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个月前 作者: 姜可颂
    也不敢深想。


    戚玉关掉水,扯过浴巾,草草擦拭着身体,披上浴室里备好的崭新丝质睡袍,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江闻铮已经简单冲洗过,换了深色的居家服,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似乎在看什么文件。听到动静,他抬眼看过来,目光在戚玉被水汽蒸得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发梢上停留片刻,又淡淡移回屏幕。


    空气里有种奇异的安静,之前的激烈仿佛是一场错觉。


    戚玉走到床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微哑的声音中带着一点迟疑:“你平时都住这里吗?”


    江闻铮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他,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或许是餍足后的心情确实不错,他难得有问必答:“对,父亲有他常住的地方,很少回来。但母亲,一直在这里。”


    母亲在这里。


    戚玉心头微微一动,他想起了后山那一座精心打理的墓园。


    这个认知让戚玉沉默下来,他站在暖黄的光晕边缘,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睡袍柔软的腰带,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翻涌着,最终,冲动压过了理智,让他几乎未经思考地脱口而出:“那就别搬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江闻铮显然也怔住了,他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坐直,目光带着一丝玩味,落在戚玉有些不自在的脸上,故意放慢了语调:“嗯?”


    那声调微微上扬,带着探究,也带着某种戚玉熟悉的暧昧。


    戚玉耳根发热,有种想把自己刚才那句话塞回肚子里的冲动,但他本能又不允许自己露怯,便硬着头皮,刻意用更满不在乎的语气重复:“我说,那就不要麻烦了……这里就很好。”


    说完,他别开脸故意不看江闻铮,心跳却莫名有些失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这么说,又或许这些话只是本能脱口而出。


    江闻铮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戚玉,看着灯光下alpha微微颤动的长睫,泛着淡红的耳尖,还有那故作镇定却紧绷的下颌线。


    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在心中油然而生,像羽毛尖端轻轻搔过心口。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冷淡或讽刺的笑,而是真实的被取悦的笑。


    “戚玉。”他开口,声音低缓,在寂静的卧室里清晰得有些暧昧,“你要知道,留在这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有实质,缓缓扫过戚玉身上属于他的睡袍,扫过他脖颈间新鲜的痕迹,意有所指:“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把你当成真正的少夫人看待,你明白吗?”


    戚玉当然明白,所以他刚才才会犹豫。


    可此刻被江闻铮这样直接带着调笑意味地剖开摆在面前,他心底那点莫名的冲动反被激成了恼羞成怒。


    “我管别人怎么看。”他猛地转回头,瞪向江闻铮,上挑的凤眼里燃着被戳破心思的羞恼,“住哪里不是住,他们更好地伺候我不是更好?反正……反正……”


    他反正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脸上温度越来越高,江闻铮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更是让他无处遁形。


    最后,他干脆猛地起身地丢下一句:“我再洗个澡!”


    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再次冲进了浴室,反手关上了门。


    浴室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水汽和沐浴液的香气,戚玉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懊恼地抓了抓半湿的头发,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慌乱的人。


    他到底在干什么?


    明明拿到了复职令,明明父亲已经为他重新铺好了路,他为什么还要像个傻子一样,签完字就迫不及待地跑出来,跑到江闻铮面前?


    就为了江闻铮那个不知真假的许诺?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戚玉深深地闭了闭眼,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他其实发现了自己的软弱,只是不敢面对,也不敢承认罢了。


    现在,他和江闻铮关系已经过了纯粹恨意的阶段,他自认为自己对江闻铮的态度已经缓和了许多,尽管这种缓和建立在标记和交易之上。与此同时,他甚至悲哀又清醒地意识到,标记作用下的身体变化让他在亲密接触中,呈现出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乖顺,而这种乖顺还会被迁移至精神上,让他对江闻铮产生依赖。


    那并非情愿,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妥协,可这妥协里,又掺杂着让他对那个永久标记了自己的enigma的迷恋。


    他本能地被那个enigma吸引。


    他迷恋江闻铮的气息,迷恋强大enigma信息素带来的被彻底占有的痛觉,迷恋在极致的恨的间隙偶尔窥见的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温度。


    他抗拒这种转变,也抗拒自己作为一个alpha,却在生理和心理上出现的软弱。他痛恨被标记,痛恨不再作为完整alpha,痛恨身体背叛意志产生的快感。


    可恨意与迷恋,排斥与吸引,是同时存在的。


    他不明白这是不是喜欢。喜欢这个词,太过明亮单纯,承载不了他与江闻铮之间这些充满算计和疼痛的纠缠。


    他只知道对于江闻铮这个人,他恨他,他怕他,他想远离他,却又无法真正摆脱他。


    或者说,他好像也并不那么想离开他。


    毕竟对方从小就是那一抹追不上的冷月了,谁知道他们现在又会变成这样的关系,他算是在某种意义上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拉下神坛了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江闻铮对他,在那么多的假意里,好像也是有一点真心的。


    哪怕只是那么一点。


    戚玉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下脸,冰冷的水珠缓缓滑落,滴在睡袍衣襟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回头路了。


    戚玉整理了一下睡袍,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开浴室的门。


    卧室里,江闻铮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靠在床头,平板已经放下,他似乎只是闭目养神。听到开门声,他睁开眼,看向戚玉。


    四目相对。


    戚玉这次没有躲闪,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另一侧,沉默地躺了下去,背对着江闻铮。


    身后传来的声响,然后,床头灯被按灭,黑暗笼罩下来,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路灯光芒,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一具温热坚实的躯体从后面贴近,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戚玉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抗拒。


    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上来,黑暗中,感官被放大,他能听到身后平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腰间手臂沉稳的力度,能嗅到那已经与他自身气息交织交融的,属于江闻铮的味道。


    “那就住下吧。”江闻铮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很低,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某种不容更改的笃定,“明天让管家把你的东西都搬过来。”


    戚玉闭着眼,在黑暗中轻轻“嗯”了一声。


    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分。


    “……你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吗。”戚玉没有睁眼,只是忽然发问。


    江闻铮似乎是动了动:“我们?不应该一出生就见过吗?”


    他答得理所应当。


    他们是世交之家,年纪也差不多,理应如此。


    戚玉没再说话,只是兀自笑了一下。


    他记不得了,倒也正常。


    自己会记得那么久,才算是反常吧。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呢,在那个不该记事的年纪。


    戚玉在逐渐平稳的呼吸和身后传来的体温中,意识渐渐模糊。


    是因为那一天的月光格外皎洁?


    还是因为当时,江闻铮的目光,过于冷漠?


    ……


    ……


    第59章 迫害陆明泱


    “陆明泱想请你吃饭。”


    “吃饭?就我们三个?”戚玉刚检查了一番送来的行李,眉梢一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哦?你忽然怎么舍得让你的好朋友见我了,之前不是防我跟防贼似的?”


    戚玉瞥着江闻铮,等着看这人怎么接招。


    江闻铮正在喝咖啡,闻言动作都没停一下,余光扫了戚玉一眼,神态自若:“现在你都登堂入室了,那自然不同。”


    “……”


    戚玉看戏的神情一顿,这话说得,好像他多迫不及待来要名分似的,他憋了口气,把行李箱踢到一边,没好气地瞪了江闻铮一眼:“谁稀罕。”


    江闻铮嘴角弯了一下,没再接话,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陆明泱定了春山府,十二点半,去换衣服。”


    春山府。


    戚玉扯了扯嘴角,那是陆家操刀建立的顶级私人食府之一,在都城名流圈里以极致的私密性和令人咋舌的价格著称。


    他一边往自己已经收拾好的衣帽间走去,一边嘀咕:“陆明泱请客就请自己开的店?”


    身后传来江闻铮不紧不慢跟上来的脚步声,以及他略带嫌弃的附和:“确实,抠门劲儿一点没变。待会儿去了,你记得跟他要个终身折扣。”


    戚玉推开衣帽架的门,闻言回头,眉宇间自然流露出一股傲气:“我差那点钱?”


    江闻铮却已斜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打开衣柜挑选衣物,眼底尽是兴味:“陆明泱的便宜能占则占,就当是抵了他那张从小欠到大的嘴。”


    这话倒不错,闻言戚玉挑了挑眉,难得认同江闻铮:“你说的对。”


    半小时后,两人一同抵达春山府。


    幽深的庭院,潺潺的流水,穿着素雅服饰的侍者无声引路,一切都符合顶级食府的低调奢华,随着侍者推开包厢厚重的木门,只见陆明泱已经大喇喇地坐在主位对面,正拿着手机戳戳点点,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笑。


    “哎你们可算来了,也太慢了吧!”他丢开手机,站起身,目光在并肩走进来的两人身上转了转,尤其在江闻铮极为自然地虚扶了一下戚玉后腰让他先入座,然后才在紧挨着的座位坐下这一串流畅动作做完时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眼神揶揄。


    戚玉被他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落座后便不客气地甩了个白眼过去:“陆明泱,你怎么还跟以前一个德性?”


    一点没变,咋咋呼呼,看热闹不嫌事大。


    陆明泱毫不在意地摊手,笑嘻嘻道:“彼此彼此啊戚玉,你这性子不也十年如一日嘛。” 他这话倒不算全错,在江闻铮、顾禹延和陆明泱这个混蛋三人组之中,戚玉相对最熟悉的其实是陆明泱。戚玉和陆明泱高中时是同班同学,虽说一个是眼高于顶的戚家嫡子,一个是活泼过头的陆家宝贝,彼此虽然谈不上多么交好,但毕竟是一个层次的人,在班里小打小闹互相拆台也是常事。只是在学校之外,戚玉更多时候和自家哥哥戚南意在一起,而陆明泱则牢牢和江闻铮顾禹延绑定。


    那时候谁能想到最后江闻铮会和戚玉称为伴侣呢。


    江闻铮接过侍者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很自然地接上了之前的话题,对陆明泱道:“刚来的路上,我还和戚玉说,以后他来你这儿吃饭,你得给个折扣。”


    陆明泱大手一挥,十分豪气:“那必须的,咱这关系,你们来吃饭我还能收钱?以后尽管来,记我账上!”


    说完又冲江闻铮挤眉弄眼:“就当是给咱们江少校的新婚贺礼了,虽然迟了点。”


    戚玉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江闻铮倒是坦然,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问:“顾禹延呢?他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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