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3个月前 作者: 钟十初
    嘴唇蠕动,不知该说什么。


    霎时间,陈浅隐之前离奇的行为豁然开朗。


    劫劫相缠岂偶然,这算什么……算他们终于两清了?


    一个瘸子,一个聋子,谁也没放过谁。


    陈浅隐说完,带着染有指纹的刀走向了骇浪翻卷的海洋。


    他的身形很是晃动。


    “你干什么?!”


    毕柚跑上抓住准备跳海的陈浅隐,陈浅隐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他。他的这份冷淡表情让毕柚顿时心生恐惧。


    “真是疯了……”毕柚想把他往回拉,哆嗦道,“要死也别死在我面前!”


    陈浅隐闻言,竟缓缓露出了一个的笑。


    “我在实现你的心愿啊。”


    他用沾血的手恋恋不舍地摸了摸毕柚的脸,颤抖的声线透着扭曲,暴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他的“狐狸尾巴”


    “我要你看着我死,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死的,让你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爱你,我祝福你,祝福你彻夜难眠,做全是有关于我的噩梦。祝福你萎靡不振,时刻被我的鬼魂纠缠,每一段新生活的开始都笼罩在我的阴影之下。


    陈浅隐冷漠地推开了毕柚。


    毕柚摔在地上,又迅速起来追着跑过去。


    冬日,又是深夜,冰凉的潮水淹过膝盖,每往前一步,骨头是针扎般密密麻麻刺骨的疼。


    他捂着膝盖痛苦跌坐在泥泞的沙土里,额头沁出冷汗。


    偌大的海滩,仅剩下他一个人了。


    捏紧拳头,黏腻感袭来,惊觉掌心还残留着陈浅隐的血液。血腥味若隐若现,死死盯着这滩红,毕柚吐出两个字。


    “疯子。”


    他瘸着一条腿,近乎是爬回车上报的警。


    “海洋这么大这么深,尸体?没有尸体!捞不到!”


    毕柚捏紧手心的死亡证明,上面的字迹都被汗水晕染开了。


    毕柚心跳得剧烈,呼吸不上来,但他依旧强装镇定,冷声道:“不见到他的尸体我是不会承认他真的死了。”


    尽管是亲眼看着陈浅隐自杀跳入海中,但是,他的尸体并没有成功打捞上来。


    可能沉入海底腐烂了,也可能被鱼分食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陈浅隐只剩骷髅架子了,毕柚也要偏执地见上一眼,一定要见上一眼,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的……安心。


    在这一点上,毕柚产生了二十几年来未曾有过的倔强。


    “那随便你了。”


    “哦对了,他的遗物你还要么?半个月前存在我们这里的。”殡仪馆的人问他,“不要我就扔掉了。”


    “我……”


    白色依维柯扬长而去,毕柚捧着一个小型纸箱子愣愣留在原地发呆。


    肺腑空荡荡的,过了许久收到来往路人向他投来怪异眼光,他才恍如隔世地抬着箱子上楼了出院后无处可去,他借钱暂且租的房子。


    事情过去了快有一周,陈浅隐跳海那幕在毕柚的脑中挥之不去。他应该是不难过的,因为他对陈浅隐没有任何感情。


    殡仪馆的人打电话过来是下午一点,那时候毕柚还在床上睡觉。昨晚失眠了,凌晨五点才迷迷糊糊睡着,睡得格外难受,一直做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却又把梦给忘得一干二净,只剩疲惫。


    毕柚揉了揉眼睛。


    搬纸箱子上来的时候就觉得怪轻的,打开后一看,有本好久以前陈浅隐给毕柚看过的“情书”相册,以及一部便宜手机。


    手机不是陈浅隐的,是毕柚之前逃出去低价买的二手手机。


    毕柚把相册放到一旁,把手机开机。盯着逐渐发白的屏幕,毕柚明白了陈浅隐将这部破手机留给他当作遗物的原因了。


    银行卡账户里,又多了一笔巨额转账,以及一条备注。


    【这次我不会再偷看了。】


    杨烁澜嚷嚷着从阳台外进来,臂弯里挂了几件衣服:“毕柚啊,你衣服在外面晾几天了?我上次来的时候就是个么几件衣服,三天后还是它们……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毕柚敛去眼底情绪:“昨晚没睡好。”


    毕柚让杨烁澜把收款码发给他,杨烁澜笑道,“不急,钱慢慢还好了,你一个社会三无人员,没有毕业证没有工作没有钱,我再催债掏空你不是缺德嘛。”


    “发来吧,有人给我钱了。”


    杨烁澜将信将疑,毕柚当时可谓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投奔他,亲人出事,靠得住的朋友也就他一个,还有谁会好心给他钱补贴生活?


    毕柚平静地报出了那个人的名字:“陈浅隐。”


    杨烁澜当即噤声了。


    陈浅隐对毕柚做了什么,毕柚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他。他死后还会给毕柚留一笔活命的钱……倒也在情理之中吧。


    然而,毕柚却是摇摇头:“他把他所有的钱都留给我了。”


    杨烁澜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眼桌子上摆放的瓶瓶罐罐的药,斟酌着转移话题:“你成天窝在家里吃药也不是个办法,几天没出去了?我们见面到现在都没正经聚过,正好我下午闲着也是闲着,我带你出去溜达溜达。”


    他这没生气的模样,着实让人担忧,和印象中恣意的毕柚简直大相径庭。杨烁澜看不下去,硬扯着毕柚去外面走走。


    这一带的街道保留了几百年前城市还是古都的余韵,挺拔粗壮的梧桐树遮天蔽日,两边商铺的装横清一色做到了古色古香上的统一,远处隐约显露古寺庙的一角屋檐。


    甘甜的茶香味从茶楼飘出,淡淡地弥漫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过往路人侧头驻足,显然有被茶香味吸引。


    白毫银针。毕柚嗅出了其中的味道。


    用的还是上等茶叶,茶楼定价必然不菲。


    “这家茶楼看着不错,好像是新开的,以前都没见过呢。”杨烁澜提议进去体验一番,他询问毕柚,“你觉得怎样?”


    毕柚摇头:“天色不早了,茶喝多了晚上更睡不着,出来走了一会我也有点饿了。”


    毕柚看着杨烁澜,难得地笑了。


    “欠你一份人情,我请你吃顿饭。”


    在做出去找杨烁澜的这个决定时,毕柚心里很没谱,他们许久未见,一见就是关于钱的事情,出了学校这座象牙塔,借钱更是个尴尬又忌讳的话题。杨烁澜肯帮他,毕柚必然感激不尽。


    堤岸闪烁点点灯光,黑山与天同色融为一体,游船缓慢行驶,湖面中央风平浪静。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盘五花八门冒着白色寒气的海鲜姿造,杨烁澜看着咋舌。


    “天,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们刚才从船外走进来,有瞥到隔壁包间是群体面的商务人,觥筹交错。这里适合谈生意撑场面,可不适合常人口中所讲的简单“吃饭”。


    毕柚笑了笑,扫了眼满桌子的海鲜。满桌子,陈浅隐最为讨厌的海鲜。


    毕柚没吃几口就没再动筷了。


    一想到碟子里的三文鱼可能捕获于陈浅隐死亡的那片海域,他就难以下口。咀嚼这鲜嫩的肉质,仿佛是在咀嚼陈浅隐海水泡发的尸体,口腔里全是陈浅隐的味道。


    陈浅隐是什么味道?


    喝点清酒回到家,开门进屋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定睛看去,白天拆开的纸箱还孤零零地扔在地上。


    箱子里面,那本陈旧的相册正幽幽注视着他。


    可能有酒精的加持,这次毕柚对待相册显得没有很抗拒,他有些醉朦朦的,掀开扉页的指尖灼人的烫,于是转头灌了口冰水清醒。


    房间灯光昏黄,遗留岁月痕迹的照片也同样昏黄。


    “变态。”


    看着自己照片旁撰写的一字一句的批注,嘀嘀咕咕责骂陈浅隐的居心叵测。


    毕柚又往后翻了一页。


    突然,他在一张载有他和陈浅隐两人的合照上愣住了。


    照片上的他们还是幼年体,六七岁的模样,正靠在一起,全神贯注完成学校布置的刻纸作业。


    毕柚手笨雕刻不出漂亮的图案,陈浅隐就用刻刀帮他,碎发夹在耳后,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又专注。


    毕柚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摸上了图中陈浅隐稚嫩的脸庞。


    “为什么……”


    为什么,力姜会跟小时候的陈浅隐长得一模一样。


    同样被恶意剪掉的长发,同样被摧毁的鲜花或蝴蝶标本,同样由父亲带走的离别就连他们的经历都是相似的。


    毕柚怎么也想不到,他幻想出来的、想要借此依靠的力姜,会和他最为憎恶的陈浅隐是同一个人。


    然而事到如今,他们都从他的身边离开了。


    恬静漆黑的夜空悄无声息地飘落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飘飘扬扬,恍如鹅毛。


    亮灯的小房间里,毕柚瘫坐在地上,嘴唇尝到了又咸又湿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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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死遁


    第43章 日志


    翌日,天空微亮,盖雪的街道清清冷冷。


    浪花拍打在礁石卷起千堆雪,海风咸湿,像针扎般刺骨,尽管多穿了条保暖裤子膝盖骨依旧疼痛难忍。


    毕柚面对大海慢慢坐下来,摘掉围巾铺在腿上,他望着汹涌危险的大海,眼底一片平静。


    “小伙子,这么早来这看海啊。”一个裹成粽子的大爷拎着捕鱼的红水桶蹒跚地走到毕柚身边,海风太急,他只能眯着眼睛和毕柚搭话,“一个人?”


    “嗯。”毕柚打量对方的安保穿着,那晚他跟着陈浅隐初次来这海域的时候,可还没有安保大爷, “您在这里工作吗?”


    “是啊,你们年轻人喜欢来海边拍照,玩心重不太注重安全,要是碰到像退潮之类的多危险呐。”他说,“我也没什么要干的,主要就负责看着点旅客小心着点海浪……”大爷侃侃而谈。


    毕柚直白道:“所以这里是不是死过很多人?因为死的人太多了,就派您来这边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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