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3个月前 作者: 姜可颂
江闻铮沉默下来,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和戚玉爆发更激烈的冲突,这里外人还是太多了。
但戚玉这下倒是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了,他微微倾身,盯着江闻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与我之间不是个交易么,怎么,现在又不继续了?”
“现在你想交易什么?”江闻铮问。
这个问题彻底点燃了戚玉一直压抑的怒火。
“交易什么?江闻铮,你觉得呢?”
戚玉一把攥住江闻铮的衣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质问:“你不是都清楚吗?我沦落至今每一步都有你的参与吧?我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你比谁都清楚吧?所以你觉得,应该用什么东西才能置换我承受的这些?嗯?”
戚玉咬紧牙关,逼迫自己不在江闻铮面前泄露一丝一毫的脆弱,他抬起头,眼底只剩下冰冷:“好,江闻铮,你想要我去做手术,可以。”
他停顿了一下,清晰地吐出条件:“拿你的腺体来换。”
话音落下,整个宽敞的客厅仿佛瞬间陷入死寂。
戚玉迎着江闻铮骤然变得深不见底的目光,补充道,声音轻得像呢喃,却淬着毒。
“你让我做不了alpha,现在又要我担着生命危险替你清理拦路石,那你总要赔我些等价的东西吧,我已经被你害这么惨了。”
“这不就是你……欠我的么?”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戚玉已经能够感受到江闻铮的怒气了,他已经被眼前这个alpha彻底标记,他依然是对方的掌中之物,他依然轻易能被对方掌控,当理性重新压过方才的激动,戚玉开始后悔自己口不择言时,江闻铮开口了。
“戚玉。”江闻铮的声音响起,甚至带着一丝嘲弄,“你这睚眦必报、得寸进尺的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
戚玉在enigma的盛怒下呼吸一滞,他已经被信息素压地浑身僵硬,却仍强撑着不肯泄露半分战栗。
“我欠你的?”江闻铮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戚玉,你最好搞清楚,把你推到今天这个境地的,是戚家那套迂腐的规则,是你父亲的取舍,甚至是你自己的愚蠢。”
“我和你好声好气那是我尊重你。”
“你”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根本就没资格对我颐指气使。”
戚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说得对,戚玉。”江闻铮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我们之间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戚玉的脖颈:“你有自己不讲道理的处理方式,那我也有自己的道理。”
“你未免太高看了你自己?”江闻铮轻轻重复了一遍戚玉之前的话,嘴角的弧度冰冷,“这句话,我原样还给你。”
他直视着戚玉瞬间苍白的脸。
“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从今以后,你想做什么,想报复谁,都与我无关。当然”他最后强调,强制性地拉过戚玉的手,在他手中塞了一支安瓶,“手术你必须去做,你自己不动手,我会替你动手。”
说完,江闻铮不再看他,径自推门而出。
沉重的门扉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戚玉独自站在空旷冰冷的房间,一只手死死握着冰冷的药剂,另一只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江闻铮与他这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腺体传来一阵细微的的抽动,不知是生理反应,还是心理的应激。
戚玉闭了闭眼,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转身拉开门欲走,却迎面差点撞上一个满脸泪痕微微发抖的omega,那omega一看到戚玉,顿时像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抖得更厉害了。
一直等在门外的齐闻见状,上前一步扶住了几乎要摔倒的omega。
戚玉停下脚步,瞥了omega两眼,本来很烦躁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极其恶意的笑容,他慢悠悠道:“这不是戚嘉浩的老婆嘛……没人教过你规矩么,外家的omega不可以近我身的么?”
omega似乎想起过去在戚家时戚玉种种高高在上的恶行,恐惧让她连头都不敢抬,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戚玉也不在意,他唇角溢出一个冰冷的笑:“你是来看戚嘉浩?”
戚玉微微俯身,靠近omega耳边,用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放心吧,他死不了,我会让他活着,接受最好的治疗,然后……”
他直起身,笑容灿烂。
“再教他们一遍,我的规矩。”
omega听完,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地,崩溃痛哭。
齐闻死死地看着戚玉,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别这么惊讶啊,齐闻。”戚玉挽了挽耳边落下的碎发,语气讽刺,“就这点东西还想管住戚家么?这才刚开始呢。”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摆了摆手,步伐从容地离开了医院长廊。
第83章 彻底栽了
深夜,都城某私人会所包厢。
空气里弥漫着威士忌醇厚的酒香,混合着香烟淡淡的苦香,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蒂,而桌上那瓶价值不菲的酒也见了底。
江闻铮靠坐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外套早已脱下扔在一旁,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里还捏着一个方口杯,里面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偶尔无意识的晃动,在杯壁上留下缓慢流淌的痕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平静,只是那双眼里此刻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与其说是醉,不如说是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沉郁。
坐在他对面的顾禹延和陆明泱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是江闻铮多年的好友,他们太了解江闻铮了,这家伙自律到近乎苛刻,情绪控制更是登峰造极,鲜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更别提喝成这样。
“闻铮。”陆明泱放下手里的酒杯,叹气道,“戚家那边的事我听说了些,你也别太……”
他斟酌着用词:“毕竟戚玉那性子,闹成这样也正常。”
江闻铮没接话,只是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随即又伸手去拿酒瓶。
顾禹延抬手,轻轻按住了瓶身。
“闻铮,够了。” 他的声音沉稳,“你明天一早的飞机。”
江闻铮的手顿了顿,却没收回,反而更用力地握住了酒瓶,指节微微泛白,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两位好友,那眼神里有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糅杂着烦躁、阴郁,还有一种近乎无措的茫然。
“海城……”他低哑地重复,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如今部署下去……意义又有那么大么。”
陆明泱和顾禹延再次对视,心中讶异更甚,江闻铮从来都是目标明确的人,他理性到了病态,何曾说过这种话?
“戚玉……”江闻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喝,只是盯着晃动的液体,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派人把戚家几个alpha都打了个半死。”
“听说了,动静不小。”陆明泱顺着他说,“但是戚康荣这次也还是惯着他的,毕竟他现在……。”
“他的身体……” 江闻铮念着这两个字,眼神骤然变得幽深,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骨节分明,“他说……那是我们的错误。”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陆明泱和顾禹延都敏锐地捕捉到了江闻铮语气里那一闪而过的恨。
“他还说……” 江闻铮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沉浸在某种回忆或思绪里,“他比我还要……讨厌。”
顾禹延皱起眉,他从未见过江闻铮这种状态,他好像在抱怨戚玉的绝情。
着不该是江闻铮应当表现出来的情绪。
“闻铮。”顾禹延放轻了声音,带着探究,“你到底想怎么处理戚玉的事?”
江闻铮沉默了许久,久到陆明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抬起手,有些迟钝地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疲惫。
enigma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某处:“我让他……做手术,或者喝强制的阻断药。”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顾禹延和陆明泱心头同时一凛这可能会危害戚玉的身体健康。
“他同意了?” 陆明泱问。
江闻铮摇了摇头,动作有些缓慢。
“他跟我谈条件。”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苦涩,带着浓浓的讽刺,不知是对戚玉,还是对自己,“他让我拿自己的腺体去换。”
“什么?”陆明泱惊呼出声,顾禹延也蹙起眉。
这个条件简直疯狂,腺体对于任何人的重要性都不言而喻,尤其是江闻铮这样的顶级enigma,这无异于要他的半条命。
倒是比江闻铮提的条件更甚,两人要不说能成一对呢。
“他恨我。”江闻铮陈述着,语气平静得诡异,“恨到……想让我尝尝变成废人的滋味。”
顾禹延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记得报告里提到戚玉的身体似乎有些问题,但具体情况不明。
江闻铮没有立刻回答。他又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烧感。
“他回戚家了……”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昨天没和我回家。”
陆明泱和顾禹延一愣,没明白这突兀的转折。
“他留下了。”江闻铮继续说着,仿佛没看到好友的疑惑,“或许不会回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更深,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我说错话了……我把话说太重了……我其实希望他和我回去的。”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舒缓的背景音乐还在空气中在流淌,陆明泱和顾禹延看着江闻铮出神的样子,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在他们脑海。
江闻铮在乎。
不是对一件所有物的掌控,不是对一枚棋子的关注,而是真正的为一个人的一举一动、而牵动情绪,感到刺痛,甚至在此刻流露出脆弱的懊悔与痛楚。
“你……”顾禹延谨慎地开口,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面,“闻铮,你对戚玉,到底……”
江闻铮似乎被这个问题拉回了一点神智,他抬起眼,目光在两位好友脸上扫过,那里面翻涌着他们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让他去做手术。”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质问自己,“是因为他的身体不应该变成omega。因为……他恨我。因为……”
他停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良久,他才用极低的声音,近乎呓语般说道:“因为他说那是我们的错误。”
“他说……他恶心我,也恶心自己。”
江闻铮闭上眼睛,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抬手用手臂遮住了眼睛,这个防御性的姿势在他身上显得如此陌生。
“我本来……”他的声音从手臂下传来,闷闷的,带着醉意和浓重的倦怠,“我本来觉得,一切都在计划里。戚家,也包括他。”
“可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臂下的胸膛微微起伏,“他不是那样的。”
“我把真相全都摊开在他面前,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愤怒,反抗,但最终还是会在我划定的范围里。”
“可他没有。”江闻铮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颤音,很轻微,却足以让了解他的顾禹延和陆明泱心惊。
“他把自己……弄得一团糟。他不要命了也要报复我。”
他挪开手臂,眼神痛苦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