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阿卡菠糖
    “看到了。”边楠说:“我和felix去接你。”


    “你外公做手术的医院联系好了吗?”


    一说这个,对面像是泄气了一样:“我在电话里无法说服他,等回国之后先找医生看一看病例再决定吧。”


    边楠点点头,气氛沉默了几秒,突然又开口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milli呢?她还好吗?”


    “你到底是关心我还是关心milli?”对面有点不高兴。


    边楠瘪瘪嘴不与他争辩,听筒里的声音一滞、语气忽然沉下去:“我很好、milli也很好,期待不久之后的见面。”


    “noah,我们都很想你。”


    -


    一晃数天,安城终是迎来了边楠回国后的第一场大雪。


    晨起拉开窗帘,整座城市的每一寸草木都被白茫茫的素净包裹。


    边楠小时候怕冷,却因为在那个雪天遇到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之后的每一场大雪在他心中便有了最浪漫的意象。


    可如今再身临其中,他已经找不回当初的心潮澎湃,完全可以平静又淡然地看待这一切了。


    自那天之后江敬沉没有再发信息过来,约莫是看懂他委婉的拒绝。


    周六边楠就给自己安排了满满当当的工作,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让自己一天都充实起来。


    接到电话时,边楠正在书柜边整理乐谱,分门别类,扫去因为长时间放置而沾在上面的灰尘。


    听筒里传来江园焦急的声音,说自己早上在樱花大道跟人撞车了,受了点轻伤。


    现在需要有人帮他处理事故、等定损员过来拍照,而他自己则要去医院将伤口先包扎一下。


    一听说他受伤,边楠“腾”地一下由地上站起来,也顾不上细问,随便拿了件羽绒服,软件上叫车急匆匆往楼下跑。


    赶到定位上的地址,边楠下车并没有在周围看到事故现场,四处张望正准备给对方打电话的时候,一双手突然从背后覆上来将他的眼睛蒙住了。


    模模糊糊的黑暗中,耳边传来一声窃笑是江园的声音。


    边楠叹口气,知道他没事,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现在可是在大街上。”


    “那你要答应不追究我骗你的事!”那声音笑道:“并且我带你去哪、你就要乖乖跟我去哪。”


    边楠点点头“嗯”了一声。


    对方将手拿下去了,边楠视线被突如其来的亮光一晃,下一秒就被人拽住了手臂。


    两人穿过后街一条狭小的胡同,来到樱花大道隔壁的另一条街。


    推开面前的栅门,入目是一处风格十分古朴的私厨小院。


    头顶挂着木质招牌,院子里的树枝被雪覆盖,脚下清扫出来的小路铺满了碎石子。


    江园引他走向院内:“小叔定的餐厅你好像不喜欢,我就给他推荐了这里。夏天在树下乘凉,冬天可以在户外围炉煮茶。”


    “怎么样,这里环境还不错吧?”


    是挺不错,边楠心想。


    但好像就是没什么客人,亦或是有人早早将这里清场了。


    来到内院,隔着十来米距离,边楠远远就看到站在梧桐树下的男人。


    边楠收回视线,江园将他推到茶案边:“寿星到了,我们可以开始啦!”


    话音落地,老板娘端着一个6寸蛋糕出来,虽然不大,造型却很精致。


    江园:“我不知道今天会下雪,早知道就不定冰激凌蛋糕了……”


    边楠轻呵一声,玩笑中又带着几分认真:“那一会儿就由你来负责将这些全部吃完。”


    江敬沉拿出打火机,点燃中间插的那支音乐蜡烛。


    熟悉的旋律散布在空气中,同一时间在耳边响起的,还有对方微沉又无比认真的那句:“楠楠,生日快乐。”


    边楠笑笑没有说什么。


    江园站在他身边,却突然扑过来给他一个拥抱,鼻子抽了两下,声音带着点哑:“太好了,边楠。”


    “你能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在心底漫开,边楠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掌心轻拍在他背上。


    积攒了许多矫情的话,从未曾出口,但早已在心里谢过了江园一千次一万次。


    谢谢他没有真的生气,没有放弃他们之间的友情。


    像十多年前的阁楼上一样,依旧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递来救命稻草、毫不犹豫抓住了自己。


    切完蛋糕,老板娘又端来她们招牌的豆花鱼,江敬沉又点了几样能煮进去的菜这种吃法是边楠和江园以前都喜欢的。


    边楠面前放着一大碗米饭,远远超出他现在的饭量,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开动前先用筷子拨出一半给江园。


    身边人立马护住了碗:“我不要!我吃一碗就够了。”


    “你吃不完给小叔啊!拨给我做什么?”


    边楠动作顿在半空。


    江敬沉顺手接过他的碗,也没多问,却只拨了三分之一的米饭到自己碗里。


    随后声音附在边楠耳边,像小时候敦促他睡前一定要喝牛奶那样:“剩下的必须吃完,不可以讲条件。”


    江园夹了块鱼放进嘴里:“你以前不是挺能吃的吗?怎么现在饭量这么小啊……”


    黑鱼的杂刺不多,江敬沉给两人都夹了些菜,却独独替边楠将盘子里的花椒都挑了出来。


    江园噘噘嘴,看了眼小叔又问边楠:“我们一会儿烹雪煮茶试试吧?”


    身边人语气冷淡:“古人用的雪水是没有杂质的,现在城市里雾霾这么严重,煮出来的水你喝?”


    “……那你说这些积雪还能用来做什么啊?”


    江园笑而不语,说着眼珠已经提溜提溜转起来,趁人不备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塞到边楠衣领里。


    边楠猛地一哆嗦,反应过来自然也是不肯示弱的,团了个大雪球追过去朝江园身上砸。


    江园撩起一捧雪,细碎的雪沫在空中散开,对面人视线并未被迷惑,且团得雪球又大又结实,砸在身上像是能将人骨头震碎了。


    江园找准机会也学他团了一个这样的雪球,边楠四处张望,下意识寻找身边高大的遮挡物去躲。


    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边楠再看到时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冲出一道身影,背对着江园将他护在怀里。


    下一秒,那个巨型雪球“砰”地一声在江敬沉背上散开了。


    江园胡乱搓着头发:“啊啊啊啊!不公平!”


    “以前上学的时候你就偏心,怎么过去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啊?”


    江敬沉才不听他,触到边楠指尖,拉着他坐回座位上,递来一盏热茶:“手太凉了,抱着暖和一下。”


    这是重逢以来第一次边楠距离男人这么近,若有似无间又闻到那抹熟悉的松香,但很快被手心里散发出的茶香取代。


    江园拍拍身上的雪,走过来坐下,支着下巴看向两人:“今天超开心!边楠,以后的生日咱们都一起过吧。”


    边楠笑笑,哄小孩子一样:“嗯,一起过。”


    对面人翻了个白眼:“以前还说要当一辈子好朋友呢,结果某些人抛下我一声不吭走了,这次可不能再骗我!”


    边楠神色一怔,过往种种自脑中一闪而过,错愕、怅然、恍惚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但很快调整好表情,同江园拳头碰了一下,郑重其事对他许诺:“不骗你,以后都不骗你。”


    下午画室那边还有客人,吃完饭江园驱车独自离开。


    边楠家里那些书也没收拾完,拿出手机正准备打车,一道身影自背后追上来。


    边楠假装没听到对方叫自己,男人扣住他手腕,手心正正焐在腕间那道疤上。


    “我有生日礼物要送给你。”


    气氛陷入平静的对视中,边楠并没有很惊喜,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勾勾唇,问:“是什么?”


    江敬沉:“在车上放着,你稍等我一下。”


    “不用取了。”男人转身时边楠将他叫住,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期待。


    江敬沉镇定下来,看向他的眼神里填满了失望、落寞,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受伤。


    半晌终于发问:“你就一点不想知道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边楠低笑:“其实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他送的东西一定很贵重,边楠私心里认为没必要花那个钱,自己也是绝对不可能收的。


    似是将他的想法看穿,江敬沉坚持:“可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就应该要收礼物。”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边楠一秒就反驳他了。


    随后看向对面:“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小朋友们都是不过生日的。十三岁那年遇到了你,被你捡回家那天就变成了我的生日。”


    “后来你为我找到了亲生母亲,我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是哪一天。”边楠笑笑:“在我回国之前,今年的生日安娜已经为我庆祝过了,之所以刚才不说,是因为不想扫江园的兴,他难得这么用心。”


    “但只有你和我两人的时候……就不用再想着这些没必要的仪式了。”


    边楠的话字字扎心,江敬沉却还是挺住了,维持着脸上最后的笑意:“你母亲是你母亲,我是我,我们可以为你过不同的生日。”


    “生日只可能有一个。”边楠从容不迫,一双犀利的眸子看他:“所以你到底要我选择谁呢?选你还是选她?”


    “当初是你要我听她的话,可是安娜明明告诉我、我就只有那一个生日,所以今天为什么还要收下你的礼物?”


    雪花又从空中簌簌落下,掷地有声的诘问悬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滞、压抑。


    辩解的话语无从说起,沉默便成为了唯一的回应。


    边楠忽然觉得他们两人这样真的很可笑,为什么总是要在一些无意义的话题上做这样的争辩?


    心绪平复下来,手又忍不住伸到兜里想要去摸烟了,最后还是问出那个好奇已久的问题:“我听萧易珩说,那天你去机场送我了。”


    没有讲明具体是哪一天,但他相信对方一定理解他的意思。


    于是吸口气,将所有可能的答案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才故作平静开口:“如果那天我没有那么快登机,你会不会在那时心软……最后将我留下来?”


    短短几秒之间,男人似乎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期待。


    这个问题江敬沉也曾不止一次在心里问过自己──如果那天在安检大厅顺利见到了边楠,萧易珩也说那是他最后的机会,如今他们之间的结果是否又会是不一样的?


    可后来发现这个问题根本就是无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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