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3个月前 作者: 钟十初
    第50章 好不好


    隔日,毕柚睡眼朦胧地睁开眼。


    昨晚喝醉睡着得突然,这会醒来口干舌燥,脖子也酸疼,应该是落枕了,难受得浑身不自在。


    他就想出来找个水喝解解渴,可一路走到甲板了,这偌大的邮轮居然连贩卖铺子的影子都没见着,而且站在人声鼎沸的人群里被吵吵嚷嚷着,头还更晕了。毕柚无奈叹气,短暂靠在栏杆吹了会咸咸的海风正准备离开,身体却突然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出于人类警惕的本能,他隐约感受到……有道目光正在注视他。


    毕柚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手臂,缓缓扭过头朝身后看去。


    视线穿梭过一道道陌生的面容,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在遮阳躺椅上的男人。


    那人姿态惬意,就算是在外晒太阳也依旧长衣长裤,包裹得严实,与周围穿着清凉的人群格格不入,活像见不得光的吸血鬼,加上那张藏在遮阳伞的阴影下的精致的脸,很是吸睛与心动。他伸直胳膊向毕柚懒懒地挥了两下手,示意毕柚过去,然后重新戴上黑墨镜,静静等待。


    毕柚慢吞吞朝陈浅隐挪过去。


    “什么事?”毕柚说。


    黑色墨镜遮住了陈浅隐那双好看的眼睛,但上挑的嘴角显示他此刻心情应该不错,果不其然,陈浅隐没有回答毕柚的问话,他拿起旁边桌子上未开封的矿泉水摇了摇,然后自然地塞进了毕柚手里。


    “这里淡水提供的比较少,贩卖得几乎都是饮料,你起得又晚,一时半会估计是买不到想要的水了。”


    毕柚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干涸的嗓子瞬间舒服许多。


    毕柚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来买水的?”水是冰过的,这时候环境温度升高瓶身变得湿湿的,握在手里滑溜溜,想必准备的有段时间了。


    陈浅隐说:“猜的。”


    毕柚无语。捏紧湿哒哒的手掌,想了想,小声的回了句:“谢谢。”


    陈浅隐突然沉默了,许久才冷不丁道:“你倒是客气。”


    毕柚怪异地瞥了眼陈浅隐,他脸上那份还不错的笑容消失了,戴着墨镜一言不发,颇有种冷酷的味道。


    这副古怪德性又出现了,以前毕柚捉摸不透,现在也是,明明自己也没说别的,就客气了一句,搞不懂他又怎么冷脸了呢。


    毕柚心里不是很有滋味,把凉凉的水瓶贴上脸颊,陈浅隐问他:“很热?”


    “不是。”毕柚说,“在学你。”


    陈浅隐:“?”


    毕柚放下瓶子,摸了摸自己凉丝丝的脸颊,呵呵笑道:“学你刚才的冷脸。”


    陈浅隐也伸手摸了一下,还用指关节蹭了蹭,然后摘下墨镜将脸贴了上去,他温热的皮肤很快把毕柚那一块冷冰冰的脸颊捂暖了,毕柚听到他说“对不起”。


    因为他们此刻紧紧贴在一起,他颤动的声音近到仿佛是陈浅隐钻进毕柚的身体诉诸的,灵魂重叠在了一起,毕柚的呼吸难免慌张起来。


    “我只是伤心我们之间太生分了,生分到你都要跟我说谢谢的地步。”陈浅隐抬脸,默默注视毕柚,“以后别再说了好不好?”


    毕柚抿唇,又凑过去往陈浅隐泛红的脸颊蹭了两下,假装为难:“好吧。”他极其小声说,“看在你蹭得还挺舒服的份上。”


    陈浅隐轻笑。


    “……你听见了?”他还是故意说的小声的,被听见了还有些不好意思,目光落到陈浅隐的左耳,迟疑道,“你的耳朵还好吗?”


    之前这个话题毕柚总是持回避态度,就跟他腿上的伤一样,都是两人见不得光的过往,是他们残伤的证据。


    有谁家的爱恋是需要遍体鳞伤,把人折腾得半死不活来体现的?


    毕柚追求健康的恋爱,可他居然忘记了他自己其实是个不健康的病人,而他身边的恋人也是个疯子,毕柚的追求注定无法实现了,这可真令人讨厌。


    陈浅隐说:“我不讨厌。”


    毕柚“嗯?”了一声:“我问的是你的耳朵……”


    “只要是你带给我的、和你有关,就算是创伤也无所谓啊。”陈浅隐说,“创伤已成型,最后不就是在意、还是不在意的问题吗?它的好坏对我而言并不重要了,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有时能听清声音最好,听不清也就罢了。”陈浅隐的手掌缓慢盖住毕柚的膝盖,“所以能直接告诉我,你还恨我吗?”


    “我”


    “嘘。”陈浅隐打住他,“要想好再说。”


    “我好爱你啊,就算你变成了尸体我也能继续爱你。”他望向无际的大海,声音又平又慢:“所以千万别敷衍我,也不能骗我。”


    “不然,我就把你扔到海里变成一具尸体。”


    24急躁地在房间来回踱步。


    他原以为昨晚在吧台陈浅隐就会掏出枪利索地崩了他的脑袋,血洒当场,但没有,对,这样当中用枪杀人太嚣张大胆,游轮人多势众,他不敢当众杀他的,想动手,只有等到四周安静了,人少了,他们独处时。


    可是为什么,昨晚那么好的机会,他还是不动手!他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自己可谓握枪躲藏在床底下战战兢兢躲了一整个晚上!


    时刻绷紧神经的24感觉自己快精神失常了,头发都被他的手蹂躏成了鸟窝。


    突然,24顿住脚步,充血的眼球闪烁着不明的光亮。他顶着头上的鸟窝用力扯开行李箱,一番寻找后,手中多出了一个用紫色布包裹完整的罐头。


    为了保命,他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他必然不是陈浅隐的对手,妄自动手对他毫无胜算,但至少无论如何,他也要让陈浅隐尝尝失去身边人的那种绝望与痛苦的滋味。


    他默默哀念哥哥的名字,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了昨晚毕柚的身影。


    在餐厅的毕柚莫名打了个冷颤。


    新上的这道菜是叠撒孜然辣椒粉的排骨,偏辣口,毕柚觉得调料味略重了点,随意尝了两口就搁置在一旁不吃了。


    舞台上最后一曲毕了,这场午饭也到了尾声,毕柚擦干净嘴唇,他刚才来餐厅路上就注意到这里四楼有很多休闲娱乐场所,于是转头问陈浅隐要不要一起去楼上看看。


    陈浅隐点点头:“我知道有一家很不错,你想去试试吗?”


    瞧着陈浅隐脸上微妙的笑意,毕柚好奇道:“是什么?”


    “你会喜欢的。”


    几分钟后,陈浅隐把毕柚带到了一家顶楼的射击俱乐部。


    看到“射击”二字,毕柚脸色微变,条件反射绷直膝盖,想到了一些算不上美好的事情。


    俱乐部的灯光比别的地方要明亮许多,陈浅隐一进去又戴上了墨镜。枪是用一根铁链固定住的,枪口只能对准前方,使用起来有点限制角度,但射靶已然绰绰有余。


    毕柚戴好护目镜和耳罩,在教练的指导下生疏地射击,但隔壁的陈浅隐怎么说都是真枪实弹过的人,射靶的精确度连教练都啧啧称赞。


    “可以啊,之前玩过?”


    陈浅隐摘下耳罩,望着远处中心快被自己打烂的打把纸,说:“练过。”


    教练哈哈笑了笑,没当一回事,以为这个天赋异禀的家伙随口胡乱说的。


    之后陈浅隐又带毕柚去体验了一把气枪,但手感终归没有真正的枪把来的厚实,陈浅隐没有试气枪,毕柚在那边射击,他便抱臂在柱子旁静静端量,冷峻的眼睛藏在黑色的墨镜片下,看不透他此时的心情如何,也不知道他内心在想些什么。


    黄昏时刻,甲板多了吹海风赏风景的人,毕柚举了一下午的枪,右手手臂抬高得太久关节泛着酸,正伸展胳膊放松,毕柚听见陈浅隐轻声问他:“感觉怎么样?”


    毕柚如实道:“还不错。”


    陈浅隐继续问:“喜欢吗?”


    毕柚想了一会,随后点头:“嗯。”其实说不上很喜欢,但既然陈浅隐这样问了,那他肯定得喜欢了。


    陈浅隐笑了:“不要骗我。”


    “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希望以后亲自教你。”说完,陈浅隐又道,“当然,肯定不是像在这里一样,连枪都握不完全。”


    海风徐徐吹来,金灿灿的海面同火烧的天际无限重合,陈浅隐的半张脸埋进温暖的夕阳中:“我不勉强你,毕柚。”


    陈浅隐说:“我是怕有天我们分开了,或是我死了,你碰到麻烦了可怎么办呢。”


    陈浅隐选择了这条血腥的生存之道,那便是亲自斩断了反悔的后路,自此危机四伏。


    以前的陈浅隐是连面临死亡都要偏执带上毕柚的人,但后来看到毕柚得知他死去一蹶不起的模样,他猛地意识到原来,死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永生人。


    就像肉要带血的才好吃,感情要痛的才刻骨铭心。


    所以唯有死亡带来的痛苦才是永恒的,最难以忘却的。


    着迷地欣赏毕柚因为自己的死而真情实感落下的眼泪,哭哑的喉咙,颤抖的身躯,抽搐的心脏,萎靡又柔弱,美丽又可怜。


    他真实的喜怒哀惧,尽数在他的掌握之中,


    陈浅隐突然恨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神一事,否则他就算死了,也能化作鬼魂缠在毕柚身边陪他走过余生,毕柚也能永远、永远地记住他,这份缅怀将同样陪毕柚走过余生。


    他们的余生,就该有彼此的影子,无论是身侧,还是心里。


    所以陈浅隐“诚恳”对毕柚说:“如果我死了,你可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别说这种丧气的话。”


    毕柚没想到陈浅隐到他去体验枪的原因如此的沉重,心情也随之郁闷起来。


    他盯着陈浅隐的脸,心如擂鼓,于是迅速凑近亲了亲他的唇角,一触即离。


    毕柚向来不是个主动的人,尤其面临感情,他总是迟钝或胆怯,后知后觉对陈浅隐的那份喜欢,他也只敢做些缺乏目的性的小动作,偷听、偷看……懦弱的很。


    “拜托别那么消极,等船抵港靠岸,我们就回家,回哪个家都可以,你的,我的,都行。”毕柚捏紧他的手,又像在给自己打气,“上午的回答你要听吗?我不恨你,我还爱你。”


    他说的清晰,不徐不疾,在讲给陈浅隐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明亮澄澈的眼睛装载了迷人的夕阳海景和怔愣的陈浅隐。


    唇角残留余温,陈浅隐微微睁大眼,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光亮。


    “再来一次。”陈浅隐说


    毕柚吸一口气准备再郑重地讲一遍,陈浅隐却说:“再亲一次。”


    毕柚心瞬间跳得飞快,真是的,他还以为他在故意刁难他呢。


    抬起头如陈浅隐所愿的亲了上去,但这次亲的是嘴唇。


    即将落海的灿烂夕阳成为了他们的帷幕,陈浅隐揽住了毕柚的轻轻发抖的腰肢。


    第51章 佳偶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从甲板下来回房间的路上,陈浅隐故作高深地跟毕柚说了这句话。


    “是什么?”


    陈浅隐打开门,朝毕柚招招手:“进来给你。”


    这是毕柚第一次进到陈浅隐的房间,布局跟他那边差不多,入目就是简单的书桌和一套皮质沙发,他自己习惯把外套挂在沙发上,方便穿拿,但显然陈浅隐没有这样随手的习惯,他的室内很干净,干净到甚至不像有人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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