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姜可颂
    他甚至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戚玉冰凉的脸颊,语气亲昵得像是在哄闹别扭的情人:“诶,戚玉,话可不能乱说。”


    他眨了眨眼:“不是你因为喜欢我才不惜去改了数据,非要和我绑定在一起的吗?怎么现在,反倒推到我头上了?”


    他将戚康荣刚才那套荒诞的说辞,用更加温柔的语气复述了一遍,彻底坐实了戚玉的疯子形象,也彻底封死了戚玉任何辩驳的可能。


    “不……不是我……”戚玉摇着头,踉跄着向后退去,终于从江闻铮那看似温柔实则令人窒息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他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是尖锐的鸣响,不仅仅是愤怒和绝望,腺体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让他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始终沉默观望的齐闻。


    那个私生子。


    那个被江闻铮接济,对江闻铮感恩戴德的野种。


    他猛地转回来盯住江闻铮,脸上的表情濒临崩溃“……他也是?”


    戚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指着齐闻,手指都在颤抖:“你早就认识他……你接触他……你把他弄回来……都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彻底取代他?


    那有什么用?江闻铮到底是要干什么?


    “都是你……”戚玉喃喃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一开始很轻,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充满了无边的讽刺和绝望,“哈哈……都是你……全都是你……江闻铮……”


    他笑着,眼泪却毫无征兆地从通红的眼眶滚落,划过苍白冰冷的脸颊,滴落在花园冰冷的地面上。


    那笑容比哭更难看,更凄厉。


    “都是你。”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从牙关挤出来的。


    戚玉猛地朝前一步,站到江闻铮面前,两人距离近在咫尺,他仰着头,死死瞪着江闻铮那张依旧平静的脸,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戚玉用尽全身残存的最后一点力气,狠狠地,毫无保留地,扬手扇了江闻铮一个耳光。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劈开了花园里虚假的宁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


    戚康荣瞪大了眼睛,齐闻的瞳孔也骤然收缩,手下意识地握紧。


    唯有被打的江闻铮依然平静。


    他的脸被巨大的力道打得微微偏了过去,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但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立刻转回头,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几秒钟后,才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火辣辣的脸颊。


    然后,他转回了头。


    目光重新落在戚玉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正翻涌着更复杂的情绪,是有怒气的,但还有一些别的。


    戚玉打完这一巴掌,手臂无力地垂落,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连站立的力气都要消失,胸口的剧痛和腺体的刺痛交织,让他呼吸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看着江闻铮转回来的脸,看着对方那深不可测的眼神,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是,黑暗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在彻底陷入昏迷的前一瞬,他只看到江闻铮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然后,世界便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的黑暗。


    戚玉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直直地朝地面栽倒下去。


    “阿玉!” 戚康荣皱起眉。


    齐闻也下意识地上前半步。


    但有人动作更快。


    几乎在戚玉身体倾倒的同一瞬间,江闻铮长臂一伸,稳稳地将戚玉失去意识的的身体捞进了自己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紧闭的双眼,苍白的脸上未干的泪痕,还有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


    江闻铮搂着戚玉腰背的手臂缓缓收紧,指尖甚至微微有些发白。


    他发现,这场完全按照自己剧本上演的剧目,观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至此,戚玉对江闻铮,恨之入骨


    第79章 改造


    戚玉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自己的卧室了。


    房间里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滤得昏暗,他眼皮沉重,费力地掀开一条缝,视线先是模糊地扫过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晶吊灯花纹,然后缓缓聚焦。


    手背上传来冰凉的异物感,戚玉偏过头,看到自己左手正打着点滴,透明的药水顺着细细的管子缓缓流入静脉,床边站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低声交谈记录着什么。


    而更远些,靠近窗边的位置,立着两个身影。


    一个是江闻铮。


    他换下了之前的花园漫步时那身大衣,只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床,面朝着窗帘缝隙透进的一线天光,侧脸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enigma垂着眼,眉头微蹙,脸色是一种戚玉很少见的古怪的沉郁,甚至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另一个是戚南意。


    他坐在靠床稍近的一张扶手椅上,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不安。


    察觉到床上的动静,戚南意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三两步跨到床边,俯下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阿玉,你感觉怎么样?”


    戚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皱了皱眉,视线落在自己正在接受静脉注射的手上,脑子还有些昏沉,下意识地问:“这是……干嘛?”


    他记得自己还在花园里和江闻铮对峙,然后身体很不舒服,好像是太生气了让他眼前一黑,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怎么一醒来,就在自己房间挂上水了?


    提起这个,戚南意的表情更加复杂,无数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看了眼依旧背对着这边的江闻铮,又转回头,看着戚玉苍白脸上全然不知情的茫然,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消散了,弟弟是真的完全不知道。


    戚南意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不稳:“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戚玉被问得一愣。


    身体状况?


    他最近是觉得特别容易累,胃口也不好,有时还会头晕……但他只当是最近情绪大起大落导致的,根本没往别处想。


    难道真的得了什么大病?


    这个念头让戚玉心里一紧,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真实的恐惧,他撑着想要坐起来一点,却被戚南意轻轻按住。


    “我……生病了?”戚玉的声音更干涩了,带着试探,眼睛紧紧盯着哥哥。


    戚南意看着他眼中的不安,心里也不好受,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痛,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生病?


    戚玉刚因戚南意的否认而松了口气,心想不是生病那就没事了,但哥哥的表情也太吓人了,情绪激动昏倒虽然丢人但也不算大事……


    但戚南意紧接着吐出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道九天惊雷,毫无预兆地将戚玉整个人定在了原地,他恨不得自己是生了大病。


    “阿玉……”戚南意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像带着千钧重量,砸进戚玉的脑海,“你现在的身体,几乎就是个omega了,还是只能接受江闻铮信息素的omega。”


    “当然,他现在也只能接受你的信息素了。”


    戚南意古怪地看了眼江闻铮:“恭喜啊,你们彻底绑定了。”


    ……


    ……


    omega。


    ……


    他?


    只能接受江闻铮信息素的omega?


    戚玉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写满了全然的震惊和荒谬,他的呼吸停滞了,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凝固。


    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只是极其缓慢地低下头,指尖僵硬地落在自己被纱布覆盖的腺体上。


    那里平坦如常。


    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地抬起没有打点滴的右手,颤抖着试探性地碰了一下自己的腺体,触感平常,隔着纱布,什么也感觉不到。


    可哥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医生也在这里。


    点滴也还在打……


    巨大的荒谬感和迅速席卷了他,让他浑身都开始发冷,细密的战栗从脊椎一路蔓延到指尖,他猛地抬起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寻找罪魁祸首,震惊到几乎涣散的目光直直地、死死地钉在了窗边那个始终沉默的背影上。


    江闻铮。


    江闻铮在他看过去的瞬间,仿佛有所感应,终于转过了身。


    他的脸色也很难看,不是愤怒,不是欣喜,而是一种阴郁的烦躁,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复杂地迎上戚玉质问的视线。


    江闻铮的眼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难以言喻的烦躁。


    看到戚玉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江闻铮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烦躁似乎被强行压下一些,但郁色更浓,他对着戚玉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幅度细微却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戚玉身体的改变,这个完全不在任何人计划内的意外,真实地存在着。


    戚南意看着弟弟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又看了一眼江闻铮那副同样毫无喜色的样子,心中完全了然了,看来这两个当事人对这种变化,都同样不知情。


    看样子两个人还同样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也听说了花园里发生的一切,知道戚玉昏倒前经历了怎样的风暴,一边是样本造假的指控,一边是齐闻出现在戚家,如今再加上戚玉完全意外的身体改造……


    戚南意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眼前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剪不断理还乱了,他这个哥哥,似乎已经完全插不上手,也管不了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又像是想给两人留下空间,他站起身,声音干涩:“你们……先冷静一下。我先出去了。”


    他多看了一眼床上面色惨白的戚玉,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忍:“父亲……非常高兴。”


    戚康荣当然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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