算雾花镜是法宝,那也是易碎品好不好。
他按了按眉心,走过去查看那堆碎片。
破碎的截面自然,碎片大小不一,其中有部分像是直面重击,碎得彻底了些。
以这般荒谬的方式被毁,也不知雾花镜是个什么命运,竟然两辈子都存不到镇海珠被找到的时候。
骆渊严重怀疑,灵宠在报复他在山上强逼对方拿镜子的仇怨。
目光掠过灵宠神情平静的脸,他轻笑了声:“小殿下,你这太败家了。出来一趟,袖子烧了,镜子摔了,连龙也差点丢了,你说说,我若真要为难你,你打算怎么办?”
第10章 敢做不敢当?
灵宠暗金色的眼底仍是古井无波的平静,目光垂下,片刻又抬起注视着他:“怎样,要罚我吗?”
这对骆仙君而言无异于一种挑衅,也让他更笃定灵宠确实在造反。
毕竟他的坏龙崽子贯彻的是走哪儿给他找哪儿麻烦的原则。
比如方才灵宠会被鬼拉下来的事情,他是越想越不对劲。
再比如灵宠起初送跳跳蛙来找他麻烦,又或者摔碎的雾花镜……这些都不可能是一个有服从性的龙会做的事。
明明没有反抗的余地,作为底牌的镇海珠也将要错失,不知该说灵宠是倔强还是心里没数。
骆渊越发期待灵宠发现自己走投无路那一刻,会对他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眯起眼眸愉悦地笑,指尖勾起拨了拨灵宠的领口:“所以呢,喜欢被罚?”
邢安宥低眼看了看那只撩拨的手,这个苍白的人连指尖都是没什么血色的。
距离这么近不合适。邢安宥想往后退,那只不像活物的手就在他眼皮底下变得生动起来,绕着他领口的衣料在手指间慢慢卷了卷,拉扯着,像牵什么东西那样拽了两下。他皱了下眉,不得已随着骆仙君的方向低下头。一人一龙继续保持可能会产生误会的距离。
“躲什么?”骆渊凑在灵宠面前嘲讽,“你敢跟我叫板,难道还不敢当?就这点本事啊殿下。”
“不然怎样,你要罚,我有的选?”邢安宥一把抓住他的手,漠然看他。
骆渊冷笑出声。灵宠话说得坦诚又有觉悟,等于是把他心中对灵宠造反尚未下定论的疑问,直接敲定了都是灵宠的刻意而为小龙崽子就差把我就跟你对着干,你能拿我怎样写脸上。
就是这身跟他死磕到底的硬骨头,欠管教。亏他还因为灵宠捞他出水的事情,对年少的灵宠略有改观。
山洞里静得落针可闻。一旁的仙门小弟子越听这话越不对劲,这俩人同行少伏山,按理说关系不该差啊,怎么感觉下一秒他俩能互殴起来呢?
这样下去不是事,小弟子觉得要劝劝。他紧张抓着脑袋,突然佯作惊呼:“呀!您二位有没听见山洞里边有啥声呢?!”
这声大嗓门在安静山洞里无异于平地惊雷。
身旁两人齐齐吓一跳,用一种“你有病吗?”的眼神看他。
“嘿嘿……”弟子尴尬一笑,“那什么,前辈您家灵宠是个龙啊?人形这么好看,原形一定超酷的吧!”
骆仙君微笑问他:“你叫什么?”
弟子愣了愣:“是说名字吗?晚辈姓徐,名正正。”
“……”
真的只是问他乱叫什么的骆仙君给了他个白眼:“好的徐正正小道友,我记着你了。”
“谢谢前辈!”
骆渊无奈摇头,收拾灵宠的事情姑且推后:“小殿下,你随这小孩儿一同去里边看看,给人帮个忙,事情结了就去庞三水那儿汇合。”
邢安宥按平衣襟褶皱的动作一顿:“你呢?”
“当然是出去探探路了,这儿是哪也不知道。”
骆渊说着已经在这昏暗的地方大致转了一遍,没找见出口,抓着脑袋嘀咕:“太吝啬了吧这群鬼……”最后图省事从角落开个洞翻了出去。
而身后,灵宠望着他远去身影,眼底变得暗沉。
……
说出来探路只是借口,骆渊最主要的目的,则是瞒着灵宠去山顶把镇海珠拿出来。
翻出洞后,他左右观察过环境。
这恶鬼的巢穴果然在山顶附近。因山顶有灵潭,往上走只觉得灵气充盈身体飘然。
骆渊顺着流淌的溪水找到那处灵潭。
此地水汽氤氲,加之昨夜暴雨,潭边石子表面湿滑。
有前次摔入水经历,此回骆渊行走更为小心谨慎,驻足水边看着那不知深浅的水潭,神色复杂做许久心理准备,才深呼吸口气闭眼扎入水中。
甫一入水他便开启避水诀,片刻后感觉逐渐习惯,他不再耽搁时间,向下游动的同时四下扫视着疑似镇海珠的晶亮存在。
这潭水占地面积只那么大点儿,要找到一个明确确定在此地的发亮珠子还是不难的。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他在水底发现一颗约拳头大小的月白色珠子。
是镇海珠没错。
它散发着柔和珠光,那种光泽不是单纯的皎洁银亮,恰相反是乍一看会令人有些头晕目眩的斑斓,偏偏又不浓重刺激,只是短暂目眩便会为其独特美感发出惊叹。
更遑论,这颗珠子是能庇护东海全域的最上等法器。
骆渊带着镇海珠上了岸。
现在,他该怎么处理这颗珠子呢?
前世他为鬼时也曾坏事做尽,那么这一世,他是要想办法瞒着所有人毁坏镇海珠以绝后患,同时害得东海混乱不宁;亦或者向天界归还镇海珠,还东海全域太平安宁?
……
当骆渊按约定找回庞淼和月珠等,灵宠也随一群人从另一头赶了回来。
叫徐正正的小弟子一见了他就面露惊诧:“咦,前辈您怎么也才过来啊?我们找不见人,还以为您早回来了呢。”
骆渊面不改色道:“这儿太绕了,我摸迷了路。”
邢安宥:“……”怎么不丢了你呢?
徐正正:“哎,这山上树啊水啊的,长得是都差不多,您能走回来就成。”
“且不说这个,前辈刚刚多谢你了啊,瞧这后头几个百姓,都是多亏您好心施救才带出来的。不然等我们喊了仙门里的长辈过来,兴许人就埋里头再也出不来了呢。”
这小孩儿说话挺中听,骆渊扫了眼他身后面上仍带惶恐的人群,也就多搭两句:“怎么,来之前不知山中凶险?”
“那哪儿能知道呢?”
徐正正道:“我们是从东海那边的清澜派过来的,最近海里像是出了事情,比以前厉害许多的恶妖都爬上了岸,城里也因此发了洪潦,有的人就被那些海妖给捉了去。”
“本以为找不着的人是被海妖吃了,谁会料到现在又冒出来个山中恶鬼。”
骆仙君静静地听。
一众百姓得了救,神经松懈后纷纷哭泣亦或与他答谢。
徐正正挠着头:“哎呀您看这,都怪那个恶鬼,简直是乱上添乱嘛。”
骆仙君看着面前或悲或喜的面孔定了定神,垂眼沉默了一会,片刻道:“其实不然。”
徐正正:“怎么说?”
“你也瞧见那恶鬼有几分能耐。”
骆渊指了指不远处塌陷地面:“他就算把你们全部捉来灭口也绝非难事,可他却只捉了你与我的灵宠便就此收手。可见他并未对你们起杀心,只为捉个人质示威,告诉你们得罪不起他,莫要再来扰事。”
“结合他方才表现,我见他未必心存恶念,要不是与捉来的人生前有仇,就只能是受其他鬼威胁驱使。反正怎么处理还是看你们自己吧。”
“哦……哦!”
徐正正恍然拍了大腿:“连鬼都帮着着想,您人可真好!不然随我们回仙门坐坐,也好跟您答谢一番吧?还有您家灵宠的镜子,我指定给他赔。地方离这儿不算远,很方便的!”
骆仙君还真是头一回听人连着夸他是个好人,觉得挺肉麻的,嫌弃扔下一句不必了,拉着灵宠的手就要走掉。
那边庞淼一看他要走,赶忙跑过来扯住他。
“喂姓骆的,你这是要往哪儿去?少伏山我们也走得差不多了,看样子镇海珠确实不在此地,你也该把雾花镜和其他宝贝还给我了吧?”
“起开,乱拉扯什么,”骆渊不耐推开他,“到我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哪里还有你的份儿?”
“你、你这神欺负龙!”庞淼欲哭无泪。
“我就欺负你怎么着?”骆仙君顿了顿,侧过脸看向他,“还有,那珠子已不必再找,带着你的灵宠回去,别再跟着我了。”
“……啊?怎么不必再找?什么意思,难道你找到镇海珠了?!混蛋,姓骆的,回来!给我把话说清楚!!”
“我管你呢。”骆渊随意挥了挥手,领着灵宠走掉了。
归根结底,重活一世,他没必要为防备灵宠就将镇海珠毁掉,给万千生灵带来苦难。
邢安宥看了眼骆仙君打了个哈欠慵懒散怠的侧脸。
这家伙事情办完了显得很是悠闲放松,只是在察觉灵宠错失镇海珠后的表情没有如意料那般失落与震惊、仍是如常的平静与自然,此时此刻的骆仙君压低了眉梢,发出一声不爽的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