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钟十初
毕柚冷声要挟:“带我走。”
陈浅隐不为所动。
“陈浅隐!”毕柚怒了,他低吼道,刀刃往里移动几分,刺破了肌肤,见血的瞬间视野却扭曲了,毕柚摇摇脑袋试图重新聚焦眼睛,一抬眼,陈浅隐正转头看着他他一百八十度扭转脖子,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却是从别处传来的,毕柚吓得推开他,眼前的人刹那消失了……
四处寻找,陈浅隐竟然早就站到了门口,脖颈渗出血丝,像条红色的液体项链,他擦了一把,盯着手心的血陷入沉思。
刚才那幕怎么回事,幻觉吗?还有,他什么时候跑到那里去的……
毕柚呆愣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怒道:“你根本没给我喝解药!”
陈浅隐道:“大家喝的都是一壶茶,我的那杯当然也没什么与众不同的。”
下一秒,天旋地转,刀滑落脱手,毕柚搀扶床沿跌在地上。现在的他,在渐渐进入幻境。
“你只给自己留了解药?”
答案不言而喻。
像拖牲畜般的,陈浅隐拖走王一,留给了毕柚一个模糊迷离的背影。
“外面黑灯瞎火,又飘着雨,你还是别出去了。”
“陈浅隐……陈浅隐!”
“混蛋!我一定要杀了你!”
“陈浅隐!陈浅隐!!!”
陈浅隐像缕白烟飘散在黑暗中,似真似幻。
毕柚伸出手跌跌撞撞狂奔过去,妄图抓住他,四周的空间忽然开始压缩,墙壁如焚烧般变形,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如口密封的棺材,毕柚被强行锁在棺内,葬身黑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又是来自黑暗的窒息感
之前的毕柚一而再再而三逃避,到此刻,毕柚厌倦了自己的懦弱,被欺骗的愤怒愈发膨大,他握紧拳头开始一拳接一拳捶打那份有形无实的、囚困他肺腑的恐惧。
咔嚓。
可怖的黑境出现条条裂缝。
毕柚继续挥动拳头,裂缝间透出五彩的亮光,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刺眼,随着一声玻璃碎裂的哗啦声,黑境彻底支离破碎。
毕柚惊骇地睁开眼睛,满背冷汗。
床边,是碎了一地窗户玻璃,生长迅速的竹竿探了进来。
毕柚盯着这眼熟的场景愣住了。
他在想,他是回到了被陈浅隐关的第一天吗,亦或者,所有的所有,不过是南柯一梦?
第31章 逃出去的日子
毕柚掀开被子,脚落到地面,然后一鼓作气地站起身。
他站住了。
没有狼狈摔倒,也不需要拐杖支撑。
心里的巨石落下,如果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到头来还要再重新来过,那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电视里报道着两位精神恍惚的盗墓贼,口中喃喃着有鬼一类的词。
“骷髅头,他是飘着走的!”
“死了又活了,活了又死了……”
竹林深处那座凶宅,在外人眼中似乎有在变得越加扑朔迷离,披上了层层叠叠的恐怖色彩。
毕柚摁灭电视。
漆黑的屏幕照映出他的身影,画面很像六零、七零年代低画质的黑白电影,模糊,且冒着聒噪的电流音。毕柚盯着里面的自己,突然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他轻轻拍打自己的脸颊,似乎是觉得自己没睡醒亦或是迷幻药的药效没过,刚才才会在屏幕上余光瞥到一闪而过的白影。
也可能是焦虑症,失心疯,神经病,毕柚木着一张脸尽力往坏处想,精神错乱了,见到鬼也正常。
毕柚往沙发上一躺。
整个家从他醒来到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陈浅隐还在外面没回来,可能是处理完事情直接去学校了,前一晚发高烧淋雨还连夜拖出去两个大活人,第二天神采奕奕通勤上课,回家继续玩着法子折腾他,精力充沛,毕柚讽刺地笑了笑,对于陈浅隐而言,体力,脑力,心力这三样简直缺一不可,但凡少了其中一环,缺乏任一要素,他毕柚就能抓住漏洞,溜之大吉。
毕柚慢慢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现在的陈浅隐真就暴露出了一个漏洞。
大漏洞。
毕柚翻箱倒柜从玄关柜子最底下找出来一个器械修理工具箱,他往下深掘,选了把大号扳手放在手里细细掂量,在空中用力挥舞几下,风声听的人心情相当畅快,开朗。
毕柚开始惹人好奇这样的利器与坚硬的头盖骨碰撞,能产生怎样的“韵味”。
脑力和心力方面,毕柚不敢百分百担保陈浅隐是否掉以轻心,但体力,他目前还是很有信心的。
一个出车祸未完全康复又处于高烧中的病人再厉害哪比得上他一个健全人。陈浅隐不能出现一丝纰漏与差错,他需要时刻像块完美的玉器严丝合缝,但是毕柚不用,他只要趁虚而入就好。
端详着得心应手的扳手,毕柚满意地收入囊中。
他守在门口,从白天到日薄西山,钥匙锁转动,人影出现的刹那,毕柚给了狠心一击。
他打在了陈浅隐颞部,肯定没有打死,陈浅隐只是简单昏死过去,这是必须留活口的,因为毕柚需要陈浅隐带他走出竹林。
完事后的毕柚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关押自己多日的坏种,双手后知后觉地颤抖,有大仇得报,发泄恨意的快感,但更多的是害怕他可是个正常人啊,第一次做出伤人的事哪能像陈浅隐这个怪物般心安理得。
他在边上愣了一会,才急匆匆用麻绳将陈浅隐束手束脚,捆绑的时候毕柚总是闻到股奇怪的气味,有些刺鼻,又很熟悉。
他心乱如麻一时间也细想不起来,捉着略有些滑溜的绳子打了好几个结都松开了,一气之下毕柚直接打了好几个死结,反正他也没有后续帮他解开的打算。
毕柚抹了把额头的细汗。
陈浅隐这下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他软绵绵地坐在毕柚的轮椅上,脚踝被捆绑在一块无法动弹,双手也以用一根粗麻绳束缚到背后,姿势算不上好受,而麻绳的另一端,连接的是毕柚的手腕。
毕柚扯了扯绳子确定足够结实了,然后深呼吸,叫醒了陈浅隐。
“带我出去。”
陈浅隐小半张脸被黑发遮掩,显得有几分狼狈,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却是讳莫如深,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毕柚,暗得人,他也不动弹不说话不反抗不挣扎,静静坐着,毕柚首先沉不住气,回忆起陈浅隐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他内心一阵酝酿。
“我没别的想法。”毕柚抬起手展示两人之间牵连的绳子,“你报方向,我推着你走,出了这片林子我就会给你松绑。”
“你看。”毕柚举起自己的手,“我把自己和你连在一块儿了,我我不会始乱终弃抛下你走的。”
毕柚沉吟片刻继续道:“陈浅隐,只要你放我出去,之前乱七八糟的事我不追究了,再怎么说我们两个也好多年了,这点情面无论是你,还是我总是有的。我现在之所以这么做归根结底其实是我有些……害怕你,恕我直言,你的喜欢我实在难以承受。”
察觉到陈浅隐愈发难看的表情,毕柚急忙找补:“所以给我点时间斟酌好吗?我要仔细想一想再做出决定你也不希望我对待你的情感是潦草敷衍甚至于厌恶的吧?”
毕柚主动伸手拨开了黏在陈浅隐脸上的头发,撩到耳后,语气诚恳万分。
视野瞬间变得明晰,陈浅隐默不作声打量一会他,轻声道,“什么时候呢?”
什么时候能给他一个准确答复呢。
毕柚移开眼,避开他投来的目光。
“等我想好了,我会亲自告诉你的。”
模棱两可,不清不白,就像他们的开始一样乱七八糟,醉朦朦的就诞生了。
有的事本就不该算的明白,算计的多了,真情流露了,却发现喷薄欲出的情感无处安放,积压在心里时间一长,人就郁郁寡欢死了。
从头至尾,算计的人只有一位。
因此陈浅隐点点头,简单道:“好。”
事情发展的过于顺利了,毕柚有刹那呆滞,他以为陈浅隐还要再跟他斤斤计较许多,毕竟那份敷衍的回答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事已至此,毕柚也懒得再多管,以往都是陈浅隐推着他走的轮椅如今二人位置迎来颠倒。
林子里又起雾气了,明月悬在头顶,洒下来的光被层层叠叠的竹叶遮掩,混在飘渺的雾中,成了行走中的路障。
因为光线暗淡,路看不太清,对于陈浅隐转弯的命令毕柚需要思考几秒钟才能做出反应,很像老电影里的鬼片,画质时而卡顿一下,毕柚又走得谨慎,仿佛雾气散去,前后方随时会跳出来黑白双煞的骑行队伍。
陈浅隐长了一双淡色的眼睛,强光耐受度低,白天容易畏光,但到了夜晚,穿梭在深林里,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左边。”陈浅隐又道,“等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轮子碾到了。”
陈浅隐让毕柚检查前轮:“在前面,我看到它钻进来的。”
毕柚走过去,弯腰弓背,眯起眼睛费力地在一片黑中找寻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因为左手被绑着,没法伸展开,他就只探出一只手往地上摸了摸,摸到了一把潮湿的雨水和草叶。
这时,轮椅吱嘎的动了一下,往斜侧倾斜,眼看陈浅隐要翻倒,毕柚眼疾手快稳住了他。
毕柚甩开手上的水珠,警惕陈浅隐难道是在耍什么花招整他:“没有啊,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看错了?”
毕柚问陈浅隐看见什么了,陈浅隐说像条银灰色的蛇。
“可能游走了吧。”陈浅隐看向毕柚,“你现在不怕黑了?”
反正都要走了,毕柚也没再藏着掖着,坦然道:“还行,没有以前怕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仅仅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刺激就想完全恢复已然是个伪命题。
毕柚处在陈浅隐背面,陈浅隐估计难以注意到其实从屋子出来后毕柚的手一直有在轻微颤抖,像走在悬崖峭壁的边缘,任何风吹草动他便提心吊胆,但是跟以前见不得半点黑的懦弱样子一比较,现在的他算得上进步显著。
又走了十多分钟,竹子纵横的密度渐渐降低,视野变得开阔明亮,影影绰绰的通往外界的泥土路映入眼帘,毕柚很快意识到,陈浅隐带他走的是另一条路,之前几次走的出去后还要更荒凉一些。
毕柚看了眼陈浅隐,难以置信他是怎样把如迷宫般的林子打探地如此清晰的。
陈浅隐也看着毕柚,眼神示意什么时候给他松绑。
毕柚先解开了自己手腕上的结,到陈浅隐的时候,毕柚拿出了一只打火机。
“什么意思?”陈浅隐表情冷漠。
“从这里出去还有一段路要走,为了避免一给你松绑你却出尔反尔胁迫我,保险起见”毕柚点燃了长绳一端,仿佛点线炸弹般,火苗砰地跳出来燃烧着绳索延迟了“爆炸”,“给我一分钟的时间跑。”
束缚自己是说给陈浅隐听的,真正的用途实际是导火线。
焚烧陈浅隐的导火线。
当然,毕柚没有害死他的心,他只是想要为自己争取更多更安全的时间离开......而已。
“你从哪来找来的绳子。”陈浅隐阴沉着脸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火焰。
“阁楼。”
这个火焰要比毕柚想象中来得迅猛,直往无法动弹的陈浅隐那边奔窜,同时也意味着毕柚能跑的时间要比预料的短。
毕柚拔腿就跑。