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3个月前 作者: 姜可颂
    戚玉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唇线抿成直线,眼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最终止于一种被冒犯的、近乎本能的抗拒。


    他一点都不想见江闻铮。


    更何况是在自己母亲面前。


    林陆姚的目光在两个人中间缓缓转了一圈,她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一切,这是一场她亲自安排的戏码。


    “闻铮前些天与我联系。”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说要来拜访。”


    戚玉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目光从江闻铮身上收回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又转回去,重新落在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人身上。


    江闻铮没有看林陆姚。


    从戚玉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戚玉。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淡漠和疏离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力量攫住了一样,近乎偏执地描摹着戚玉的轮廓。


    那种目光太沉了,沉得像是要把人吞进去。


    “林阿姨。”江闻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他的视线终于从戚玉身上移开落向林陆姚,他的礼节性条件反射终于回归正常。


    林陆姚神色淡然,仿佛没有注意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抬手理了理风衣的袖口,语气漫不经心:“戚玉,把东西物归原主吧。”


    戚玉一愣。


    江闻铮也是一愣,终于把目光从戚玉身上移开,微微皱眉看向林陆姚,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那本就是你母亲的东西,”林陆姚的目光落在江闻铮身上,语气依旧不咸不淡,“今天我也顺道还给你。以后不必再找借口来看望我。”


    戚玉怔怔地看着母亲,脑子里飞速运转。


    江闻铮母亲的东西?


    他望向自己手中那只绒布盒子,母亲说是要送给客人的礼物,他以为是什么生意场上的往来,没想到是还给江闻铮的。


    “我平日离都城太远,”林陆姚摆了摆手,姿态随意,“不掺和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江闻铮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且”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我家孩子可能不太期待你来见我。”


    这话说得直白,不留情面。


    戚玉站在一旁,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陆姚说完,便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向戚玉,语气恢复了那种做母亲的随意:“戚玉替我送送客,晚上留下来吃饭。”


    说罢,她便踩着楼梯上去了,高跟鞋和大理石台阶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另外两个人心上。


    林陆姚走后,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灯光安静地照着,玄关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隐约传来门房和司机说话的声音。


    戚玉站在原地,手指慢慢地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反复几次,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找我妈做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江闻铮转过身,正对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四步,戚玉看着江闻铮那张脸,想起那些被欺骗的日子,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江闻铮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戚玉看不懂的东西。不是以往的强势和掌控,也不是上一次在医院见面时的戾气和烦躁,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晦暗的情绪。


    “我是来找你的。”他说,声音低沉而直接。


    戚玉一时无话可说,算是气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讽刺的冷笑。


    “找我做什么?”他的语气尖锐,“带我去做手术?”


    他故意提起手术,故意提起这个话题,因为他知道这个词能刺伤江闻铮,因为这直接关系到江闻铮的利益。他也不喜欢江闻铮从容不迫的模样,他便要看江闻铮的失态。


    然而江闻铮这一次没有咄咄逼人。


    他没有冷笑,没有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他,也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戚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无奈。


    “戚玉,我们能不能好好聊一聊这个事情。”


    这个语气太陌生了。


    陌生到戚玉有一瞬间的恍惚,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但很快,那种恍惚就被更加汹涌的讽刺淹没了。


    “到底是谁不和谁好好讲话?”戚玉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凤眼里满是讥诮,“是我先骗你?是我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要害你?”


    真相大白的痛楚他记得清清楚楚,江闻铮与戚康荣齐闻站在一起的嘴脸他也不会忘记。


    现在跑来说好好聊一聊?


    当他戚玉是什么贱人么。


    江闻铮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的情绪翻涌了片刻,最终归于一种刻意的平静。


    “我之前的确欺骗了你,”他说,声音放得很轻,一字一顿,“我很抱歉。”


    戚玉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


    江闻铮。


    江闻铮在道歉。


    那个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江闻铮,在向他道歉。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戚玉觉得解气,反而让他浑身的警铃大作,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的警惕比刚才更浓了,江闻铮突然改变策略这绝对是危险信号,他不知道这个危险的enigma下一步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对方一定又在算计什么。


    “你又在打什么算盘?”戚玉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审视,“江闻铮,你这又是哪一出?”


    江闻铮看着戚玉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涩意,他看得出来,戚玉不信他。一个字都不信。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胸口某个地方隐隐发闷。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原谅我,”江闻铮的声音依旧低沉,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但也别意气用事。”


    他的目光落在戚玉脖颈处,那里被大衣领子遮得严严实实,但他知道下面是什么,一个正在变化的腺体,正在把戚玉从一个alpha变成omega的腺体。


    “你现在只是在转变成omega,但还没有定型,”江闻铮认真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恳切,“你还有机会恢复。”


    戚玉听了这话,先是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冷冰冰的讽刺。


    “这又是你哄骗我的措辞?”他歪了歪头,眼睛微微眯起,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江闻铮,“怎么变温柔派了?上次在医院不是还要把我绑上手术台么?”


    他故意把话说得很难听,故意把江闻铮的意思曲解到最恶意的方向,他倒是要看看江闻铮能装多久。


    江闻铮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戚玉那种浑身带刺的态度一直在刺激他本就烦躁不堪的神经,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语气里的耐心,但那层耐心下面,已经有东西在隐隐松动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变成omega。”江闻铮的声音里终于泄出了一丝压不住的刺意,“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这话一出口,戚玉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瞪大了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哈?”他盯着江闻铮,目光像是要在对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江闻铮的耐心也终于到了某个临界点。


    他看着戚玉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那些被压抑了好几天、被压了又压的情绪终于渗了出来,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恼怒:“难道你真的想成为我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下一秒,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戚玉的手掌狠狠地扇在了江闻铮的脸上。


    那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打得江闻铮的脸偏向一侧,额前的碎发甩到了眉骨上方,皮肤上迅速浮起一片红痕。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壁炉里木炭发出的细微崩裂声。


    江闻铮保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没有动。


    戚玉喘着气,手掌还在微微发麻,他看着江闻铮脸上那片迅速泛红的掌印,胸口那股堵了好几天的浊气似乎随着这一巴掌消散了一些。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颤抖着,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


    “你以为这是拜谁所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他的眼眶泛红,但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死灰一般的冷意。


    “你滚。”


    他强压下怒气,唇角扯出一个弧度,对着江闻铮笑了笑。


    那笑容艳丽却冰冷,像是冬天里开出的最后一朵花,美得让人心惊,却带着一种毁灭性的预兆。


    “这一巴掌算打轻了,江闻铮。”


    他顿了顿,目光从江闻铮脸上的红痕慢慢移到那双此刻晦暗不明的眼睛里,一字一顿地继续说。


    “我今天不想和你烦。”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是叹息,但字字诛心。


    “我现在怎么样、未来怎么样,都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他看着江闻铮,眼里是刻意的恶意和挑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我今天没想杀你,”戚玉的声音轻飘飘的,“你都该和我说声谢谢。”


    “滚吧,我不想见你。”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看江闻铮,转过身去,背对着江闻铮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戚玉以为江闻铮已经走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往外走的,而是往他这边来的。


    一步,两步,三步。


    那脚步声在他身后不到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戚玉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没有转身,但他能感觉到江闻铮的气息就在他身后,带着enigma特有的压迫感,那种压迫感让他的腺体隐隐发烫,让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该死的生理性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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