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风吟
天还未亮,但玄阴谷已然灯火通明,杀声四起。
一张巨大的杀网正朝着他们二人急速收拢。
而最可怕的是,阴无绝那清瘦的身影,已然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了主殿上空,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同最冷的寒星,穿透混乱的人潮与光芒,精准地锁定了刚刚踉跄落地,气息紊乱的闻敬渊和风亭瞳。
渡劫期修士的威压,弥漫开来,让所有玄阴谷弟子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脸上露出敬畏与崇拜交织的神色。
闻敬渊和风亭瞳背靠着背,站在一片相对开阔,但已被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衣弟子隐隐围住的空地上。
周围是密密麻麻,闪烁着寒光的兵刃。
风亭瞳蒙面的黑布早在刚才冲破殿顶的混乱中不知去向,露出那张沾了些灰尘,却依旧精致夺目,此刻因紧张和战斗而微微泛红的脸。
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发,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微微侧头,决绝道:“拔剑吗?阴无绝见过我,众生一旦出鞘,这老妖怪立刻就能认出我们师出太上宗。”
一旦身份暴露,就意味着玄阴谷与太上宗,将再无转圜余地,彻底撕破脸皮。
这责任他们担得起吗?
闻敬渊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扫过周围越逼越近如同黑色潮水般的玄阴谷弟子,最后,落在了半空中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上。
“师弟,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可讲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对着虚空一扬。
“铮!!!”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剑鸣,响彻夜空。
剑身光华流转,寒气四溢,将他周身染上一层凛冽的霜白。
昭霁剑划出一道冰冷至极的圆弧。
“冰封千里!”
凛冽的剑气如同暴风雪般席卷而出,前方数十名冲得最前的玄阴谷弟子,只觉得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扑面而来,动作瞬间僵缓,皮肤,甚至手中的兵刃,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惨叫声,兵刃坠地声,身体冻结倒地的闷响声,响成一片。
仅仅一剑,便在密集的包围圈中,清出了一片冰霜覆盖触目惊心的地带。
“小辈放肆!”
就在这时,阴长生那阴鸷狠厉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他出现在战圈边缘,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手持昭霁,剑气冲霄的闻敬渊,眼中爆发出刻骨铭心的怨毒与狂喜:“师兄!便是此子!当年就是他!在小千幻境,杀了夜儿,就是他!”
阴无绝:“原来是你。”
“既然如此……”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弯曲,对着下方被重重围困的闻敬渊,隔空轻轻一抓。
“那便拿命来偿吧。”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和花哨炫目的光芒。
但随着阴无绝这轻描淡写的一抓,闻敬渊和风亭瞳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地波动隆起。
坚硬的黑色岩石如同水波般翻涌,紧接着,一只只惨白嶙峋,沾染着泥土与腐朽气息的骷髅手臂,猛地破土而出。
紧接着是更多。
数十,数百,成千上万。
无数的骷髅,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下颌骨开合,发出咔哒咔哒令人牙酸的声响,如同从九幽地狱爬出的亡灵大军,潮水般从地下涌出,挥舞着骨刀,骨刺,发出无声的嘶吼,朝着两人疯狂扑来。
玄阴谷修炼的术法,并非单纯强化自身,更多偏向于操控尸骸,以及各种阴邪之物的诡道。
这漫山遍野,仿佛无穷无尽的骷髅海,便是其恐怖底蕴的直观展现。
面对这般的恐怖景象,风亭瞳瞳孔骤缩,心脏几近跳出胸腔。
“众生!”
一声清叱,如同龙吟,风亭瞳反手拔剑,清光流溢,带着一股堂皇正大,涤荡妖氛的浩然剑气,瞬间驱散了他身周数丈内的阴寒与鬼气。
剑光照亮了他沾染灰尘却凛然不可侵犯的脸庞。
拔剑的刹那身份已明。
那属于太上宗核心真传的剑意。
“杀!”
风亭瞳和闻敬渊背靠着背,一人剑光清正浩然,如日月经天,一人剑气冰封千里。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凌厉无匹的剑意,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交织成一片死亡与毁灭的领域。
剑光所至,敢于靠近的玄阴谷弟子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鲜血开始泼洒,断肢与碎骨齐飞,惨叫与兵刃交击声混杂。
两人如同两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切入黑色的潮水与惨白的骨海之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骷髅崩碎,硬生生在一片绝望的围困中,杀出了一条路。
他们真的杀疯了。
风亭瞳脸上再不复平日里的矜持与优雅,只有属于剑修的凌厉与决绝。
然而真正的危机始终悬于头顶。
阴无绝动了。
他身形未动,人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闻敬渊和风亭瞳刚刚杀出的血路前方,恰好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掌拍出。
这一掌足以轻易抹杀化神期以下任何修士。
闻敬渊瞳孔紧缩,这一掌,他避不开,也几乎不可能完全接下,但他更不能躲,因为风亭瞳就在他身后。
“吼!”
闻敬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体内那属于羲和氏族的古老血脉,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点燃,他双手握紧昭霁剑,将全身的灵力,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昭霁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上的冰蓝光芒暴涨,要将他个人都吞噬。
闻敬渊迎着那足以粉碎山岳,湮灭神魂的一掌,悍然,挥剑!
“轰隆!!!!!!”
冰蓝的剑光,与那蕴含毁灭的掌力,在半空中,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了一起。
狂暴的气流如同最可怕的风暴,瞬间将周围数十丈内的一切,无论是玄阴谷弟子,骷髅,还是建筑残骸,全部吹飞,撕碎。
闻敬渊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从爆炸的中心倒飞而出,昭霁剑脱手飞出,斜插在不远处剧烈震颤的地面上。
“闻敬渊!” 风亭瞳目眦欲裂,嘶声大喊。
阴无绝的身影,在光芒散尽后,依旧悬浮在半空,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
他微微蹙眉,似乎对闻敬渊能接下他这一掌感到一丝意外。
闻敬渊挣扎着,勉强撑起上半身。
风亭瞳看着这一幕,痛得无法呼吸。
谢慎之是否已经趁乱救走了灵河?
风亭瞳将体内所有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众生剑中。
剑身清光大盛,发出一声悲怆而决绝的长鸣,他脚下重重一踏,地面龟裂,人已化作一道燃烧生命般的青色剑光,不顾一切地朝着半空中正要给予闻敬渊最后一击的阴无绝,悍***然冲去。
风亭瞳手中的众生剑,清光烈烈,剑意如虹,面无半分迟疑,亦无半分怯懦后退之意。
阴无绝似乎也没料到这小辈竟敢如此硬撼,收掌格挡。
剑尖与掌力接触,风亭瞳只觉得一股巨力沿着剑身传来,瞬间冲入他的手臂,经脉,内腑。
风亭瞳喉头一甜,鲜血逆冲而上,又被他死死咽下,握剑的手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但他没有退,将所有的痛苦与反噬都强行压下,手腕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力道猛地一绞,一旋。
“破!!”
阴无绝真的被那从那道缝隙中一穿而过的剑意所伤,半边身子如遭雷击,剧痛钻心。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下方看到风亭瞳竟能从师兄掌下逃生的阴长生此刻情绪激荡,他上次在与凌虚剑尊交手留下的内伤本就未愈,伤势似有复发迹象,对着半空中的阴无绝嘶声喊道。
“……师兄!此二子,断不能留!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玄阴谷!”
不过合体元婴修为,便有如此战力。
尤其是那用冰剑的小子,竟能短暂抗衡师兄的威压。
假以时日,若让他们成长起来,那便是太上宗新一代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到那时修真界哪里还有玄阴谷的立足之地?趁其羽翼未丰,必须斩草除根!
而另一边,闻敬渊在风亭瞳搏命为他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后,眼中厉色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闪电般掠至因强行破掌而受伤不轻,正踉跄后退的风亭瞳身边,长臂一伸,稳稳揽住了他劲瘦的腰身,将他牢牢箍进自己怀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苍白染血,却依旧倔强的脸,眼中满是的心疼:“师弟,走!”
话音未落,闻敬渊已抱着风亭瞳,脚下重重一踏,地面炸开一个浅坑,人已如同离弦之箭,疾射而去。
“追!”
“别让他们跑了!”
“拦住他们!”
下方反应过来的玄阴谷弟子,在阴长生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中,再次汹涌扑上。
更多的骷髅,尸傀,从地下,从阴影中爬出,加入了追杀的队伍。
半空中,阴无绝的气息也重新稳定,他并未立刻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两个相互搀扶,在夜色中奔逃的身影,如同看着两只注定无法逃脱掌心,却还在徒劳挣扎的蝼蚁。
玄阴谷经营数千年,老巢所在,岂是那么容易来去自如。
座莫安山,早已被无数重或明或暗,或攻或防,或困或幻的阵法禁制,如同天罗地网般笼罩。
其中一项便是高空飞行的大阵。
御剑?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