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3个月前 作者: 钟十初
    他辛苦那么久的成果竟然就那么付之一炬了,更过分的是他都还没好好享受过。毕柚有想过再重新做一本的,反正他现在都找到陈浅隐了,知道他在哪里,在干什么,暂且不用担心他会突然消失,就和陈浅隐说的一样,他们彼此的时间还充沛,可以慢慢来,只是迟钝的毕柚并不知道该如何开始这份“来”,始终偷偷摸摸的跟在陈浅隐背后,像个阴恻恻的痴汉注视他生活的一举一动显然不是长久之策,时间长了,连毕柚都有点厌弃这样的自己。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呢?明明以前,他还是一个正常人。


    他有在思考和尝试和陈浅隐重新开始,但毫无健康情感经验的他束手无措,没有人教过毕柚健康且正确的谈恋爱应该怎么开始,他只能靠自己一点点以乌龟速度摸索。


    他的人生,也许从出生那刻便注定是畸形病态的。


    之前两人算不上美好的开端是由陈浅隐挑开的,陈浅隐箍着他的手、强硬拽紧他毫无余地地将他带到了这条路上,现在陈浅隐松开手说要放他自由前行,毕柚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实际上,宠物金鱼并不是囚在鱼缸里的时候最容易死亡,而是放生之后。它们退却的生存技能以及对温吞生活长久以来形成的依赖,才是死亡的真正导火线。


    碌碌无为的毕柚踏上回家的路,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走的是去找陈浅隐的路线。


    他站在弥漫茶香味的茶楼面前,犹豫要不要进去呢。


    今天的茶楼门口出了点状况,有两个茶楼工作人员正在好声好气地劝一位头发毛躁,穿着脏兮兮不知原色是灰色还是白色毛衣的中年男人离开。


    “先生,请去别处,您在这里打扰到我们店铺生意了”


    男人打个喷嚏,鼻涕流了出来,随手擦抹在了茶楼的墙面。


    两位工作人员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似乎是受挫,无声地回到茶楼里面。


    “是疯的那一个?”


    “对。”


    “那怎么没处理干净?”


    “……”


    经过毕柚身边的时候,毕柚听到他们在小声说着一些奇怪的话。


    毕柚选了块位置坐下来,等待陈浅隐这个楼老板亲自出现解决麻烦,毫无疑问的,男人要是天天来,茶楼的客流量必定暴跌,迟早倒闭关门。


    然而陈浅隐似乎并不在意这场影响他生意的闹剧,从头至尾都没出现。除此之外,毕柚发现也没员工离岗去找他报告,全部留在岗位做着分内的工作,秩序井然,未受到丝毫情绪波动。


    每个人的脸分明是笑着的,毕柚却莫名感觉他们的笑散发着点死气。


    毕柚裹紧外套,告诉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他去盥洗室对着打光的镜子照了照,整理并不起皱的衣襟,确保自己看起来神清气爽的,出来后四顾无人,随即便磨磨唧唧地,鬼鬼祟祟地摸到之前服务员小姐带领他进到的茶楼后门。


    来都来了,不见一面未免太扫兴。


    后门的位置安排的较为隐秘,藏在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包间里,外表平平无奇,装饰成布满尘垢的杂物间小门,轻轻推开,一股寡淡的清风徐来,吹起了毕柚轻盈的发丝,为避免被人发现,毕柚做贼心虚,也不敢妄自开灯,只能摸黑往前走,他进来也只是碰碰运气,想来能在里面遇见闲心的陈浅隐最好,遇不见就算了,他去外面大厅候着。


    但这次毕柚的运气十分好。


    倾洒月光的草地渐渐显露于眼前,草坪上拖着一道颀长的黑影,毕柚内心欣喜,加快速度往前赶,可当看清全貌后,他的脚步忽地慢了。


    庭院里,不只陈浅隐,有三个人。


    他屏息凝视,躲在了一扇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木板门后面。


    毕柚起初以为背对着他的那团黑影是个随风摇摆的黑色塑料袋,然而当他看清后,发现那其实是个被麻绳捆绑四肢,缠绕脖颈在草地瑟瑟蠕动的男人。


    男人一寸寸爬到陈浅隐脚边,如争夺主人宠幸的宠物狗般,用流血的头颅蹭陈浅隐洁白的裤脚,很快,陈浅隐的裤脚就脏了。


    男人在发抖,一下又一下虔诚地蹭着裤脚,口齿不清说着什么,但毕柚根本听不清。


    “咽下去。”


    陈浅隐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男人愣了愣,随后,寂静的庭院传出几声微弱的,呜咽的,咀嚼肉块的响声。


    “嘎吱嘎吱”


    男人吐出鲜血,恶心地干呕,但无济于事,他根本无法吐出任何东西。


    这道若隐若现的吞咽以及呕吐的扭曲声音抽动着毕柚紧绷的神经,毕柚盯着男人的背影久了,后背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发现他口中所吞咽的,似乎是他的舌头……


    “只是一时冲动才说漏嘴?”陈浅隐走到火炉边,轻飘飘地提起一壶烧得正红的茶壶往男人头顶浇灌,白烟四起,热气朦胧了陈浅隐冷峻的脸庞。


    他道:“那现在呢,还能说漏嘴吗?”


    男人哀叫倒地,一壶倒毕,他动作迟缓地偏过脑袋,苟延残喘,他已然没有摇头的力气了。


    毕柚以为到底为止停止,陈浅却隐又接起了另一壶烧滚的茶水,壶嘴还往外冒着滚烫的水珠。


    “张嘴。”


    陈浅隐冷淡地说。


    不绝于耳的痛苦喊叫冲破天际,毕柚捂住耳朵,寒毛直立。


    过去许久,松树底下的暗处走出来一个毕柚眼熟的人。


    前不久笑容满面的服务员小姐现在面无表情,她连看都没看地上算是尸体的家伙一眼,转头,对陈浅隐说了句让毕柚胆战心惊的话。


    “有人。”


    音量不大不小,是故意说给毕柚听的。


    陈浅隐却摇摇头。


    服务员小姐没多说,动作熟练地拽起牢固的麻绳,弯腰准备将地上的家伙暴力拖走。


    “不用。”陈浅隐道,“就放在这里,最近天冷,烂不了。”


    服务员小姐怔愣一瞬,随即利落地退下了。


    庭院恢复应有的恬静,晚风吹过树梢,空气中却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似乎是渗入泥土了,无论刮风下雨,都将经久难散。


    毕柚在想,陈浅隐的庭院里会不会埋有尸体,甚至活埋了人。


    陈浅隐朝毕柚躲藏的方面投来眼神,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发亮,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剩下我们了。”


    “……”


    “还不出来吗?”


    第48章 选择


    毕柚原地缓和一会儿才脚步沉重地挪到陈浅隐身前, 陈浅隐盯着毕柚看了挺久,他说:“脸色好差。”


    他走到园子长廊坐了下来,毕柚下意识跟在他的身后。


    “坐吧。”


    茶壶里还有浇灌男人剩下的茶,陈浅隐似乎并不在意,他给毕柚倒上,注意到毕柚僵硬着身子迟迟未动手,他抬眼:“不愿意?”


    毕柚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听见陈浅隐的声音还愣了下,两人短暂对视后,毕柚端茶轻轻抿了一口,水温正好。


    烫伤的男人躺在地上,如杯中的茶水般往外冒阵阵热气,血肉模糊,生死不明。毕柚告诉自己千万别多瞧,可眼神总控制不住落到旁边。


    两个人坐在一具“尸体”前赏月品茗,此景毕柚只在小说里见到过,还得是那种限制级小说,现在毕柚亲身经历,说不惊恐是假的,口中甘甜的茶也充斥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味。


    他有点反胃。


    毕柚瞥了眼对面的陈浅隐,攥紧手指,竭力忍住了。


    “你受不了他?”


    陈浅隐忽然开口。


    果然,他忍耐的模样实在太过明显,陈浅隐一眼就发现了。刚要承认,又听陈浅隐轻声道:“还是说,你受不了我。”


    毕柚猛地抬起头,陈浅隐也正看着他,正等待着他的回答。


    “……”于是毕柚没有急着说话,手指一下没一下地抚摸杯壁,感受上面传递出来的茶水温度,稍许道:“我是觉得他躺在旁边很煞风景,你呢,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在受不了你?”


    “我以为你会问我很多问题,然后再讨厌我。比如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或者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他?”陈浅隐又给毕柚抛去一个问题,“不好奇吗?”


    毕柚冷静道:“我和你还在认识阶段,冒昧地过问你的私生活……不太好吧?”


    “不好吗?”陈浅隐佯装惊讶,“你都敢偷窥我那么久了,还在乎现在一时的三言两语?”


    他从口袋摸出一本书,摊在手里细细端详片刻,然后把封面对准毕柚:“是你的。”


    书出现的刹那,毕柚的脸色登时不对劲了,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怎么会……”尴尬地呛了一声,眼神躲闪,全然没有了直面陈浅隐深沉的勇气。


    他伸手要去夺,陈浅隐直接翻开第一面,里面的照片一览无遗,陈浅隐似乎觉得不够,还颇有闲情逸致地念出毕柚在照片旁边写下的一句句备注。


    毕柚连忙打断了他。


    “我……我只是……”


    毕柚绞尽脑汁为自己越界的行为找理由。


    “无聊。”陈浅隐好心帮他解释,“我知道的,而且我又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别紧张,毕柚。”


    毕柚情不自禁地压抑自己的呼吸,眼睁睁看着陈浅隐当着他的面一页页翻阅,逐渐的,二人之间的氛围静到只剩书页翻动的声音。


    就在毕柚终于不堪重负了,陈浅隐开口说了句令他惊讶不已的话:“我只是觉得你了解我的进度实在太慢了,慢到连我都忍不住想要帮你一把。”


    陈浅隐凑近毕柚,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美丽到诡异的脸庞,毕柚微微瑟缩了一下。


    “总是离我远远的,隔着那么长的距离看着我,真的知足吗?”


    “……你全都知道了?”


    陈浅隐忍不住笑道:“每周二大概下午三点的样子,你会坐在街斜对面的甜品店的七号桌,点一份提拉米苏,怀里总是抱着店里的招牌布偶猫,但那家店的甜品用料不是很好,我不是很建议你多吃。”


    毕柚突然想起了为什么自己每次吃到一半陈浅隐就会出现在他视野里了。


    为了毕柚能更好的“偷窥”自己,陈浅隐每周还要费心思在百忙之中抽出一小段时间配合他。而面对一无所知且手段清纯的毕柚,陈浅隐很是无奈。


    若今天他没有主动在毕柚眼前坦白,陈浅隐难以想象就按照毕柚的榆木脑袋,他什么时候才能发现,简直让人无奈又担忧。


    所以陈浅隐觉得,自己尚且需要好为人师一点,好好提点一番毕柚。


    又待到了茶楼打烊,离开时,陈浅隐拍上毕柚的肩膀,拿走了一片停留在毕柚头顶许久的绿叶。


    陈浅隐把绿叶夹进了毕柚手中的本子里,把本子还给了毕柚。他神秘兮兮地告诉毕柚:“等回家了再拿出来。”


    陈浅隐特意强调道:“不要偷偷提前打开。”


    毕柚心生困惑,但还是稀里糊涂地应了。


    用了比以往要迅速许多的速度回到家,毕柚顺利找到夹在书内的绿叶,可是绿叶就是普通的叶子,也没有另外的玄机……毕柚奇怪地又往后翻了几页,重影的纸张突然定住,一张崭新的船票就这样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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