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3个月前 作者: 清酒渍
    “夏昀舒。”


    裴许一字一句,眼神锐利得如同锁定了猎物。


    即使听见了声音,夏昀舒也闷着头,不肯说话。


    因为太倔,裴许也没有多么舒服。


    他看见怀里的人低着头,眼睫垂颤,胸口的心脏收缩剧烈。


    或许是因为胸膛的半透明模样,在被剥干净的时候,他的羞耻感也会远远高于旁人。


    裴许能够清晰看见勾勒的森白肋骨,心脏鼓动,充斥的生命力带来难言的震撼。


    “水母。”


    他轻声询问:“以前住在哪儿?”


    夏昀舒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回答:“没有固定的地方,就......在果冻海里乱飘。”


    和沙丁鱼打架,和海鸟斗智斗勇,伞盖被啄的破破烂烂,触手脱落、很快又会再长回来。


    偶尔,还会牵着蓝鳍鲸的背鳍,高高跳跃又重重落下,顶着一脑袋的星星,夜里转着圈望向澄澈静谧的天空。


    自由、平和、无忧无虑


    也差点被饿死。


    直至后来,松西将它捞了起来,和当年同样年少的简晖一起,带回军区里的小房子。


    夏昀舒甚至还记得他们当时的谈论


    “简晖!这小东西喂什么?!鱼饲料可以吗?还是玉米粒和小虾米?!我忘记堵住疏水口了!”


    “......让开。”


    ......


    ......


    趁着夏昀舒走神,裴许达成目的,一鼓作气ding到了底。


    那人赫然抬眸,“嗬嗬”两声,闷声一拳砸了回去,打偏了裴许的脸。


    对此,他照单全收,抬手触了触伤处,莫名笑了一声。


    他握紧夏昀舒的手腕,视线下移,看向自己衬衫上的水渍,没说什么。


    夏昀舒不受控制地咬住手背,声音很轻,带着点讨饶:“裴,裴许......放我走好不好?”


    裴许:“......”


    他从不多说,却忽然站起身,将夏昀舒放在餐桌另一侧,居高临下地俯视。


    ......


    ......


    又是难以感知的时间过渡。


    夏昀舒目光涣散,瘫软在地,捂着小腹侧过身,蜷缩起来,脸颊透着被口口的薄红,不住的打哆嗦。


    裴许留下了自己的精神体,吩咐说:“看好他。”


    大猫低低嘶吼,算作应答,紧贴在夏昀舒身旁窝了下来,尾巴尖心情很好地翘了翘。


    它注视着夏昀舒,像是嗅见了一颗软烂熟透的果子,最终还是没忍住,舔过他的侧脸,睁着眼打哈欠缓解情绪。


    水母缩在鱼缸底部,或许是受到了夏昀舒精神的影响,它已经很久没有蛄蛹出来透气。


    地下室的通风系统不可避免地显得薄弱,因此,当夏昀舒再次醒来时,鼻尖似乎还能隐隐约约嗅见独特的口口味。


    他睁开了眼,却并未起身,感觉到身后有什么温热湿软的东西在拱自己。


    于是他回过头,看见了黑豹担忧的眸光,它的嘴里还叼着一袋饮用水。


    碰见夏昀舒的目光,它也就放下东西,默默踱步走向稍远一点的地方,趴上桌面,继续给水母喂东西。


    它拨弄着鱼缸的水面,又忍不住的舔舔,即使蹲着,后背流畅的肌肉线条也依旧结实完美,同它的主人极其相似。


    夏昀舒翻过身,摩擦时的异常令他惊惧回头,看见了身后一小截毛茸茸的白色团子尾巴。


    像是......兔子。


    夏昀舒:“!”


    已经麻木的地方终于有所察觉,他试图将它抽出来,却忽然弓起了身体,手指紧握。


    “嗡嗡”的动静回响在安静的空间内,夏昀舒看向一旁的精神体,指尖在地毯上划出好长的几抹痕迹。


    这里的一切都包着一层软皮革,任由他翻来覆去地折腾。


    厚重柔软的地毯堆叠起褶皱,细弱的求饶声断断续续的传入耳麦。


    裴许不动声色的摘下接收器,看向坐在自己正前方的松西,语气平常:“好久不见。”


    “嗯哼,”松西松松垮垮地穿着制服,略微仰起头,指尖夹着烟头,“我来接我孩子。”


    裴许:“谁?”


    他不动声色地整理袖口,视线在音频接收器上停顿一瞬,整个人看不出丝毫异常。


    士兵打开了窗户透风,屋内的两名哨兵丝毫不掩饰攻击性,都默不作声的注视着对方。


    相比于八年前,裴许身上的气势愈发具有压迫感,同松西而言有过之无不及。


    当然,也变。态了许多。


    松西敏锐察觉出他的视线变化,眉头蹙了蹙,叹了口气,开门见山:“你把夏昀舒藏哪儿去了?”


    “联盟重犯,”裴许平静回答:“当然是押送进监狱了。”


    松西:“啧,别这么说他。”


    “不是他自己选的?”


    裴许沉沉反问,情绪在某一瞬间出现了些许失控。


    好似多年间拼命说服自己的话术终于有了松动,他同样不能理解


    夏昀舒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为什么不肯相信自己?


    裴许深深呼吸,没忍住的站起身,背过身,看向眼前若大的实木书柜。


    火机点燃的声音十分细碎,松西沉默地抽完最后一根,同样起身,拿出一袋矿石,扔向桌面。


    “咚”的一声响。


    听见动静,裴许半侧过身,撩起眼皮看向他,又再次落下目光,注视着这纯净度极高的矿石,笑道:“他这么值钱?”


    松西皱眉:“我说了,别这么说他。”


    “三年前,”裴许定了定,努力保持着冷静,继续询问:“你们就是这样收买的罗斯?”


    “你知道?”


    “知道什么?”


    裴许始终不曾松口,回答得天衣无缝。


    三年里,顺着夏昀舒动手的痕迹,他也顺藤摸瓜的翻出了不少东西。


    例如他刚回帝都星的那一枪;伦纳德家族死亡的要员;针对斯威夫的精神袭击;以及骑兵小巷内的血迹和尸体......


    这只看起来整天贪睡、钟爱甜食,呆呆愣愣又人畜无害的小水母,竟然在私底下做了这么多事情。


    哭笑不得之余,裴许又难免觉得不出所料。


    因为这才是他。


    赤诚的心脏永远炽热,如此,命运的苦难也必不会将他挫败。


    可唯有一点,裴许感到难以捉摸


    他是否......真的爱我?


    但没有关系,心留不住,人总是要留下来的。


    无论他怎么求饶。


    无论是谁和我要他。


    裴许想着,视线更加坚定。


    见他这副模样,松西也觉棘手,摸了一把脸,旋即站起身,说:“陪我去一趟公墓吧,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该去看看他。”


    “很遗憾,简晖元帅的尸体并未被找回来。”


    裴许低声提醒,却还是拨通通讯,安排了下去。


    注视着他的动作,松西莫名有些怀念。


    毕竟自己曾经也带过他一段时间。


    少年总是沉默,在接到自己离奇的指示时,也只会以一种难以理解的目光盯向自己,随后默默的行动起来。


    怪可爱的。


    虽然现在的模样与之前大相径庭,但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默默叹了口气,看向穿衣镜里的自己,脚步难免停顿下来。


    那么多年,那么多年......


    曾经订制的制服已不再合身,甚至因为年代久远,而泛出了时光特有的苍白。


    这时,裴许折返过来,手臂上搭着一套全新的,笼着防尘罩的正装。


    “多谢。”


    “不必。”


    裴许递过衣服,便转回身默默离开。


    他站在门外,再次戴上接收器,里边哼哼唧唧的声音已经消散,转而变成了熟睡时的呼吸。


    听过一会儿,裴许面无表情地关闭了跳**塞的远程开关,等待着松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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