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风吟
光影在他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和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上,勾勒出明暗交织的轮廓,显得格外好看。
闻敬渊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火堆。
风亭瞳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目光在闻敬渊那张生人勿近的冷脸上扫了几个来回。
看着他那副全世界都欠我的别扭样子,知道闻敬渊还在别扭呢。
“喂,你这几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甩脸子给谁看呢?叶姑娘招你惹你了?还是我哪儿得罪你了?”
风亭瞳实在受不了闻敬渊这副持续低气压,影响队伍和谐的幼稚行为了。
闻敬渊闻言,混合着委屈和控诉看着风亭瞳,沉默了好几秒:“我觉得我们一点都不像道侣。”
风亭瞳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难道闻敬渊看出什么了?
看出他们的道侣关系是假的?
风亭瞳反驳:“……怎么不像了?就因为我不跟你亲近是吗?你脑子里一天到,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闻敬渊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受伤,他看着风亭瞳:“不是,师弟你说是你不想再生子,我可以解,但是你好像很害怕,像很害怕旁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一样。”
“在宗门里面,你是天枢峰首座,要注意影响,怕人说闲话,怕长辈不高兴。可是在外面这里没人认识我们,没人知道你是太上宗的第一,我是玄苍长老座下的弟子。为什么你还是这样?不愿意跟我太亲近,不愿意让人知道我们是道侣?”
他越说声音越低,语气里的委屈和不解也越浓。
最后闻敬渊干脆不说了。
火光下,他那高大的身形缩成一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风亭瞳看着他这副样子,听着他戳中要害的质问。
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风亭瞳不知道能说什么?
说我骗你的,我们不是道侣,你也没有儿子?
他不能。
至少在闻敬渊记忆恢复,安全抵达万药宗之前,风亭瞳不能戳破他们的关系。
“……我那是觉得影响不好,毕竟我们两个大男人,出门在外,太过亲密容易引人侧目,叶姑娘是外人,有些事也没必要说得太清楚。”
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闻敬渊:“师弟,你就是在找借口。”
风亭瞳:“那你到底想干嘛?”
闻敬渊忽然毫无预兆地猛地站了起来。
他动作差点把旁边的火堆都带灭了,而后看也不看风亭瞳,转身就要往林子深处走。
“喂!闻敬渊!你去哪儿?” 风亭瞳一惊,连忙也站起身,上前两步伸手就去拉他的胳膊。
闻敬渊这个人,一旦倔起来,那力气简直跟野牛一样,蛮横不讲。
风亭瞳的手刚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挣脱了。
闻敬渊闷着头,朝着黑漆漆的林子深处,大步跑了进去,瞬间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和树影里,不见了人影。
“闻敬渊!” 风亭瞳追了两步,对着他消失的方向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林间呼啸的风声,和远处夜鸟更加凄厉的啼鸣。
风亭瞳心里又气又急。
这呆子发什么疯?
大上的。
他抬起手看向自己手腕上那圈牵丝线。
此刻牵丝线静静地缠绕在他的手腕上,没有发出任何示警的光芒,也没有像上次在小千幻境那样,要将他拉到闻敬渊身边。
这意味着闻敬渊并没有跑得太远,至少还在牵丝线能感应的范围内。
风亭瞳看着闻敬渊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火堆旁依旧熟睡的叶采薇,叶采薇还在这里,他不能丢下她一个姑娘在此处。
人家好心带她上山。
让闻敬渊一个人冷静一下。
风亭瞳重新坐回火堆边,心里琢磨着看来得想个办法,给闻敬渊一颗甜枣吃吃了。
不能总这么冷着,一下子跑得没影,那就麻烦了,毕竟闻敬渊一旦真的失控起来,连他都觉得有点控制不住。
真是个野蛮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间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露水的清新气息。
叶采薇已经醒了,正在收拾自己的小包袱。
风亭瞳也结束了打坐调息,正在活动有些僵硬的四肢。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一阵作响,一个高大玄黑色的身影,拨开枝叶,从里面钻了出来。
是闻敬渊。
他身上的玄色劲装,沾染了一些夜露和草屑,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甚至还有几道被树枝刮出极其细微的红痕。
但他看起来精神尚可,眼神也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还藏着一丝忐忑和赧然。
他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用眼角余光悄悄地瞟着风亭瞳。
风亭瞳看着他这副偷偷回来,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也没提昨的事,很自然地说道:“收拾一下,准备启程吧。叶姑娘,我们该进上山了。”
叶采薇点了点头,背好自己的小包袱。
于是三人再次上路。
叶采薇走在前面,一边辨认方向,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和植物的变化,偶尔会停下来,采集一些她认为有用生长在瘴雾林边缘的特殊药草。
风亭瞳和闻敬渊,则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闻敬渊依旧不怎么说话,但也没再甩脸子。
林间的路越来越难走,植被也越来越茂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甜味,似乎也浓了一些。
三人都将药囊拿了出来,放在鼻端,时不时嗅闻一下以保持清醒。
走着走着,风亭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微微落后了半步,和闻敬渊并肩而行。
在闻敬渊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风亭瞳忽然伸出手,用那几根修长的手指,极快地在闻敬渊垂在身侧,微微握拳的手背上,轻轻地勾了一下。
那触碰极其短暂擦过了闻敬渊的手背皮肤。
闻敬渊个人,因为这一下突如其来的触碰,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风亭瞳。
风亭瞳却已经移开了视线,目视前方,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全然的平静。
他等了等,没等到闻敬渊的回应,心里那点因为主动而产生一种微妙的羞窘。
风亭瞳心想闻敬渊该不会是真的生气生大了,连这么明显的示好,都无动于衷吧?
难不成真得亲他一口。
这成何体统。
闻敬渊想都别想了。
看来昨闻敬渊跑出去冷静一夜,也没冷静出个所以然来。
风亭瞳抿了抿唇,觉得有些没趣,也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是否有些太过轻浮,他手指微微动了动想要收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就在风亭瞳准备彻底收回的瞬间。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猛地伸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撤回的手指。
然后紧紧握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将风亭瞳的手牢牢死死地攥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闻敬渊的手心,滚烫,干燥,带着常年练剑留下的粗糙却温暖的薄茧,紧密地包裹着风亭瞳微凉的手指。
两人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清晰地传递着。
风亭瞳:“…………”
他被这突如其来强势的回应,弄得愣了一下。
手指上传来的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的力道,让风亭瞳皱眉,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紧张,像是他幼年第一次握剑的时候,手心都出汗了,发烫了。
他转过头看向闻敬渊。
闻敬渊也正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清晰地倒映出风亭瞳有些怔忪的脸。
之前委屈,不安,忐忑,似乎都在这一握之中,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孩童得到心爱糖果般的喜悦和满足。
仿佛要将那只手握住,连同它的主人都会永远地锁在自己身边。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带起两人的发丝和衣袂。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瘴气腥甜,和药囊的清苦气息。
走在前面的叶采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不走了吗?”
闻敬渊侧过身,用自己高大的身形将那两只交缠的手,遮挡在叶采薇视线之外。
“走啊。”
牵着手闻敬渊握得是真紧。
每当走在前面的叶采薇,因为要辨认方向,亦是观察草药而偶尔回过头来时,风亭瞳的心便会莫名地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将手从闻敬渊手里抽出来。
但这只能让闻敬渊将风亭瞳的手指攥得更紧。
算了,握就握着吧。
只是他们如今行走在外,穿的都是更加利落便捷的窄袖劲装,而非宗门里那宽袍大袖,飘逸出尘的衣袍。衣袖的布料有限,根本无法像宽袖那样,轻易地将两人交握的双手,完全遮掩在袖袍之下。
终于在经过了跋涉后,穿过了那片令人不适的瘴雾林,他们抵达了万药宗的山门前。
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压抑的密林和险峰,而是一片被群山环抱,云雾缭绕,灵气充沛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幽深山谷。
谷口矗立着一座由天然藤蔓和古木虬结缠绕,充满了岁月沧桑感和勃勃生机的山门,书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万药宗。
风亭瞳看着那山门,目的地到了,他趁着闻敬渊也因为抵达目的地而心神略分之际,成功地将自己的手挣脱了出来。
手心骤然一空,闻敬渊看向风亭瞳,眼神里有隐约的不满,不过也没说什么,毕竟都握了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