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姜可颂
江闻铮、戚玉、陆明泱则都因隋挽意这句轻飘飘却内容炸裂的回答沉默了。
隋挽意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人各异的面色,最后似乎不经意地与顾禹延的视线有刹那交汇。
“我算不上什么青梅竹马。” 他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那弧度很淡,似乎他自己也不甚在意,“蒋阿姨的措辞有些夸张了。”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但笑得实在没什么感情。
隋挽意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声音更轻:“在顾禹延的人生里,我在从前就不怎么重要吧。”
他笑了笑,娓娓道来他们的过往:“我小姨算是小有名气的花艺师,年轻时有幸当过蒋阿姨的花艺老师,我之前跟着她在都城上学,偶尔会来一起准备一下花艺课,由此认识了顾禹延,我们那时候也没什么交集,只是认识罢了,毕竟主仆有别么。”
omega眼波流转,笑得温婉又无害:“对于顾少来说,我这个人充其量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往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他重新看向陆明泱,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显得格外疏离:“回忆,总是要留给在意的人的。不是么,陆少?”
最后这一句反问,轻飘飘的,却莫名带了点刺意。
陆明泱脸上的好奇和兴奋瞬间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升上来。
隋挽意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他自己和顾禹延,可那眼神,那语气,又仿佛意有所指。而且,为什么最后偏偏指向了他?
侧厅内再次陷入一片更深的死寂。
顾禹延面目微冷,看向隋挽意的目光带了点警告意味,隋挽意看到了,只是笑了笑,不再说话。
江闻铮眼底的玩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审视。
戚玉则微微眯起了眼,觉得隋挽意实在很有意思。
隋挽意却仿佛对自己所言以及所造成的后果毫不在意,他极其自然地转回身,重新面向江闻铮:“好了,江组长,无关紧要的题外话结束。现在,该你发问了。”
他将主动权坦然交回。
江闻铮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不再迂回,开门见山道:“海擎资本与海城本地多家企业有深度资金往来,其中三家,明面上的法人或大股东,与隋家有姻亲或旧部关系。数据也显示,你们与海擎资本的生意往来很密切。”
他语速平稳,吐字清晰。
“我需要知道,隋家在海擎资本中具体扮演了什么角色。”
隋挽意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直到江闻铮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静:“隋家与海擎资本确实存在商业上的合作关系,一些亲属和旧部担任关联公司职务也是事实。”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我毕竟并不是核心人物,我母亲早年就和父亲离婚了,我一直被排除在核心业务之外。直到被匹配上顾家,他们才高看我一眼。我目前无法给予你确定的信息,但我可以配合调查。”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我手里有一些关于海擎资本内部违规操作以及与某些官员不正当往来的材料,是母亲早年出于自保留存下来的。如果江组长需要,我可以提供。”
他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承认了关联,又撇清了直接参与的嫌疑,同时主动配合,态度无可挑剔。
然而,一直冷眼旁观的戚玉却关联起关于戚嘉禾的事情,他抬眼看向隋挽意:“那戚嘉禾那个蠢货呢,他不是在海城深耕么,他又干什么了?”
“又是被谁坑进这个局的?你们陆家又在里面参与了多少?”戚玉话题骤然转向,目光也瞥向陆明泱。
陆明泱被问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夸张的冤枉表情:“哇,天地良心,戚玉,这事儿跟我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们家那些生意上的破事我碰都不碰,我真不知道!”
但说完,他看着戚玉依旧冰冷怀疑的眼神,又瞥见江闻铮和顾禹延同样沉静望过来的目光,似乎想到了什么,气势忽然弱了一点,抓了抓头发,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确定和犹豫:“不过……我家的确有分支的亲戚在海城那边做些生意,具体做什么,跟谁有来往,我不清楚。”
戚玉冷冷收回目光,他也没指望陆明泱能说出什么来,他知道那三个人都在防他。
江闻铮的目光缓缓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隋挽意平静无波的脸上,眼底深处,有某种晦暗的东西在无声涌动。
第62章 距离
几人再聊了聊海城的事情,在此之后便没了共同话题。
随后隋挽意便以身体略有不适为由,礼貌地告退,上楼休息去了。
戚玉自然也懒得留下来,他对三人那种自成一体的氛围向来有种本能的抗拒,从前就不是一路人,即使如今绑上了江闻铮,被迫与他们接触,也改变不了他骨子里的格格不入。
恰好,顾禹延养的一只胖橘猫摇着尾巴蹭到了他脚边,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戚玉几乎是立刻找到了脱身的理由。
“我去院子里透透气。”他丢下这句话,便跟着跑开的橘猫走向花园。
冬夜的花园寒意深重,但廊下装了地暖,温度也还算合适。戚玉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逗弄着在地上打滚,露出柔软肚皮的橘猫,猫被他手指上淡淡的香气吸引,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掌心,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暖黄的廊灯洒在一人一猫身上,戚玉微微抿着唇,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地看着手底下毛茸茸的小动物,指尖轻柔地梳理着猫咪的背毛,这幅画面在冬季清冷的庭院背景下,竟有种奇异的宁静。
而此刻,灯火通明的客厅内,留下的三人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恰好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顾禹延为两人重新斟了热茶,目光也随着落向窗外那个抱着猫,仿佛与室内彻底隔绝的身影,他放下茶壶,沉吟片刻,转向江闻铮:“你和戚玉现在怎么样了?”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目光里带着老友之间才有的关切,陆明泱也立刻竖起耳朵,立刻把脸转了过来。
江闻铮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他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没有看顾禹延,视线依旧停留在窗外,他看着戚玉因元宝一个可爱的动作而微微弯起的嘴角,目光颇为专注。
几秒后,他才极其平淡地收回目光,抿了一口茶,反问:“你指哪一方面?”
陆明泱在一旁听得直咂嘴,忍不住插话,语气满是揶揄:“还能指哪方面?反正不会是来请教你夫妻生活和谐不和谐噢。”
话一出口,立刻收到了来自江闻铮和顾禹延两道冷飕飕的目光。
陆明泱却半点不怵,反而理直气壮地迎着两人的视线,笑嘻嘻道:“看我干嘛?我没说错啊,咱们仨里边儿,论起好好过日子这种正常人类的技能,可不就数我最有望吗?”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点自嘲,却也戳中了某些事实,顾禹延身陷父母之命的包办,还疑似破镜无法重圆,江闻铮更是一手导演了与戚玉的天坑婚姻,相比起来他这种正儿八经谈过正经流程恋爱的好alpha,的确可以对两位不靠谱好友指指点点一番。
江闻铮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陆明泱的话无关痛痒,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放下茶杯,从随身的内袋中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记。
他将信封递向顾禹延,语气恢复了谈正事时的冷静平稳:“戚家的材料,你收好。”
顾禹延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没有多问,伸手接了过来,信封入手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两张纸。他没有当场拆开,只是捏在指尖,感受了一下那微薄的份量,然后抬眼看向江闻铮,眼神里带着询问。
江闻铮没有解释,只是点了下头,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包含了他们都懂的默契。
陆明泱看了看那信封,又看看两人心照不宣的表情,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来是戚玉的事情。
而此刻,窗外廊下。
戚玉看似全神贯注地在逗弄胖猫,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猫咪柔软的下巴,听着它发出呼噜声,但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小部分,在关注落地窗内的事情。
他看到了江闻铮拿出信封。
看到了他将信封递给顾禹延。
看到了顾禹延接过,两人之间那短暂而意味深长的眼神交流。
看到了陆明泱了然的表情。
但那个信封既然刻意避开他……
戚玉挠着猫下巴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瞬。
又是这样。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那些信誓旦旦的交易似乎犹在耳畔,甚至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亲密无间地纠缠,可转过头,江闻铮就能如此自然地将与他相关的材料交给顾禹延,一个与他利益并不完全一致的顾禹延。
江闻铮这个狗东西果然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他,也从未打算与他共享所有信息,他们之间果然永远隔着算计。
一股熟悉的失望与自嘲缓缓从心底渗出来,蔓延至四肢百骸,比廊外的夜风更刺骨。
橘猫似乎感受到了他指尖的停顿和情绪的细微变化,仰起头,圆溜溜的猫眼里映出戚玉一瞬间有些空洞的眼神。
戚玉垂下眼帘,避开了猫咪清澈的目光,他重新开始抚摸元宝的背毛,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带着一种疲惫,像是在问猫,又像是在问自己:“……你说,我和他……”
话没有说完。
言语哽在喉咙里,化作一片苦涩的沉默。
他和江闻铮,到底是什么呢?
仇敌?暂时的合作者?
更或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各取所需,随时可能崩盘的错误。
就在这时,怀里的胖猫忽然动了动,似乎玩够了,又或许是被不远处灌木丛里的动静吸引,后腿一蹬,灵巧地从戚玉的臂弯里跳了出去,然后头也不回地窜进了庭院深处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怀里骤然一空。
温暖的毛茸茸的触感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手臂环抱的虚空。
戚玉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手臂还虚悬在空中,怔怔地看着猫消失的方向。
回过神来后,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猫毛,脸上所有的柔软瞬间消失殆尽,重新覆上一层惯常的冷硬面具。
“戚玉。”
正在此时,原本应当还在卧室里的隋挽意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遥遥地对戚玉笑了笑。
戚玉眯起眼睛,有些警惕地望向他。
“不要对我这么有敌意嘛。”隋挽意却笑了,面上的表情分外温和,“你我无冤无仇的,不要伤了和气。”
见戚玉依然面色不佳,隋挽意笑了笑,走了过来:“能和你聊聊么。”
“我们有什么可聊的。”戚玉却不接话,他不喜欢隋挽意,本能告诉他这个omega不是善茬。
“很多啊。”隋挽意仿佛看不到戚玉的冷淡,笑盈盈道,“比如,江闻铮?顾禹延?”
见戚玉脸色越来越黑,隋挽意终于开始正经起来,眉眼含笑:“我知道,在海城是谁在针对你哥。”
“怎样,这下愿意和我聊聊了么?”
第63章 朋友?
伴随着隋挽意的话音落下,戚玉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直直望向隋挽意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戚玉紧紧盯着隋挽意,目光狐疑。
“你哥其实在海城做走私生意,你应该知道的吧。”隋挽意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闲聊的随意,却字字在要戚玉的命,“海城03号地在保税港区边缘,监管模糊,机会也多,他名义上的进出口公司,走得可不止是明面上的货。”
戚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其实不知道,
戚嘉禾从小被惯坏,志大才疏,仗着家里几分底子,这些年确实在海城折腾了不少项目,家里起初还约束几分,后来见他虽无大才却也未闯出大祸,便也由着他去了,甚至拨了些资源。
走私?
戚玉心底涌起巨大的荒谬感,但紧接着感到一阵了然,以戚嘉禾的愚蠢和贪婪,被人引诱着踏上这条船,并非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