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风吟
风辰:“…………”
后者在风亭瞳说出这番话时,恰到好处地抬手掩唇,低低地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听着还真是有几分虚弱。
风辰多说无益:“……是,少爷。”
接下来的几日,风辰送药送茶,两人之间似乎也没什么逾矩的举动,大部分时间,都是各自打坐调息,偶尔说几句话,也是关于伤势恢复或宗门事务,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那日闻敬渊伤势好了些,在院子里稍微走动,活动筋骨。
栖竹院的院子不算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
闻敬渊信步走到花圃边,目光随意扫过,忽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瞥见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半埋在上里,只露出小半截的木头桩子。木头似乎有些年头了,表面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发黑,但依稀能看出,上面似乎刻着字。
闻敬渊心下好奇,弯下腰伸手将那木头桩子从松软的泥土里拔了出来。
只见那粗糙的木桩截面上,以某种锐器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刻着三个字。
那三个字,赫然是
闻,敬,渊。
正好风辰从廊下走过,要去浇花。
“风辰,” 闻敬渊叫住了他,举起手中的木头桩子,“这是何物?为何上面刻着我的名字?还在此处?”
风辰闻声转头,目光落在闻敬渊手中那块木桩上,先是茫然,随即当他看清那上面的字迹时,眼神复杂。
他怎么忘了这茬了,当初少爷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大概是和大师兄打完架回来,心情极差,把自己关在房里,然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几块练剑用的废木桩,拿着匕首,咬牙切齿地在上面刻大师兄的名字。
刻了一块又一块,刻得那叫一个狠,木屑纷飞,然后对着那木桩子又砍又劈。
他当时还劝来着,说少爷您消消气,跟那种人生气不值当,少爷刻完了,气顺了些,之前搬到后院,当柴烧了一些。
当时不止这几块,滚到了这花圃里,天长日久,连他自己都忘了。
现在可好!被正主逮了个正着。
风辰的心想这该怎么解释?说少爷恨你入骨,刻你名字是为了泄愤?那好像跟现在少爷对大师兄的态度,有点对不上啊?
想想这几日少爷对大师兄那明显不同寻常的容忍维护,再联想自家少爷那别扭傲娇,口是心非的性子……
风辰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笑:“大师兄,这您还不明白吗?”
“这分明是我们家少爷,从前对您芳心暗许,情根深种的证据啊!”
“您想啊,少爷那性子,多骄傲多要强啊!他心里喜欢您,可又拉不下脸来主动说,这满腔的情意,无处诉说,憋在心里多难受。所以就只能用这种方式,偷偷地把您的名字,刻在这木头上。”
风辰越说越顺,自己都快被这凄美暗恋的故事感动了:“您看这刻痕,多深,多用力,这得是怀着多么炙热的感情,才能刻成这样啊,只是少爷脸皮薄,刻完了,又不好意思留着,怕被人发现,这才这才让我处掉,幸好还留了这一块,如今被您发现,可见是天意,是缘分啊!不过你可千万别提,我们少爷脸皮薄。”
他说得情真意切,有有据,逻辑自洽。
“大师兄,我们家少爷对您那可是一片真心,您可千万不能辜负他啊。”
闻敬渊:“…………”
闻敬渊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慢慢变成了惊愕。
芳心暗许?情根深种?刻名寄情?
师弟对他?原来早就有情了!
里间,风亭瞳刚刚结束一轮周天运转,缓缓收功,体内的灵力比之前又顺畅充盈了些,伤势明显好转。
他正想睁开眼睛,稍微活动一下,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疾风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下一秒,天旋地转,他还没反应过来,个人就被结结实实地扑倒在了身后柔软的被褥之上。
“唔!闻敬渊,你有病吗?”
“师弟,我太喜欢你了。”
“喜欢得要疯了!”
“师弟……我的好师弟……”
闻敬渊像是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会一遍遍地喃喃说着喜欢,一遍遍地用脸蹭着风亭瞳的脖颈。
这都什么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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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风辰:少爷,我可是替你兜底了。
第57章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风亭瞳被闻敬渊这突如其来的狂热告白和肢体纠缠, 弄得懵了。
他完全搞不明白闻敬渊这是突然发的哪门子疯。
风亭瞳都想把他给劈晕。
看在他之前确实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的份上,也看在他现在好歹是个伤患的份上,勉强不跟他计较了。
风亭瞳任由闻敬渊蹭了好一会儿。
风亭瞳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 轻轻推了推闻敬渊的肩膀:“……起来, 重死了。”
闻敬渊这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但手臂依旧环着他的腰,没有要完全放开的意思,低头在风亭瞳额头上, 又轻轻印下一个吻,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缱绻:“师弟, 你真好。”
风亭瞳被他肉麻兮兮的夸赞弄得耳根又是一热, 懒得他。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之间的气氛, 变得有些微妙。
闻敬渊认定了风亭瞳对他早已芳心暗许,情深似海, 看他的眼神, 简直能滴出蜜来,黏人程度直线上升。
风亭瞳有口难言,解释不清, 由他去了。
两人都年轻,底子好,加上宗门送来的上好丹药和自身的悉心调养,伤势恢复得很快。
不过十来日光景, 内腑的暗伤已好了七七八八,经脉也基本畅通,灵力运转无碍,只是损耗的元气还需时日慢慢温养补益。
然而这平静的养伤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这日一封来自悬雪崖, 以灵力加持的紧急传讯符,如同一道冰蓝色的流光,穿透栖竹院外围的禁制,悬停在了闻敬渊面前。
符是玄苍长老特有的标识,闻敬渊抬手接过,符化作点点冰晶碎光,融入他掌心,一道意念,随之传入他识海:“速归悬雪崖。”
私自下山,擅闯玄阴谷,与渡劫期高手交手,重伤而归,这一桩桩,一件件……
风亭瞳就站在他身边,之前心头原本对玄苍长老那点因着闻敬渊不受待见而生出的不满与芥蒂,如今心生解。
若是放在以前,他只会觉得玄苍长老对闻敬渊太过严苛,近乎不近人情。
一个师尊对弟子动辄斥责,常年冷脸,鲜有关怀,甚至放任其在悬雪崖那等苦寒孤寂之地自生自灭,这哪里是师尊,分明是仇人。
可自从知道了闻敬渊那惊世骇俗,一旦暴露便可能引来灭顶之灾的身世,风亭瞳忽然就有些明白了。
玄苍长老当年收留闻敬渊,故人之子,对这背负着滔天罪孽与秘密的孩子有责任。
他将闻敬渊带回太上宗,隐姓埋名,严加管束,甚至刻意冷待疏离,不允许他亲近任何人,不允许他轻易离开宗门,确实有自己的考量与保护。
害怕闻敬渊的身世暴露,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杀与觊觎,也害怕闻敬渊体内的血脉,会引动未知的灾祸,最终会步上他先祖的后尘。
所以他只能用最严厉,最不近人情的方式,将他禁锢在悬雪崖。
想通了这一层,风亭瞳安抚道:“你师尊叫你回去,肯定是要说你,这次我们确实闹得太大了。”
“你回去之后好好认个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有在玄阴谷听到的那些,关于他们想用魇复活夜无赦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跟长老说清楚,玄苍长老终究是你师尊,不会真的不管你的。”
闻敬渊:“我知道的,师弟,你放心,我有分寸,等我跟师尊禀明清楚就过来找你。”
闻敬渊身影消失在通往悬雪崖方向的云雾山道之中。
闻敬渊走后不久,栖竹院也收到了来自太上殿的正式传讯,并非急符,而是由当值弟子亲自送来盖有掌门印信的手令,请二师兄风亭瞳,即刻前往太上殿正殿议事。
该来的终究都来了。
风亭瞳换了身正式些的亲传弟子服饰,束发戴冠,收敛了因伤势和这几日荒唐相处而生的松懈心绪,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矜持,端方持重的二师兄模样,随着传令弟子,朝着位于主峰之巅。
路过的弟子看着他多了几分纯粹的恭敬与仰慕,甚至隐隐的兴奋与议论。
看来他与闻敬渊两人,擅闯玄阴谷,甚至与渡劫期掌门阴无绝交手,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的消息,已经在宗门内悄然传开了。
只是具***体为何而闯,在其中经历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外界恐怕还只是猜测纷纷,众说纷纭。
这也不奇怪。
玄阴谷毕竟是五大宗之一,地位尊崇,势力庞大。
两个年轻弟子,公然闯入,还闹出那么大动静,最后安然离去,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震动百家宗门的大事。
太上殿前,殿门敞开,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高坐于主位之上,面色沉凝,不怒自威的掌门天衍剑尊,以及侍立在下首,神色同样严肃的凌虚剑尊外,殿中两侧,还分别坐着数位气息渊深的长老。
这些都是太上宗真正的核心长老,平日里多在各自洞府闭关潜修,或云游在外,非宗门大事,不会轻易聚齐。
此刻竟一次性来了好几位。
风亭瞳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入殿中,对着上首的掌门和师尊,以及两侧的长老,依次恭谨行礼:“弟子风亭瞳,拜见掌门,拜见师尊,拜见诸位长老。”
天衍剑尊微微颔首,落在风亭瞳身上。
“亭瞳,你与敬渊擅闯玄阴谷一事,详细经过,凌虚已大致禀明,你二人胆大妄为,行事冲动,固然有错,但深入虎穴,探得玄阴谷勾结魇灾,意图不轨之关键讯息,亦是有功。”
“功过暂且不论,今日召你前来,是要在此商议,如何应对玄阴谷,以及这已然显露端倪的魇灾。”
一位面容清癯,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长老接口道:“玄阴谷身为五大宗之一,不思匡扶正道,抵御灾祸,反与魇这等邪物勾结,甚至试图以其行逆天复活之事,实乃自甘堕落,有违天道!”
“我意当立即联合天衍,碧落其余四大宗,共同向玄阴谷施压,勒令其立刻交出所有与魇相关之人之物,并严惩涉事主谋,以儆效尤!”
另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也点头附和:“不错,魇之危害,百年前已有前车之鉴,绝不容其再次酿成浩劫!玄阴谷若一意孤行,便是与百家宗门为敌,必须趁其羽翼未丰,阴谋未成之际,将其野心彻底掐灭。”
风亭瞳安静地听着,待几位长老表明态度后,他才微微抬眼,看向上首的掌门:“掌门,诸位长老,若我们联合施压,玄阴谷极力否认反咬一口,说我太上宗弟子擅闯其禁地,无端生事,污蔑其清白,又当如何?毕竟我们并无确凿的铁证。灵河被他们严密看押,孟阁不知所踪,我们听到的也只是阴无绝与阴长生的私下谈话,他们完全可以矢口否认。”
这也是风亭瞳之前担忧的问题。
玄阴谷不是小门小派,底蕴深厚,关系错综复杂。
没有板上钉钉,无可辩驳的证据,单凭他们一面之词,想要让其他宗门完全相信,并联合起来对其施以重压,甚至将其从五大宗中除名,难度极大。
玄阴谷完全可以倒打一耙,将水搅浑。
主位之上,天衍剑尊闻言:“再如何否认,也改变不了事实。魇之事关乎天下苍生,关乎九州气运存续,绝非一宗一派之私事,更容不得玄阴谷如此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