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3个月前 作者: 姜可颂
    他似乎可以想象到戚玉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模样,戚玉一定会是笑着的,笑得必然很讽刺,但在那张脸上,这样的尖锐又只会衬出他的骄矜。


    只是在最后,就连那个笑容,连同那道身影,都缓缓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


    ……


    江闻铮缓缓睁开眼,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枚戒指之上,微微有些发颤,最终,他一只手拾起了那枚冰冷的戒指,指腹擦过上面细细的摩痕,另一只手,拿起了那份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


    他缓缓直起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锋利的折痕硌着掌心,那两个字如同烙铁,烫穿了他的视网膜。


    “少爷……?”管家跟进来,抬头便看见江闻铮异样的沉默和苍白的脸色,他从未见过江闻铮露出这样的神情,那是一种很彻底的沉寂,仿佛某种坚固的壁垒在无声地开裂。


    江闻铮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其他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老管家,enigma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但那双眼里却翻涌着某种风雪来临前般的死寂与混乱。


    “林叔。”江闻铮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慢慢地将戒指握紧在掌心,那份文件被他折起,放入大衣内侧的口袋。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他走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闻铮的语气已经冰冷到了极点。


    老管家从未见过这样的江闻铮,不由得怔在原地,看着江闻铮平静表面下那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情绪,一时无言,他想起了那个午后戚玉的笑颜,心脏猛地一抽,他自然也想起了那盒冷掉的玫瑰饼。


    “……”老管家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江闻铮却不再看他,转身,踏着一地沉默,向外走去。


    脚步依旧沉稳,背影依旧挺拔。


    只是那周身弥漫的寂寥,挥之不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唇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不是戚家把戚玉逼走的。


    是他自己。


    把他,连同那最后一点微弱的爱,一起弄丢了。


    第93章 他也疯了


    江闻铮从家里走后马不停蹄就去了戚家老宅,戚家的下人满脸后怕,领着他去见了目前在戚家主持大局的戚南意。


    家里发生这种大事,齐闻也从学校回来了,见到江闻铮的时候面色沉重。


    戚南意看起来从事发后就没休息过,整个人很憔悴,见了江闻铮也是面色平平,看起来无意要和他算旧账。


    戚南意大概有预料到戚玉要做出格的事情,却没想到他会这样出格,他这么做不仅仅是报复敌人,更是在伤害自己。他倒是不担心戚玉的生活,在这方面戚玉一直都在给自己留后路,他也知道。但戚玉竟然就那样喝下了阻断剂,这是很危险的。


    没有人知道戚玉服用下阻断剂后会是什么样的临床反应,那种东西完全要在医院的全流程监督下使用,他这样乱来,出现了什么意外要怎么办?


    但戚南意原以为让戚玉主动喝下阻断剂这会是江闻铮所想要看到的结局,却没想到这人一听出事立马回来,现在的面色还这么


    该说不说,有几分鳏夫的意思,还是那种看起来马上要杀人的。


    “你……”他迟疑地开口。


    “我来看看。”江闻铮跨进偏厅,声音有些低哑。


    “可你看起来……”戚南意微微眯起眼睛,意有所指。


    “没事的,你别想太多。”江闻铮扯了扯嘴角,面上硬是扯了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出这么大事,我当然要来看看。”


    戚南意看着江闻铮简直要杀人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这人现在分明全身上下都渗透出一种肃杀感。


    沉沉死气的,怪骇人的。


    “对了。”戚南意见江闻铮这难得一见的低气压,不免又替戚玉感到两分快意,他引着江闻铮走到一处,拿出一个被密封袋装好的药剂试管。


    江闻铮在看到那一支空掉的试管时面色就已经完全变了。


    戚南意嗤笑一声,把东西递给他。


    随后,全然不再管江闻铮的脸色,径直遥遥望向门外那一条长长的通往外界的路。


    “整个偏厅都是血,但这里没有阿玉的血。”


    他的目光垂落在被雪薄薄覆盖的道路上。


    “只有这一条路上有阿玉的血……”


    “这一支药,喝掉了就被扔在了这道门口。”


    “……”


    良久,戚南意才转过身,看向面色惨白的江闻铮,enigma脊背依然挺拔,但他能看得出来,他的内里已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戚南意讥诮地笑了笑:“就算你来这里我也给不了你什么有用的消息,父亲听说了消息直接气昏倒了现在还在养伤,阿玉也是下了狠手断了所有后路,没人知道他走后去了哪里,身体情况怎样,所有可以定位和联系到他的设备全在他家里……”


    看着江闻铮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戚南意顿了顿,又道:“不过不出意外的话齐闻是真的要被接回来培养了,这或许是你想看到的吧。”


    “……”江闻铮面色白了又白,一时也无言。


    戚南意此刻对他恶言相向,他完全没有立场回复半句,这一切当然都是他有错在先。


    “……你还真是没变啊。”戚南意看着江闻铮的脸色,沉默了一下后,终于幽幽地又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倒也是从小就能一眼望到头了。”


    “什么意思?”江闻铮蹙起眉,不解戚南意此刻的意思。


    “阿玉小时候第一次见你回来就和我哭了。”戚南意勾了勾唇角,目光里尽是几分复杂的情绪,“说是你不理他。”


    江闻铮第一次在戚南意面前表现出了错愕的神情:“他第一次见我?”


    他好像依稀记得戚玉在什么时候问过自己这个问题,至于他是怎么答的,大抵也只是不尽人意的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戚玉是真的记得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小孩子的记忆很容易退却,他估计也是因为真的被你气到了,才会记得那么深刻吧。”


    “说起来你们也应该早就见过,但他记得的应该是你们开始懂得一些人情概念以后的第一次见面,彼此也不认识,估计名字对不上脸。”戚南意笑了笑,“阿玉从小就被捧着,从来没有吃过憋,只有你,第一次见他还不理他,他说觉得你看不起他,所以他也要讨厌你。”


    江闻铮:“……”


    他当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也或许是因为当时自己也的确没看上戚玉,他根本就没有这种印象。


    戚南意看着江闻铮的表情,幽幽道:“谁曾想呢,到了现在,反倒是他不想理你了。”


    “怎么不算是一种,风水轮流转呢?”


    兀自说完,戚南意不再管江闻铮骤然又变得更难看几分的面色,摆了摆手送客:“好了,江少校,不管你是真的担心还是只是来做做样子,我也无能为力,我比你更担心阿玉。”


    “至于接下来怎么找到他,这是我们家的事情,就不劳烦您大驾光临了。”


    “钟叔,送送江少校吧。”


    江闻铮却抬手制止了欲起身来送他的老人,也没有再反驳戚南意,只是缓缓转身:“不必了……”


    他手中紧紧握着那一支空了的试管,缓缓走上了那一条戚玉曾走过千百遍的路。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那一条长长的路,又是怎么一路攥着这支试管,做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


    这里没有戚玉的玉兰香,戚玉什么都没有给戚家留下,他已经彻底放弃了这里,一如他放弃了江闻铮这个人。


    空气里只有血腥味,戚玉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正在飞速消散,快得让他心慌。


    脚下的这条路分明不长,走起来却又那么长。


    戚玉是怎么走出去的。


    他一定很痛吧。


    记忆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刺痛。


    戚玉喝醉时微醺泛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神,被标记时蹙紧的眉心,在厨房系着围裙做玫瑰饼时专注又平和的侧影……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却在脑海中反复刺痛着他的神经。


    甜的,苦的,痛的,挣扎的,脆弱的,绝望的……全部都是戚玉。


    江闻铮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瞬间淹没,窒息。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道路的尽头,那扇门。


    鬼使神差地,江闻铮轻轻抬手,扶住了冰冷的门,好像在冥冥之中,他看到了戚玉推开这扇门离去的身影。


    脆弱的,也是决绝的。


    最后一次和戚玉心平气和地交谈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那个在江家老宅的夜晚,他抱着浑身僵硬的戚玉,鼻尖抵着对方的后颈,闻着那微弱的玉兰香,心底感到一丝奇异的平静。


    那时他在想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这样抱着,好像也不错。


    而现在,这旷野里再无那一丝玉兰香。


    他忽然想起还在老宅的玫瑰饼,戚玉竟然在完成自己最后的复仇之前,安安静静地,在他的家里,洗手作羹汤。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江闻铮一直认为自己最擅长的是权衡和割舍。


    从小在江家那样的环境里长大,他学会的第一课就是权衡,感情是多余的变量,他可以用利益捆绑婚姻,用手段控制局面,即便对戚玉产生了超乎预计的感情,他也能将其扭转成计划的一部分。


    他以为自己可以像处理任何一件偏离计划的意外一样最终应对好对戚玉。


    但他忽略了,戚玉是那样一个不服输的性子,戚玉是具有完全独立人格的、具有高度自主性的一个alpha,他是与自己非常相似的人。


    他们都会走向极端。


    可现在,在这片死寂里,在戚玉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认识到


    不是这样的。


    他在恐慌。


    一种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恐慌。


    他发现自己无法想象没有戚玉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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