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昭雪？”


    顾昭雪微微一笑，“你看，还剩最后一只，它已经被我重伤，你别着急，稍微再等一会，等我杀了它，就带你回去。”


    不等沈钥出声，顾昭雪已经将沈钥放下，再次冲向妖兽。


    沈钥拖着重伤的身体，一点一点的朝顾昭雪的方向爬去，他眼看着顾昭雪一次又一次被妖兽重伤，却一次又一次的站起身，一副不斩妖兽绝不罢休的样子。


    “顾昭雪！”


    沈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之后，却看到顾昭雪一步一晃的向他走来，脸上还带着与以往相同的、柔和的微笑。


    顾昭雪走到沈钥身边，半跪下来，轻轻将沈钥抱起，极其温柔的对他说，“你看，最后一只妖兽，也被我杀了，我，是不是，很强？”


    沈钥大哭着紧紧抱住顾昭雪，他是炼药师，他看得出顾昭雪的伤有多重，只是他不明白，明明已经遍体鳞伤，明明应该无法动弹才对。


    可是，顾昭雪，为何还能笑着跟他说话。


    “好了，”顾昭雪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不哭，我，带你，回……”


    话未说完，顾昭雪却猛然推开沈钥，用自己的身体，为沈钥挡下王级妖兽临死前，最后一击。


    “畜生，没……死透……”


    “昭雪！”


    眼看着顾昭雪的身体，远远的飞了出去，眼看就要掉下悬崖，沈钥拼尽全力跑过去，在顾昭雪掉落的瞬间拼命将其拽住。


    “昭雪……”沈钥只觉得全身都被撕裂开来，但他不能放手，绝不能放手。


    顾昭雪是为救他而来，就算是死，他也要和顾昭雪死在一起。


    “放……手……”


    “不，我不放！”


    “钥，你知道吗？我……，我好喜欢你，你能不能……能不能替我……活下去……”


    “闭嘴！闭嘴啊，”沈钥泪如雨下，强忍肉身被撕裂的痛苦，死命抓着顾昭雪，“你不准死，你死了，我就陪你一起死！”


    “傻子，我是……是魔啊，你，不知……不知道吗？死，死了，也没……没什么……”


    “我知道，我都知道！”


    顾殇雪是半魔人，他第一次为顾殇雪疗伤时便已得知。


    但那又怎样？顾殇雪是魔也好，是人也罢，都与他的善良无关，顾殇雪他，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沈钥沙哑着声音，嘶吼着，“我知道，你是什么都不重要，我爱你，昭雪，我好爱你，不要死，求你不要死，你死了，我会恨你，恨你啊！”


    沈钥说着话，口中的鲜血不停流出，滴落在顾昭雪脸上、身上……


    顾昭雪心疼的看着沈钥，他的肉身已经被妖兽击的粉碎，就算回去，也未必能活着，就算能活着，也不过是个废人，只会拖累沈钥。


    而此时此刻，若沈钥再不松手，他们就真的全都会死。


    “不要死，钥，”顾昭雪已经快要说不出话，但他还是用尽全部力气，让自己发出声音来，“我是来，救……救你的，不……不要让，我的，努力，白费……”


    说完，用自己剩下的力气，奋力甩开沈钥的手。


    “不！”


    见顾昭雪掉下悬崖，沈钥毫不犹豫扑上前，跟着掉下去。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想，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顾昭雪眼看着沈钥跟着跳下来，用唯一还能动的一只手臂，将沈钥紧紧抱在怀里。


    沈钥在失去意识之前，耳边只剩下两个字，“傻子。”


    不知过了多久，沈钥从昏迷中醒来。


    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剧烈的疼痛感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他被顾昭雪抱在怀里，他的身下，是顾昭雪碎裂的身体，以及面目全非的脸。


    沈钥发不出一丝声音，眼前渐渐模糊不清。


    为什么？他为什么没有死？他应该和顾昭雪一起死才对。


    最终，沈钥还是被救了回去。


    被救回的沈钥，从双手能动的那一刻起，便一次又一次试图自杀，却每次都被日夜守在他身边的佟江阻拦。


    直到有一次，差一点自杀成功，佟江再也忍不住怒斥沈钥。


    “沈钥你闹够了没有！顾昭雪拼了命救你，是为看你陪他一起死的吗？若如此，他便不该为救你！白白搭上一条命！”


    佟江一把拽过沈钥，一双眼睛狠戾的瞪着他，“沈钥，你真的想让顾昭雪的死，变成一个笑话吗？”


    」


    深陷回忆中的沈钥，再次听到顾殇的声音。


    “钥啊，昭雪会死，全都是因为你，”顾殇充满蛊惑的声音，不断传入沈钥耳中，“原本昭雪是本宗最听话的傀儡，身为半魔，却被本宗当亲儿子一般对待，他心中对本宗的感激和敬爱以及崇拜，绝对不容置疑。”


    “只因你的出现，”顾殇的声音中，明显多出一丝愤恨，“却让他变得无比叛逆，为了你，一次又一次忤逆本宗，不听话的傀儡，自然要被消灭，而且，要死的有价值。”


    “宗主，你……”


    沈钥不是没有想过与顾殇有关，只是不愿相信，因为，在顾昭雪的心中，顾殇是他唯一的亲人，沈钥不愿去怀疑被顾昭雪当作至亲之人的顾殇。


    “沈钥啊，”顾殇的话并未停止，“本宗真不应该，让佟江去照顾你，那个孩子，明明全身上下，都散发出惊人的阴邪与冷漠。”


    顾殇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真是不懂，为何佟江也与昭雪一样，被你所迷惑，你还真是本宗的煞星，不过，佟江比昭雪聪明多了，这也是我一直未动他的原因。”


    沈钥终于听出顾殇话中的含义，他强行将自己从悲伤中拽出来，沉声问道，“宗主，想让我做什么？”


    顾殇眉头微挑，露出一丝欣赏之色，“很好，你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孩子。”


    方才在过来的路上，沈钥已经有所猜测，除了顾昭雪之事，其余顾殇所言，沈钥并不意外。


    只听顾殇语气幽幽，继续道，“秦砚，是世间唯一一个天生灵体之人，只可惜，如今他已是皇级宗师境，就算本宗可以轻易捏死他，但想要完整的夺取他体内的灵源，却是不易。”


    “而你，沈钥，”顾殇在沈钥肩上轻轻拍了下，“拥有完美的汇灵之心，若你肯将自己的汇灵之心主动交给本宗，本宗向你保证，绝不动佟江。”


    “主动交给你？”沈钥苦笑一声，“我自己送死，再搭上秦砚？”


    沈钥抬头对上顾殇的视线，“我的命是昭雪给的，不会随便交给一个将他视为傀儡的人，秦砚身后有洛屿，您不是一直忌惮洛屿那难以看清的能力吗？怎么？又不在意了？”


    顾殇讽刺一笑，“就算他能力难以捉摸，那又如何？本宗难道真会怕他？”


    “弟子能否多嘴一问，”沈钥直视顾殇的双眼，“秦砚是先天灵体之事，是何人告知？您确定，这不是某人的阴谋？”


    沈钥苦笑着补充道，“一会说他是逆天之子，一会又变成先天灵体，宗主，您怕是病急乱投医了吧？”


    第103章


    “住口！”顾殇厉声道，“本宗的事，轮不到你置喙，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其实，在逆天之子和先天灵体之间，顾殇更愿意相信秦砚是逆天之子，但武丰睿的话，并没有错，比起凌玄仙宗，渡劫成仙，才是他最重要之事。


    他绝对不能止步于不朽至尊。


    人间最强又如何，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然而，凌玄仙宗的资源虽丰富，但却无法支撑他成功渡劫成仙。


    就算秦砚不是先天灵体又怎样？能被称为逆天之子，必然有他独特之处，再加上沈钥的汇灵之心，同时吸收沈钥和秦砚两人的修为，对他来说，也是有利无弊。


    哪怕多一丝机会，他也必须尝试，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这人间。


    佟江被武丰睿重伤，即便突破不朽至尊也无能力阻拦他。


    至于洛屿，不过是炼丹和布阵之能超出常人繁多而已，修为上根本看不出能有多强，就算再强，也强不过不朽至尊。


    若敢与他为敌，那便只有一个下场，死。


    沈钥看着与平日里判若两人的顾殇，那眼中尽是疯魔，他深吸一口气，暗暗从怀中摸出一颗毒药，将其化入体内。


    “宗主，”沈钥淡漠道，“我可以死，但秦砚不能。”


    说罢，毒素逐渐蔓延全身，“我不会让您伤害秦砚，佟江会为我报仇。”


    此毒可以让他瞬间修为暴涨，而后身死道消，他绝不会让顾殇利用他去伤害秦砚。


    “完了，两个人，傻了一对。”乾坤镜看着一脸茫然状态的辛肃，忍不住出声调侃。


    辛肃听到陌生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一紫衣紫发的俊美男子，靠在门框上，一脸邪魅的盯着他。


    “你是谁？”辛肃立刻警惕起身，心中疑惑，此人身上竟然没有任何气息，难怪他方才毫无察觉。


    他这一动，惊醒趴在他身上的司徒琅。


    “辛肃？你醒了！”司徒琅激动的抱住辛肃。


    辛肃却死死盯着门口的乾坤镜，正要继续追问，却看到洛屿走了进来。


    “哟，”洛屿笑着走近，“这是什么表情？不会还没有清醒吧？”


    看到洛屿的一刹那，记忆回笼，辛肃终于想起，救他的人，便是洛屿，心中不免惊讶。


    与他对战之人，可是皇级宗师境修为，洛屿是如何将他从那人手中救出的？


    看到辛肃的疑惑，司徒琅开口，对辛肃讲了洛屿和乾坤镜救助他们的全过程。


    虽然他也不是十分清楚，洛屿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厉害，但事实就是事实，他只是将实情原原本本讲述出来。


    听完事情始末的辛肃，深深的看了洛屿一眼，随后将视线落在乾坤镜身上。


    “你是……乾坤镜的器灵？”


    “不对哟，”乾坤镜主动上前解释，“本镜是法器化形，才不是什么器灵。”


    “你们既已无碍，”洛屿出声道，“我们便就此告辞，我还得回凌玄仙宗找秦砚。”


    说罢，便示意乾坤镜离开。


    刚走出两步，洛屿便收到火球传来的危险信号，嘴里骂着该死，一把拽过乾坤镜，直接当着司徒琅和辛肃的面，撕开空间，传送回凌玄仙宗。


    乾坤镜从虚空脱出的瞬间，便直接冲过去，助佟江抵挡住顾殇的致命之招。


    眼看自己的杀招被突然出现之人化解，顾殇眼中闪过一瞬惊讶，厉声质问，“你是谁！”


    不等乾坤镜回答，顾殇余光便扫到站在沈钥尸体旁的洛屿，心中更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