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阿卡菠糖
    第31章 要抱一下吗?


    边楠不知道江敬沉要将他带去哪,许是大早起来一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坐进副驾靠在座位上迷迷糊糊就有点困了。


    到了地方江敬沉没有急于将他叫醒,空调暖风不动声色调小了点,怕他一出汗下车会感冒。


    边楠自己从浅眠中慢慢醒过来,揉揉眼打量向窗外,这才发现对方将自己带来了医院。


    诺诺今天没有再穿病号服了,或许是身上运动衣颜色比较鲜艳,衬得小朋友精气神也比之前好了一点。


    今天是诺诺的整8岁生日,病房里扎了气球和彩带,护士姐姐们准备好了一个6寸小蛋糕尽管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吃太多甜食。


    边楠站在门边发怔,江敬沉捏捏他手腕,示意他诺诺还在等着。


    边楠走到病床边,亲手为他戴上生日帽。


    大家一起吹蜡烛切蛋糕,另外几个病房的小朋友见这边热闹都纷纷加入进来。


    妈妈从柜子里拿出之前一直藏着的生日礼物是一把二手市场淘来的小提琴。


    诺诺宝贝地将琴抱在怀里,小心翼翼抚摸着琴板。


    边楠坐在身后给他讲解哪个是d、哪个是a弦,握住他的小手,教他正确的压琴姿势。


    “noah哥哥,要是有一天我的病好了,你能教我拉小提琴吗?”诺诺眸光熠熠抬起头。


    边楠摸摸他,温柔的声音在耳边:“等你出院,我来当你的小提琴老师,教你拉自己最喜欢的曲子。”


    小朋友眼神雀跃起来,但很快又垂下:“可我不喜欢打针,我也不想每天吃药……”


    “诺诺最乖。”边楠与他拉钩:“我们要听护士姐姐的话乖乖打针吃药,这样病才能快点好。”


    “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只有电视上才能见到的那种、超级漂亮的演奏厅里听音乐会好吗?”


    诺诺露出白牙,“嗯嗯”点了点头。


    之后的时间里,边楠陪着病区的小朋友们一起画画做游戏。


    江敬沉也没闲着,被几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孩子拿来故事书缠着讲神探迈克狐的故事。


    窗台边撂着他的车钥匙,一个小朋友踮脚看到,指着上面大大的字母说:“叔叔,我在科普书里看到过这个标志,是外国一名叫欧文宾利的火车工程师将它创造出来的!”


    江敬沉俯下身,书本碰碰小朋友的头:“好好养病,等你18岁成人礼那天,叔叔送你一辆这个牌子的汽车。”


    小朋友懵懵懂懂点头,一听有礼物收,周围其他几个小孩也都纷纷围过来,拽着江敬沉。


    “我也要!我也要!”


    “叔叔我也要!”


    病床边的人“吭哧”一声,江敬沉朝他看过来,边楠笑意一秒收住了,又变回那副不苟言笑冷冰冰的样子。


    男人视线停留在他那双琥珀色的浅眸上,似有些恍惚,边楠被人盯得不自在,挑了挑眉。


    再思索下看向江敬沉,脸上已然看不出太多情绪,只叹气带着几分玩味:“现在傻眼了吧?你要破产了。”


    两人离开病房时,小朋友们都已经熄灯睡觉。


    科室领导还是送他们到停车场,对边楠那笔慈善捐款专程表示感谢。


    上车后打开手机,毫不意外收到felix的电话和短信轰炸:「1003房,杂志社的人已经到了。」


    「采访还有十分钟开始。」


    「还有5分钟,noah你人呢?」


    「开机啊祖宗!(跪下.jpg)(难道我的职业生涯就要终结于此.jpg)」


    江敬沉将车在饭店门口停下,边楠这才想起自己一天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但其实并没有感觉到特别饿。


    下车后边楠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向前走,寒风裹着夜色,衬得路边小摊上的烟火气都萧瑟了不少。


    江敬沉停好车很快跟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马路对面。


    之前在便利店偶遇,边楠坐在窗边独自吃着一碗泡面,后来悦华府饭局,满桌的美味佳肴他却只从盘子里夹了几颗青菜。


    江敬沉钳住他手腕,像是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不可以再随便凑合了。”


    “你以前食欲是很好的,从来不会在餐桌上剩饭。”


    边楠没眨眼,睫毛轻飘飘抖动了下:“可习惯都是会变的啊,你不能总指望我跟小时候一样。”


    摊主掀开锅盖舀出一碗山楂雪梨汤,冒着腾腾热气。


    边楠手指过去:“你给我买那个吧,听说那个是开胃的。”


    江敬沉视线落在他身上,犹豫了几秒,叮嘱道:“你在这里等。”


    身边人勾唇,说不清那抹笑意是因为什么。


    默了片刻却说:“放心吧,我不会跑的。”


    男人去马路对面买了山楂雪梨汤回来,用一次性的塑料杯子塑封着。


    边楠没有尝是什么味道,依旧抱着杯壁用来暖手。


    身后有一处私人花圃修建的围栏,两人没话说了似地靠在那儿。


    挺令人意外,这次是边楠先打破沉默的。


    “要是让安娜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一定会第一时间毫不犹豫飞过来。”


    “她处事有一套自己的价值观准则。”边楠低呵声:“但我也绝对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高尚。”


    陷在苦难中的人如此之多,仅凭他一己之力怎么可能救得过来?


    边楠思来想去,终于想明白或许他只是在弥补当初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在柏林上学时社区曾经举办过类似的公益活动,组织慰问附近小镇上的残疾人援助中心。


    边楠在路上拿到宣传单是第一批带头踊跃报名的,安娜一周后知道了这件事,却说在援助当天恰好约了他跟乐团的一位指挥见面。


    彼时正处于爱莫乐团架构整合前夕,对方传授的经验可以帮助边楠少走许多弯路。


    安娜将一纸简历甩给他:“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但我和felix,我们这些为了你的事日夜奔走四处疏通关系的人呢?”


    “我们的辛苦难道就活该吗?”


    那是极其罕见的第一次边楠脑中闪过犹豫。


    也曾怀疑过自己在安娜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还是变得功利主义,忘记经过了怎样一番思想挣扎,反正最后还是跟着她去了。


    直到后来边楠才知道,因为当天公益日采取一对一的模式,被安排与边楠搭档的partner是个盲人,因为没有人互助,后来在领取救济物资的时候全程靠自己艰难填完了所有表格。


    边楠心里的愧疚无可言说,身边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懂。


    只有还没自己肩膀高的milli默默坐在旁边,用德语安慰他:“哥哥不要难过,上帝会宽恕每一个心存善意的人的。”


    说起milli,边楠唇角终于浮现一丝笑意。


    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要对着江敬沉说这些,或许是气氛到这儿自然就变得多愁善感了。


    身边人同样也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不会打断他,耐心听他将想讲的故事讲完。


    边楠仰头望着夜空叹气:“就像今天,一场慈善音乐会改写不了那些孩子的命运,站在捐助人的立场,我也只是为了弥补良心上的亏欠、让自己的心里能好受一点。”


    男人专注的目光停留他身上,像是很认真在给边楠建议:“不要拿那么高的道德标准去衡量自己。”


    “至少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敬沉说:“谁也不能保证那几个孩子有没有机会顺利等到下一个生日,但今天与你一起相处的回忆,带给他们的是久违的温暖与快乐,这样就足够了。”


    边楠:“可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他们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或许他们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悲观呢?”江敬沉声音低下来:“成年人的世界瞻前顾后充满了考量,被欲望、物质、一些虚有的名利裹挟,小孩子的世界其实是很单纯的,他们的愿望非常容易被满足。”


    “你陪他们画画夸他们聪明,他们就会变得很开心。有父母家人的陪伴,虽然余下这段时光每一秒都是从死神手里抢来的,但至少当下这一刻他们过得很开心,所有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边楠转头看他:“所以你也觉得活着的时候,开开心心是最重要的?”


    江敬沉:“开心在任何时候都很重要。”


    边楠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噙着吸管将杯子里的雪梨汤喝完了。


    身边人唤他等一下,自己返回车边取纸巾过来。


    边楠就这样一言不发,沉默又悲戚地望着与自己数米相隔、缓缓离去的那道背影。


    江敬沉,你对一个素昧谋面的陌生小孩都能产生这样的同理心,当初的我那样低声下气求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今天这样心软一次?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们生病了吗?


    可是小叔,你知不知道我也在生病,看上去若无其事的一副外表,内里那颗被冰封住的心早已经溃烂到骨子里。


    即使曾经努力千万次救自己于水火,实际上早已经无药可医了。


    不知道自己离开这两分钟里,身边人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江敬沉回来时只看到他眼圈是红的。


    边楠接过纸,很淡地笑了下,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他听:“我今天话太多了。”


    敏锐捕捉到他情绪上的波动,像以往无数个需要自己安慰的时刻一样,江敬沉走到他身边。


    想了想,低沉又温柔的语气在边楠耳边说:“楠楠,需要抱一下吗?”


    边楠,要抱一下吗?


    愣着干什么?


    所以到底要不要抱?


    脑海里翻涌出十分熟悉的场景,边楠几乎一瞬间呼吸就顿住了。


    南湾别墅一起生活的6年时间里,曾经无数个失眠的夜晚边楠都在渴望着他的拥抱。


    最后一次也是像这样由江敬沉主动提出来的,陪他去宁远出差,两人站在游船驶过的江边被人误会成恋人留下唯一一张合影。


    江敬沉对他主动张开怀抱,边楠却不知在对方的心里那时早已经决定要放弃自己,他却仍旧像个傻子一样甘之如饴扑过去。


    收回思绪,边楠眼底又变得一片冷寂了。


    自嘲笑笑:“虽然很感谢你今天将我解救出来,但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似乎并不适合再做这些。”


    “江敬沉,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只要你张开双臂、我就会毫无顾忌冲进你怀里求安慰的幼稚小男生了,我长大了。”


    气氛微妙沉默了几秒,男人像是也在思索。


    边楠未曾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再抬起头平静望过去,耳边微沉的声音响起:“过去那些事也没什么好辩解的,但我想……还是应该郑重对你说一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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