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3个月前 作者: 姜可颂
    戚玉怔住了,他仔细打量着戚南意的脸,试图找出虚伪或算计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沉痛和疲惫的真诚。这让他更加困惑,也隐隐不安。


    “你保证?” 他重复道,语气带着怀疑。


    “我保证。” 戚南意郑重地点头。


    戚玉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走廊里只剩下远处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最终,他移开视线,望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仿佛认命般叹了口气。


    推开病房门时,戚玉以为会看到医生护士,或者江家的人,但里面很安静,只有江闻铮一个人。


    他靠坐在升起的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随意披了件深色的开衫,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柔和了些,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逼人,他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开门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戚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仿佛这样就能抵御病房内无处不在的雪松气息,以及那股无形的压力。


    江闻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但这让戚玉更加戒备。


    “坐。”江闻铮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淡。


    “不用。”戚玉拒绝得干脆,声音紧绷,“你找我还有事?认定书我签了,你也该收到了。”


    认罪了,那他们的婚姻关系也便随之取消了。


    “嗯。”江闻铮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他,指尖在平板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那还有什么问题?”戚玉追问,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他讨厌江闻铮这副不动声色的样子,更讨厌自己站在这里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没有。”江闻铮回答,甚至微微弯了下唇角,那笑容很淡,却让戚玉心头一跳,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看着江闻铮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而自己却像一根绷到极致、随时会断裂的弦。


    江闻铮将平板放到一边,目光扫过旁边柜子上一个包装朴素的纸盒,又看向戚玉:“那是你的戒指……”


    戚玉的瞳孔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了,他几乎是立刻反驳:“我不要了,你快点扔……”


    “我不会扔掉的,你改了尺寸。”江闻铮平静地接了下去,看着他瞬间僵住的脸,语气肯定,“是你的尺寸。”


    不是疑问。


    戚玉的脸色刷地白了,他猛地别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声音发紧:“这东西我不要,话也说完了吧,我可以走了吧?我还要和我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江闻铮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床,几步就跨到了他面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动作快得让戚玉来不及反应。


    “放开我!”戚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挣扎起来,用尽力气想甩开那只手,“江闻铮!你别碰我!”


    但江闻铮握得很紧,他的脸色其实也不太好,带着病后的虚弱,额角甚至渗出细汗,似乎在忍受着什么不适。但他没有松手,反而稍稍卸了力道,拇指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戚玉腕骨内侧冰凉的皮肤。


    那一点细微的触碰,却让戚玉挣扎的动作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江闻铮的手在微微发抖,掌心有些潮湿,温度也偏高。


    他在也是在忍痛吗?


    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认知地让戚玉从激烈的反抗中冷静了一瞬,他不再徒劳地试图挣脱,只是抬起眼,用一种近乎刻毒的冰冷眼神看着江闻铮。


    “江少校。”他扯了扯嘴角,语气讥讽,“你这副演深情戏码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江闻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戚玉看不懂的情绪,太复杂,太沉重,让他本能地想要逃开。


    “被我说中了?”戚玉继续用言语当武器,试图刺伤对方,也仿佛在说服自己,“你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了么,当初你想不要就不要,现在想要了,又要费尽心思把我找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空洞:“我是什么东西啊,江闻铮?看我为了你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有趣么?”


    “看我像个小丑一样很有趣?”


    江闻铮静静听着,握住戚玉手腕的手指重重地收紧了一瞬,指节泛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竟流露出狼狈的痛楚。


    “如果你不想见我,不想我碰你”江闻铮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好,我答应你。你要什么药,要什么治疗,要什么样的生活,我都可以给你,护着你。”


    护着?


    戚玉恍惚了一下,这个词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他早已麻木的心上,带来细微却尖锐的刺痛。


    真可笑啊。


    他一无所有了,江闻铮又开始说鬼话了,


    “真有意思。”戚玉笑起来,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现在要保护我了?”


    戚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荒谬地反问:“我落到今天这一步,难道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他盯着江闻铮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可江少校你不这么认为,对吧?你说过,路是我自己选的,是我蠢,是我活该。”


    “后来我想想,也对,是我自己……”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哽咽,“……信了你的鬼话。可就算是我自己选的,也轮不到你现在摆出这副施舍的姿态。”


    他昂起下巴,用尽最后一点骄傲,吐出冰冷的话语:“我一点都不需要你的施舍。”


    在他说了这么多之后,江闻铮沉默了许久,久到戚玉以为他无话可说时,才听到他极轻地吐出两个字:“……戚玉,你别置气。”


    那语气不是质疑,更像是某种痛楚的确认。


    “哈?”戚玉真是要被江闻铮气死了,他逼近一步,几乎贴着江闻铮,“江闻铮,到底是我置气还是你算计啊?”


    “是你吧。”戚玉自问自答,眼神空洞,“以前不是从头到尾的算计,就是冷眼旁观我的狼狈,一切都在你的计划里,我的痛苦也好,挣扎也罢,不过是你棋局里微不足道的调味剂,不是吗?”


    “江闻铮,你说我置气……”戚玉最后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我刚才说的这些,有哪一句是气话?”


    “我说的不是实话么。”


    江闻铮看着他,看着那双漂亮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只剩下全然的冰冷和死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握住戚玉手腕的力道,一点一点,松开了。


    戚玉感觉到手腕上的桎梏消失,冰凉的空气重新包裹住皮肤。他看也没看江闻铮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转身,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等在门外的戚南意只看到戚玉面无表情地走出来,丢下一句:“哥,记得你向我保证了。”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摇摇欲坠的孤绝。


    戚南意叹了口气,推门走进病房。


    江闻铮还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微微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听到声音,他才缓缓抬起头。


    戚南意心里一惊,江闻铮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平静,但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却一片空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彻底碎掉了。


    “费劲地找到人,就这样了?”戚南意忍不住讽刺一句。


    “还能怎样呢。”江闻铮的声音很轻,顿了顿,又改口,带着一丝自嘲,“……我的问题。”


    “你们……又吵起来了?” 戚南意想起戚玉离开时那副心死如灰的样子,和江闻铮此刻的状态,就知道谈话肯定不愉快。


    “没吵。”江闻铮走到窗边,背对着戚南意,声音平静无波,“听他骂了我几句。”


    “只是骂你?”


    江闻铮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极淡地扯了下嘴角:“……也是肺腑之言吧。”


    因为是肺腑之言,所以更痛。


    戚南意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抿了抿唇:“阿玉脸色看起来很差,我劝你最好还是追上去。”


    帮他最后一次吧,看在他这一回是真心的份上。


    戚南意叹气,指了指门口:“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


    戚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楼梯的,他只是很机械地走着,接触到江闻铮的信息素后他的身体就不行了,在江闻铮身边他还是活着的,但是现在一离开那种信息素,身体深处那股被药物强行压制的疼痛就缠了上来,蔓延过他的四肢百骸。


    阳光明明很好,他却觉得冷,冷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外套,他扶着粗糙冰凉的墙壁,想继续走,腿却软得不听使唤,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终于,他支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下去,然后连坐着的力气都失去了,慢慢蜷缩着,跪倒在了肮脏的地面上。


    好痛……腺体像是被火烧,又像被锥子反复凿刺,小腹深处也传来绵密的钝痛,胃里翻搅着恶心,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脸埋在臂弯里,意识渐渐涣散,一个念头浮起:就这样吧,痛到极致,然后消失,是不是就解脱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本就稀薄的阳光。


    戚玉没有抬头,只是把身体蜷得更紧,往墙壁缩了缩,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滚开。”


    阴影没有动。


    “我叫你滚……”他声音发抖,带着压抑的哭腔。


    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他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为什么还要追来?


    “……我恨你。”


    一双有力的手臂伸过来,不容抗拒地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捞起,紧紧拥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


    江闻铮的下巴抵着戚玉汗湿冰凉的发顶,感觉到怀中这具身体的瘦骨嶙峋,轻得不像话。他记得以前戚玉虽然清瘦,但肌骨匀亭。


    现在真是……


    他叹息般地在戚玉耳边哑声道:“……找到你了。”


    这句话很轻,却把戚玉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痛苦、不甘和那些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情愫,全都点破了。他松懈了抗拒的力度,埋在江闻铮肩头,从压抑的呜咽,到最终无法控制的、崩溃般的痛哭。


    江闻铮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剧烈颤抖的脊背,另一只手牢牢护着他的后脑,将他按在自己怀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和喧嚣。


    怀抱是温热的,甚至有些烫,带着独属于江闻铮的雪松气息。


    江闻铮将脸埋进戚玉颈窝,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脉搏,听着他宣泄的哭声,心底那片荒芜的冰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地破冰。


    “戚玉……”江闻铮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笨拙的温柔,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回海城之前,我是想带你一起去改戒指尺寸的。”


    “我想和你好好把日子过下去的。”


    戚玉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他眼前一片模糊,身体还在因为哭泣和虚弱而颤抖。


    “我知道我错了很多,但是……我现在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戚玉缓缓闭上了眼睛,泣不成声。


    第98章 你瞒我瞒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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