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风吟
    “百年前的灭族,不是什么悲壮的牺牲,而是迟来的报应,而我闻敬渊,或者说羲和渊……就是这罪孽血脉,最后的余孽。”


    木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闻敬渊那平静到令人心悸的叙述,风亭瞳久久没有说话。


    他靠在闻敬渊怀里,身体是温热的,心却仿佛沉入了冰窖。


    他一时无法消化这过于颠覆的真相,闻敬渊那扭曲而孤独的身世,魇令人毛骨悚然的起源,和羲和氏族那光鲜名号下,深埋的血腥与罪孽……


    不知过了多久,风亭瞳才轻声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好吗?”


    闻敬渊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从这具温热的身体上汲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起初先祖们只是用魇来操控一些灵智低下的野兽,用于狩猎,打仗,它确实带来了强大的力量,也让羲和氏族一度繁荣鼎盛。”


    “但欲望是没有止境的,掌控了小兽,就想掌控更强的妖兽,操控了妖兽,就开始觊觎那些天生拥有神通,甚至开启灵智的精怪……最后,丧心病狂的先辈,将目光投向了同类,投向了那些修行有成的修士,甚至是神的残躯。”


    “他们不断地改进秘法,用更强大的躯体,更残忍的手段,试图制造出更完美强大的魇,他们成功了,也失败了。”


    “成功的是魇的力量确实变得越来越恐怖,失败的是它不再受控,开始拥有了自己的念,它会侵蚀被侵蚀之主的神智,最终将其变成只知杀戮与毁灭的怪物。”


    “一些族人觉得羲和族到了灭顶之灾的时候,开始试图销毁所有关于魇的记载,甚至想要将族人与魇相关的血脉剔除,但为时已。”


    “失控的魇,被侵蚀的族人,最终在百年前酿成了那场席卷个氏族,几乎无人幸免的浩劫。无数族人或在疯狂中自相残杀,或被魇彻底吞噬,死在外界的围剿与清洗之下。”


    “只有极少数远离族地,有旁支预感不妙提前逃离的族人,侥幸活了下来,却也从此隐姓埋名,东躲西藏,背负着罪孽苟延残喘。”


    “而我……” 闻敬渊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就是这罪孽与恐惧,最后的继承者。”


    故事讲完了。


    可闻敬渊最后的话如同惊雷一般:“与魇最契合的魇君其实就是羲和族人,因为一开始供养它们的血脉就是羲和族人的血……”


    风亭瞳连忙捂住他的嘴,手都在颤抖,他明白玄苍长老为何让闻敬渊绝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关于魇的事了。


    倘若让旁人知晓,闻敬渊会成为众矢之的,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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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们师兄其实也是个疯批。


    师弟:找老公记得查三代。


    师兄当大龄宅男是有原因的。


    第55章 我们来了


    闻敬渊这张嘴, 平日里要么是散漫敷衍,委屈告状,要么就是油嘴滑舌, 此刻剖心挖肺, 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真是什么骇人听闻,自我唾弃的话,都敢往外说。


    也不管听的人能不能承受得住。


    风亭瞳靠在他怀里,久久没有出声。


    闻敬渊等了许久, 心想果然还是吓到师弟了?毕竟谁愿意和一个罪孽余孽扯上关系呢?更何况还是他这样心思龌龊的人。


    闻敬渊抓住了风亭瞳那只搭在他身侧的手。


    他想说, 师弟能不能别推开我。


    风亭瞳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刻从闻敬渊的掌心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闻敬渊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然而下一秒风亭瞳用那只抽出的手, 捧住了闻敬渊的脸,他微微直起身, 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闻敬渊的脸。


    他捧着闻敬渊的脸,左看看, 右看看, 目光扫过他英挺的眉,深邃的眼,高挺的鼻梁, 紧抿着没什么血色的唇。


    看了半晌,风亭瞳说:“……也没看出什么穷凶极恶的地方啊。”


    闻敬渊:“…………”


    这反应跟他预想的任何一种,***似乎都不太一样?


    风亭瞳没自言自语道:“……难怪,我就说, 当初在扶虚城,那城主儿子体内的魇一见到你,反应就那么大,又畏惧, 又激动,还拼命想往你那边扑,原来根子竟然在这里。”


    扶虚城那次,当时那团盘踞在扶虚城城主儿子的魇被抽出来,闻敬渊靠近时,那团魇既像是遇到了天敌般恐惧颤抖,又像是嗅到了同源气息般躁动不安,疯狂想要扑向闻敬渊。


    闻敬渊忍不住凑过去,在风亭瞳脸上亲了一口:“……师弟,我什么都跟你说了,一点隐瞒都没有了,连祖宗十八代的老底都揭了……”


    “你不生气吧?不觉得我脏或是可怕?”


    风亭瞳被他亲得耳根一热,没好气地拍开他又想凑过来的脸,瞪了他一眼。


    他看着闻敬渊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对闻敬渊身世的确是心疼的,也有对羲和氏族过往的悚然。


    但更多的还是怜惜与无奈。


    闻敬渊背负着这样的秘密和过往,难怪总是那么别扭,那么孤僻,那么惹人生气。


    “算了。”


    “那些都是几百年前的陈年旧账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那时候还没出生,那都是你先祖造的孽,你和你小叔还救了我……”


    风亭瞳看着闻敬渊,严肃道:“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太上宗,别到处乱跑了。”


    闻敬渊这身世,若是被外界知晓,尤其是被对魇深恶痛绝,或是对魇有所觊觎的势力知道,那将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太上宗是九州第一宗门,有凌虚剑尊,玄苍长老等大能坐镇,宗门内规矩严,同门之间虽有也有龃龉,但大体还算团结。


    只要闻敬渊不自己出去招摇,安安分分待在宗门里,应该是最安全的。


    闻敬渊一听这话,诚恳又乖巧:“师弟说得对,我以后一定听师弟的,师弟让我在宗门待着,我就在宗门待着,哪儿也不去。”


    “以后等师弟你当了掌门,我就在宗门里,帮你处庶务,帮你管教弟子,还有暖床。”


    风亭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恭维说得脸上一热,抬手就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语气恼怒:“胡说什么!什么掌门不掌门的,还早得很!少在这里拍马屁。”


    闻敬渊这是在故意插科打诨,想把之前的话揭过去。


    若是以前风亭瞳或许真的会被他糊弄过去,或者气一气也就忘了。


    但关于那本《天枢峰秘史》的账,还没算完呢,那才是真正让他又羞又气,如鲠在喉的旧仇。


    闻敬渊见风亭瞳没有真的发怒,心头一松,正想再接再厉,多说几句好听的,把这事彻底糊弄过去。


    风亭瞳的手,再次抬了起来,掐住了闻敬渊的脖子。


    “你少给我在这里扯东扯西,顾左右而言他,你先祖的事,那是几百年前的旧账,你小叔的事,我记在心里,你身世的事,我替你保密,以后你就待在宗门,安分点别惹事。”


    “但是那本破书的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你脑子里那些放荡下流,乱七八糟的想法,到底是怎么来的?你一个太上宗大师兄,剑道天才,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风亭瞳越说越气:“而且你写就写了,偷偷摸摸写,藏在被窝里看,可你怎么就能让它流传出去,传到几乎人手一本?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闻敬渊支支吾吾地开始交代作案经过。


    “师,师弟……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一次,去璇玑峰拿丹药,听见几个师妹在讨论什么,谢师弟和秋师弟的话本,还津津有味。我当时就挺震惊,明明谢师弟和秋师弟,平时也不是这样,怎么在那些师妹眼里,就成了一对了?还写得有模有样的……”


    当时闻敬渊就好奇,凑过去问了一句。


    结果那些师妹说她们说:“哎呀,大师兄,我们知道他们不是真的嘛,可两位师兄都长得那么养眼,站在一起多好看啊,我们就是臆想一下,自己写着玩玩,看着开心,也无伤大雅嘛!”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就就灵光一闪,反正也不是真的,自己开心一下,也没什么……对吧?”


    “我那时在悬雪崖,日子挺无聊的,师尊常年不在,我一个人练剑,一个人打坐,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洞府,除了想你,就是想你,想着你小时候的样子,想着你后来对我爱答不,想着你要是能多看我一眼,多跟我说句话……就好了。”


    “然后我就鬼使神差地拿起了笔……”


    于是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深夜,跳跃的烛火映照下,内心被隐秘的爱慕,孤独,扭曲的渴望煎熬着的闻敬渊,大笔一挥,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疯狂而炽热的情感,统统化作了笔下荒唐而露骨的文字。


    《天枢峰秘史》,就此诞生。


    “里面有些情节,其实也是借鉴了师妹们看的话本里的桥段,” 闻敬渊的声音越来越小,头要埋进胸口,耳根红得滴血,“我就是觉得如果真能那样,把你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让你眼里只有我,或是我们能有个孩子,你就算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能多看我几眼,对我好一点。”


    怀着如此隐秘不可言说的心思,闻敬渊简直下笔如有神助。


    至少在那些虚构的世界里,他和风亭瞳是亲密无间,彼此拥有着最紧密羁绊,


    悬雪崖的日子,越是清冷无聊,越是孤独难耐,那书里的情节,就越是激烈,越是露骨,越是离经叛道。


    谁曾想那书不小心,就流落出去了,


    “璇玑峰管着宗门一部分典籍的誊录和存放,我那时经常去藏书阁借阅一些关于上古秘闻,奇物志异,还有克制阴邪之物的残卷,每次书都很多,拿上拿下,都是用一个大竹筐装着的……”


    “那本《秘史》我写完就塞在书案最底下的,一次不小心跟一些杂乱废弃的符纸混在一起,我把书还回去,连同那本书,一起扫进了筐里。”


    那书就稀里糊涂地一起还到璇玑峰的藏书阁。


    等闻敬渊发现书不见了,再想去找的时候,已经了,不知道被哪个负责典籍的弟子翻了出来,当成了新奇的话本子,偷偷传阅开了。


    等听到风声的时候,已经在好几个峰的弟子间,小范围地流传起来了。


    闻敬渊当时吓得魂儿都快飞了,哪里还敢承认?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每天提心吊胆,生怕传到师弟耳朵里。


    “后来师弟你真的听说了,拿着书,气势汹汹地打上悬雪崖来找我算账的时候,我当时刚好在闭关,尝试冲击一个小周天的瓶颈,正是心神紧绷,灵力运转的关键时刻……被你那么一吓,一急,一慌……就真的急火攻心,气血逆行,走火入魔了。”


    不过那段时间,虽然闻敬渊脑子不好使,但却是闻敬渊这些年里,最快活无忧无虑的一段日子了。


    因为师弟不再对他横眉冷对,也不针锋相对。


    虽然师弟总是皱着眉,一副嫌弃得不行的样子,但会耐着性子听闻敬渊那些毫无逻辑的胡话。


    闻敬渊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带着无尽苦涩与自嘲的笑:“师弟,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卑鄙,下作,懦弱,只敢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臆想你的人。”


    “我是不是挺可笑的?也挺恶心的?”


    风亭瞳看着闻敬渊这幅做好被厌恶与抛弃的准备的模样。


    风亭瞳收手:“……恶心倒说不上,就是有时候觉得你这人,挺烦人的,烦死了。”


    “我以前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你。” 风亭瞳的声音低了下去,“顶多就是不服气。”


    “凭什么啊?” 风亭瞳语气带着心高气傲,被众星捧月惯了的小少爷的不忿,“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脏兮兮,还总冷着张脸的家伙,一来就抢走了所有人的关注,师尊夸你天赋好,同门私下议论你神秘,可你倒好,眼睛像是长在头顶上,对谁都爱答不,对我更是看都懒得看一眼,把我送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扔在门口。”


    “我当时就想,你凭什么啊?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剑练得快一点吗?我风亭瞳难道就差了吗?我偏要超过你,偏要把你踩在脚下,让你看看,谁才是天枢峰,乃至个太上宗,最厉害的那个!”


    闻敬渊低下头,寻到风亭瞳说话而微微开合色泽浅淡的唇,轻珍而重之地亲了上去。


    这个吻不带着之前的急切,只有沉淀着爱意,闻敬渊细细描摹着那柔软的唇瓣。


    “师弟,我早就对你俯首称臣了,只是我自己太蠢,太笨,用错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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